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林家有男初長成
壬午年，戊申月。宜發呆，忌打架鬥毆。
從獸醫院出來，已經傍晚了，好在煙盒隻是有後退有些骨折，並沒有其他太重的傷，經過獸醫處理，應該過一個月就差不多好了。告別了老王，林長東也是匆忙趕回家去了。
“媽，我回來了。”林長東回家後，在水井旁的石台上簡單的洗了把臉，見屋裏一片漆黑，並沒有開燈，在院子裏邊喊道。
林長東跑進屋子開燈，發現屋裏沒人，又跑到院子裏邊喊了幾聲，還是沒人答應。
“小東，快點去你奶奶家，你爺爺病情又嚴重了。很有可能撐不了多長時間了。你二叔和你媽都過去了，我剛給你姑打了個電話，她也在趕過來的路上，我也這就帶著你妹妹過去。看情況很有可能要跟你爸打電話，讓他趕回來呢。”隔壁的二嬸聽到小東趕集回來，趴在牆頭上跟小東說道。
“我爺前兩天不都有些好轉了嗎，怎麽突然又……”小東聽到二嬸這麽一說，心裏也是咯噔一下，但又考慮到爺爺本身就是得了癌症，就算好轉也隻是表象而已，然後關了門立馬往奶奶家趕過去。
林長東的爺爺其實歲數不算太大，剛才過六十，但是從年輕那會就沾染了很多不良的嗜好，平時不說抽煙喝酒吧，畢竟抽煙喝酒這些愛好在農村是非常常見的。在那個年代，抽煙都是兩毛五一盒的微山湖、藍金鹿，喝酒都是去小賣鋪裏打些散酒。其實正常情況也花不了太多錢，但是林長東的爺爺年輕那會還好堵，奶奶脾氣也不好，經常因為賭博的事情兩個人吵的不可開交，甚至大打出手。
小時候，林長東的爸爸跟林長東講過，爺爺以前是賣豆腐的。林爸還七八歲的時候，家裏鬧饑荒，家裏沒錢買黃豆做豆腐，生意沒發做。地裏產的糧食除去交公糧的，平時還要賣些換點錢補貼油鹽醬醋的開銷，那段時間其實還能勉強過生活。但是因為爺爺在外邊跟人賭博借了高利貸沒錢還，一群人來家裏把值錢的東西都搬走了，連最後一點糧食都沒給他們留，最後還把爺爺打了一頓，那會二叔才剛剛出生。眼看家裏啥都沒有，一家人要等著餓死了。奶奶沒辦法就帶著爸爸到南山腳下的村莊討飯去了。
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南山那邊雖然沒有太多種糧食的良田，灌溉也不方便，但是好在山上有好東西，那些年南山的人靠著往條件稍好的地方販賣一些山果和野味，過的要比林長東他們家那邊的要好得多。就這樣，那段時間爺爺在家看著二叔，奶奶白天帶著六七歲的爸爸和三四歲的姑姑每天跑上百裏的山路去挨家挨戶討些糧食，就這樣慢慢的度過了那段最艱難的時光。
在林爸的記憶中，那段時光是最苦最沒有尊嚴的了。去人家討飯完全是放棄掉了自己一切尊嚴，看別人臉色說著各種各樣的好話。遇到些好人家還能順利討到些糧食或是吃的，如果遇到一些沒有同情人的人家就很難了。甚至有一次，不光沒有討到任何東西，奶奶還被人放狗咬了大腿，而爸爸和小姑隻能哇哇大哭。要不是當時有好人家阻攔，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林長東後來也清楚的知道，跟林爸同齡的那些鄰居中，隻有自己的父親有過討飯拾荒這種經曆。而這些經曆也讓林爸順其自然的接過了照顧林家的擔子。
再後來，林爸上完小學就輟學了。林爸清楚的，想要讓林家早點脫離苦日子，是不能指望自己的父親也就是林長東的爺爺的。但是那個年代的農村人，大都沒啥文化，隻能做些出力的活掙點養家糊口的錢，很少有人有生意頭腦的。林爸也不例外，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孩也幹不了啥重活，隻能是在家幫林奶奶幹點農活。後來到了八十年代初，林爸大約十六七歲，身體也長的稍微結實些了，就跟著鄰居去了山西打工去了，去了一個小地方的煤礦，後來林爸才知道那是個私人的黑煤礦。
林爸去了也就大約一個月的時間，家裏就傳來了不好的消息，林長東的爺爺一天在賣完豆腐回家的路上從自行車上摔了下來，然後就不會走路了。幸好被路過的同村的鄰居發現送去了鎮上的醫院。林爸回來之後，發現林爺爺得了腦中風，而導致半身不遂，奶奶那段時間每天都是以淚洗麵。
不知道是福還是禍，林爸剛離開煤礦回家沒多久，礦上也傳來了噩耗，礦井發生了坍塌。同村一塊去的四五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都沒逃出來。如果不是林爺爺突然病倒，林爸可能也就被永遠埋在礦井地下了，當然也就更沒有林長東這個人了。其實後來很多年間，林爸都好幾次跟閻王爺擦肩而過，當然這是後話了。
好在那會林長東的五爺爺開了村裏第一家小賣鋪，在那個年代收入算是非常不錯的了，加上五爺爺人又很好，在五爺爺的扶持下，林爺爺的病有所好轉，後來也慢慢的能自己走路了，隻手右手永遠都動不了了，當然也就基本上失去了勞動能力，頂多能自己照顧自己而已。後來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都是多虧了林長東五爺爺家的照顧，林家才慢慢的度過了很多難關。
再後來，林爸二十三歲那年認識了林媽，兩個人結了婚，第二年林長東就出生了。八零年代末，村裏大隊鼓勵老百姓種些經濟作物，但是好多百姓都不敢，畢竟在那個年代，土地就是老百姓的命根子啊，除了靠糧食養活家人，每年還要繳納公糧，如果種了別的很有可能連吃的都沒了。以前的土地一畝地也就產六七百斤的糧食，地少的人家就更不敢了。
林爸卻不顧林奶奶的反對，將自己家裏僅有的八畝地劃出來了六畝地用來種西瓜。在林長東的記憶中，他上學之前基本上就是在西瓜地裏長大的。
在接下來的七八年的時間裏，林爸基本上都是在跟西瓜打交道，也慢慢扛起了養活林家的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