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啟示一
又是黑夜,晚上出奇的寂靜與寒冷,天上的彎月已經隱去,只留下一顆孤獨的、暗淡的、快要失去所有光輝的無名星宿。
經歷過整日喧鬧的秀雲澗終於平靜下來,瀑流落下,咆哮出震天動地的聲響,好似要將天地撕裂。
呼!呼!
空氣里傳來若有若無的喘氣聲,除了秀雲澗山頂的小片樹林里的猛獸外,似乎不可能是其他的物種。
喘氣聲愈來愈小,隨時都有可能消失,
水流激蕩,瀑布轟鳴聲掩蓋了微弱的喘氣聲,只有最為專心的聆聽者才能在轟鳴聲中分辨出喘氣聲。
亂石堆里,冰涼刺骨的溪水裡,一具衣衫襤褸、臉色蒼白,比他身上穿的袍子還要蒼白的屍體躺在那裡,就像是死人,不,他現在和死人也沒什麼區別。
溪水剛好沒過他的身體,好在頭露在空氣里。
淡淡的星光照在他的身上,隱約可見青色的瘀痕爬滿潔白的胸腹,手臂上交錯數條猙獰的鞭痕。
身體已經泡得發白髮脹,宛如泡在福爾馬林里的人體標本,不過與人體標本不同的是,他似乎還有呼吸。
他是怎麼被遺棄在這裡的,可能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許是被溪水送來的,萬幸沒有沉入水底,被魚蝦蠶食。
已近深夜,除了夜間還出來打漁的漁民外,一般人不會到這裡來,白天的秀雲澗很美,但夜晚的秀雲澗卻很詭異。
對於這一點,平康郡的漁民最為清楚不過,因此即便秀雲澗盛產壺口魚,也很少有人前來冒險。
壺口魚是一種淡水魚,因其嘴酷似茶壺的壺嘴而得名,通體烏黑,肉質鮮美,也極為美容養顏,深受女人的推崇,故價格很昂貴。
冷老大蹬著一雙牛皮靴子,嘴上的鬍鬚又粗又黑,亂糟糟的,就像鰱魚嘴上的須一樣,渾身也散發著濃濃的魚腥味。
他手裡擰著白色細絲線編織的細網,絲線是他特製的,很牢固,十分緊緻,壺口魚的力氣很大,最適合用這中絲線。
他從來不向外人吐露,這種絲線是怎樣做成的,因為他並不想多一個競爭對手。
他之所以叫冷老大,並非他是小集體的領頭,而是他有個習慣,每次賭骰子總是愛買大,因此別人送了他這麼一個外號。
壺口魚藏匿在幽深的石縫裡,晚上才會出來活動。
秀雲澗晚上時常會傳來恐怖的叫聲,過去有很多人在這裡無故消失,晚上的秀雲澗是禁忌,平康郡人都知道秀雲澗流傳的恐怖傳說。
不過壺口魚暴利,冷老大膽子大,他相信高風險高回報,因此流言再恐怖他也不在乎。
冷老大三十齣頭,至今還是單身一人,而他又偏愛賭博,開銷自然很大,也只有壺口魚這門暴利的行當適合他。
「這次順利,又可以快活半個月了。」冷老大右手拿著油燈,他的破漁船就停靠在不遠處,現在他要徒步走過冰涼的溪水,翻過遍地的石塊,走到秀雲澗的深處。
那裡的壺口魚最多,也最容易捕撈。
啞——
天空中又迴響起了驚悚的叫聲,這叫聲不只是一種,而是由很多種聲音混合在一起,有烏鴉,有毒蛇吐信,還有貓頭鷹的鬼叫等等,這些聲音匯成一片,如浪潮此起彼伏。
這不免讓人想起厲鬼,想到陰森的鬼域!
冷老大很緊張,儘管來過七次,再次聽見這種叫聲,也還是很害怕,臉上已經爬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操你娘的,儘管來吧!老子不怕你。」冷老子朝天狠狠罵了一句,盡量平復內心的恐懼,快速跳上前面半人高的石頭,然後快步朝秀雲澗深處跑去。
冷老大抬起油燈照亮四周,仰頭看了看位置,然後將細網系在腰上,將油燈的鐵柄含在嘴裡往上爬。
這是不足一丈寬的水窪,緊靠崖壁,壺口魚就躲在水窪底部又深又長的石縫裡。
瀑布的兩側山體上,像這樣的水窪很多,這裡的水都是瀑布濺開的水滴匯聚而成,每次冷老大都會輪換地方撒網,避免過多索取讓壺口魚發育緩慢。
「今晚還真是怪異,比往日邪門多了,希望這次會有大收穫,千萬別像上次那樣,只捕獲一條。」冷老大抱怨,將漁網撒好后,就坐在一旁抱怨起來。
他摩挲著身體,天氣很冷,他身上的棕熊皮也抵抗不了這種寒氣。
壺口魚是一種很怪的魚,也很聰明,最重要的是脾氣很古怪,再牢固的網也只能困住它們兩個時辰。
如果兩個時辰也掙脫不了漁網,壺口魚就會力竭而亡,為了自由它們不惜以生命為代價。
死的壺口魚沒有任何價值,活的才能發揮功效,這也是壺口魚價值高昂的原因之一。
等了足足一個時辰,冷老大運氣不錯,捕到了四條,這是個傲人的成績,以前他能捕到兩條就不錯。
他已經不敢繼續下去,這是他的經驗,待久了說不定就會無緣無故的消失,況且收穫已經相當不錯了。
壺口魚個頭不大,平均在一斤三兩左右,而這已經能賣到十五兩紋銀,就連張放以前捕快這等公職每月也才三兩紋銀。
取下腰間乾癟的牛皮袋,往裡面吹滿氣,灌滿水,將壺口魚裝好后,他就決定離開這裡。
耳邊還迴響著恐怖的叫聲,冷老大也不想久留。
雖然秀雲澗很嚇人,有很多恐怖的傳說,不過想到今晚喜獲豐收,冷老大還是很高興的。
呼.……
救.……
冷老大落地后不久,正涉水沿著原路往回走,忽然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呻吟聲,將他嚇得渾身發抖,手上拎著的牛皮袋也掉在水裡。
「誰!」
冷老大大喝一聲,舉起油燈四處張望,額上也是密汗,捲起衣袖擦乾汗水,此刻他的背心都已被冷汗潤濕。
冷老大很緊張,故作鎮定,大聲叫道:「誰在那裡?」
周圍沒有人應,仍舊徐徐傳來呻吟聲。
「誰在那裡?出來,鬼鬼祟祟嚇唬人啊!我冷老大可不是嚇大的。」
冷老大的聲音更大,連番吼叫,氣氛忽然也不是那麼緊張了。
循著若有如無的呻吟,冷老大慢慢靠過去,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沒走幾步,冷老大就看到了聲音的源頭。
冷老大猛地倒退幾步,沒有防備被小石頭絆了一下,他情急之下抓住旁邊的大石頭,手指不可怕避免被劃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