第五章 一禪
大雄寶殿供奉的是釋迦牟尼，自然需要莊嚴鄭重，東林寺的大雄寶殿尤為可觀，雖說這寺中有些破敗，甚至是有些個寺牆的牆皮子都脫落開來，可這大雄寶殿卻很不一般。
便說這大，就有數十丈見方，裡面供奉著釋迦牟尼佛身邊還有迦葉尊者跟阿難尊者、十八羅漢在兩邊，而東林寺的釋迦牟尼佛卻是卧佛，更見其寬大，東林寺這十八羅漢也有意思，降龍跟伏虎身形是一高一矮，可是這裡的卻是大小差不多，只是姿態各有不同。
不成小和尚當然不是頭一次來到這裡，更加不是頭回晚上來，但今日的氣氛有些怪，可到底哪裡怪，他也說不出來。
「師祖。」
一進去，便見到慧通師祖盤坐在釋迦牟尼卧姿的中央，佛大更襯的他身形矮小。但這殿中還不止慧通師祖一人，兩邊分別是慧苦、慧難兩位師叔祖，再看，守在木魚旁邊的是大師兄不一，接著又有戒字輩的師叔師父四名僧人分列兩旁，分別是戒貪，戒嗔，戒痴，戒悔。
東林寺現在總共有五代弟子，最高的是慧字輩，之後是戒字輩，再來就是不字輩，之下還有定字輩，最新入門的弟子是玄字輩的，按照慧、戒、不、定，玄、通、法、本來排序。
不成得了個好，他自襁褓中便在寺中了，於是如此年紀便是不字輩的三師兄，輩分算是很高了，與年齡很不相稱，所以，寺中僧人大多叫他一聲小不成，只有不二師兄叫他獃子。
見到了不成小和尚，慧通方丈也不等他見禮完畢，便打斷的問道：「小不成，你怎麼來了？」
話說，現在大殿上僧人全是不成的長輩，他要一一見禮確實挺麻煩的，師祖如此一問，倒是少了很多麻煩。
不成走近了幾步便說道：「弟子今日想離開東林寺，但心中卻有些牽挂，所以便想……」
「小不成。」慧通方丈又打斷道：「要離開便離開好了，佛門廣大，來去自由，我東林寺一直如此，從未強求誰入門，也未強求誰留下，無需多想，速速離去吧。」
此話一出，其他的東林寺眾僧都有些思量在心頭，如若在世俗之中，不成從小就在寺中了，吃東林寺的，用東林寺的，而今日大難臨頭，不成便要離去，似乎於世俗情理，頗有不對，可眾人卻都是僧人，是出家人，跳出紅塵外，所以，如方丈所講的，蘊含佛理。
「阿彌陀佛，師叔佛法精深，弟子受教了。」作為小不成的師父，戒嗔領悟不少。
不成對世俗中人情世故本來就不是太懂，雖然覺得自己在東林寺中十九年，確實受了恩惠，今日說走就走，確實不對，可眾師兄弟都這樣不說，到了這大雄寶殿，師祖也如此說，那麼如此看來，反倒是不二師兄乾脆了。
不愧是師兄啊……
不成心裡想著，單手從懷裡掏出一本書來，這書似乎有些破舊，再上前幾步便要將這經書遞給慧通師祖。
原來，不成想的就是自己走就走了，可是卻不能再拿寺中的東西了，這青灰僧衣他沒法脫，畢竟做不到魚玄機那種不害臊，可是這經書卻萬萬不能再拿，留下吧，再無牽挂。
距離師祖還有幾步遠，可突然間，卻有一陣清風拂過，那破舊的書上本來有三個字，便叫做『說涅槃』，可破舊的封面敵不過那清風，翻動開來，露出了裡面的一頁來，這一頁卻好似也是個封面，上面寫了幾個大字，涅槃經，而這幾個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大涅槃真解》！
「哎~」慧通方丈此時卻是一聲長嘆。
嗖的一聲，不成一疼，一顆好似珠子的東西打在了他手腕之上，那經書便掉在了地上。
卻在此時，風動衣襟之聲乍起，這大雄寶殿之上，便多出了幾個人來。
「哈哈哈……」
「慧通老和尚！你果然是個厲害人物！」
「我說這老和尚怎麼急著叫著小和尚走！原來這真經藏在那小和尚的身上！」
「有趣，有趣……」
這大殿上突然多了六個人，各佔了一個方位，似乎之前是躲在了十八羅漢造像的其中六個的身後，這六個人也很有意思。一僧，一道，和尚長的樣子很兇悍，貌似屠夫，那道人則是邋遢的緊，道袍都好多的補丁，另外，還有一個穿著青衫頭戴書生巾可背後卻背著把寶劍，說書生也可以說俠士也成，還有一位手上拿著個算盤，身上做富家翁裝扮。
另兩位卻是女子，其中一個樣貌出眾，最關鍵的是那身條，該大的大該小的小，一襲華麗的大袖衫，更顯得她貌美如花。另外一個女子則是正好相反，年紀看上去也不大，可身上的衣著便跟山下村裡的洗衣婆一般，而且臉上還有多處黑色的斑塊，甚至還有一道長疤，讓人都不想看第二眼。
這六個人一出現，小不成自然也就明白了，想必他們都是來奪這本經書的。
「小不成呀。」可此時，慧通方丈卻根本就沒有看那六人，也不管那經書如何，只是招呼不成說道：「寺中來跟師祖說說，你為何非要留下這本經書呢？」
慧通方丈話剛說完，不成還來不及回答，那六個人中拿算盤的便說道：「嘿！這小和尚聰明的緊，他知道懷璧其罪的道理，這經書如此貴重，他哪裡敢帶在身上？」
他剛說完，那個丑姑娘卻插嘴道：「鬼算盤，你這話可沒道理，知道經書在這個小和尚身上的人，恐怕沒幾個，慧通算一個，小和尚師父可能知道，他們倆應該都不會說出這個秘密的，那麼，沒人知道這個懷璧，還有什麼罪？我敢說，要你是這個小和尚，你早跑了，對不對？」
丑姑娘話說的在理，而此時不成也看清楚了，剛剛要打自己手腕的是那個被喊作鬼算盤手上的算盤珠子。
「阿彌陀佛。」慧通一聲佛號，便無人說話了，接著慧通還是笑眯眯的對著不成說道：「小不成，你怎麼想的，就怎麼說好了。」
「師祖。」不成有些不好意思，但既然師祖讓說，就說好了，於是便講道：「弟子也沒有太多的想法，之前聽師兄說我們東林寺要大難臨頭了，弟子本不想離開，可是師兄的道理很對，弟子不會武功，實在是幫不到什麼忙，沒準還會添麻煩。再加上，他們都說這本經書如何如何的好，弟子覺得這是東林寺的，再好，弟子也不能帶走，所以便來歸還。」
「哈哈……」慧通笑了，接著問道：「那你身上的僧衣也是東林寺的，你怎麼還穿走呀？」
「師祖，弟子實在是做不出不穿衣服便出門之事，太羞人了。」不成臉紅了，但他馬上恍然道：「哦，弟子明白了，這僧衣於我來講，比那本經書更加重要。」
「哈哈哈……便是這個道理。」慧通大笑起來，之後還對諸人說道：「江湖上都說著經書價值連城，可小不成卻覺得不如他身上的僧衣有用，你們可懂了？」
「阿彌陀佛。」
「師兄佛法精深。」
「多謝師伯指點。」
眾僧都雙手合十，似有所悟。
慧通又對不成說道：「小不成，你又得一禪。」
「弟子……」不成此時特別想說，『我真的不明白什麼禪不禪的』，可既然是師祖所說的，而且大家都這麼高興，那就是禪嘍。
可此時，那個穿著大袖的女子卻出來說話了。
「慧通和尚，你果然厲害，但可惜，無論你如何說法，今日我們幾人也要把這本經書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