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入魔
李飛飛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幼年孤獨又艱苦的經歷不僅讓他比常人堅強得多，而且鑄就了他重情重義的性格。對於那些幫助過自己的人，李飛飛始終抱著一顆感恩的心，絕不會忘記他人給自己的溫暖，絕不會忘記別人的恩情，恨不得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當他目睹最敬愛的達西亞被人殺死，心中的痛苦綿綿不絕，痛得難以復加。
「達西亞叔叔，我一定要給您報仇。」
達西亞和李飛飛相處的時間雖然不多，但是幫了男孩很多忙，他不僅是李飛飛的恩人，更是李飛飛的長輩，給過男孩無數提點和教導。李飛飛一直把這位和善的老子爵當做父輩尊重，他的眼睛開始變得血紅，手中的妖刀不自覺地攥緊……
當然，達西亞的死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兵敗如山倒，南方聯軍的各路諸侯已經死得差不多了，連布萊恩貝芬公爵和樂貝士葛皇子都身受重傷，只能苦苦支撐。他們的殘兵敗將被雷諾的大軍包圍得鐵桶一般，根本沒法突圍，全軍覆沒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到此為止了么……」樂貝士葛和布萊恩貝芬絕望地想到，再也無力回天。他們的身份早已暴露，無數士兵朝著他們的位置蜂擁而來，渴望得到他們的頭顱，興奮得整張臉都扭曲了……
就在南方聯軍絕望不已，而北方侵略軍彈冠相慶的時候，詭異的事情發生了：戰場上的空氣忽然變得僵硬凝滯，紅色的光芒從一個方向升起。
「上帝啊，那是什麼？」
無論是雷諾還是樂貝士葛，所有將士都覺察到這個異變——準確地說，是被異變驚嚇到了，因為他們忽然感到心頭莫名其妙的一陣冰涼，彷彿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抽空了身體。
無論南方士兵還是北方士兵，此刻都停止了廝殺，愣愣地看向紅光的位置——在那裡，他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李飛飛正手握妖刀，站得筆挺筆挺，宛如一個巨人屹立不倒，周身散發齣劇烈的紅色光芒。那鮮血顏色的紅光帶給人的不僅是刺眼的視覺震撼，更瀰漫著一股血一般的死亡氣息，令人不寒而慄。
「你——們——都——得——死——」
男孩的眼眸放射著駭人的紅光，面目異常猙獰，宛如地獄中的修羅，往日和善的表情一掃而空。他不清楚自己現在的表情，不清楚自己在幹什麼，甚至不清楚自己是誰……他的心中只有滿腔的憤怒，只想為達西亞報仇，殺光所有的人！
沒錯，他是一個基督徒，平日不喜殺生，但是現在徹底被瘋狂的殺意控制住了。而這種詭異的殺意，似乎滲透到了紅色的妖刀上，使得啼血的妖刀閃閃發亮，愈發猙獰可怖。
這種殺意是如此犀利，以致於所有見到他面孔的人都開始顫抖起來——就連他身後的部下，那些忠誠的羅德斯靈頓官兵，都驚慌地往後退，本能地和李飛飛拉開距離。
「李斯特伯爵是怎麼了？」
士兵們心驚膽寒，不明白主人為什麼突然間換了一個人，氣質冰冷得可怕。往日那個笑容滿面的大男生，和藹可親的領主，彷彿一瞬間改頭換面，被某種邪魔附身。就連他們都不敢靠近最敬愛的伯爵，生怕會被伯爵的殺氣吞噬……
李飛飛的手下尚且如此害怕，可想而知北方士兵有多麼慌亂了，他們本來就畏懼於李飛飛，如今更是被這個詭異的現象驚得挪不開步子。有些士兵已經衝到樂貝士葛身前，興奮地舉起刀準備砍人，此時都被嚇得一動不動，眼珠都不轉一下，好像被什麼法術定身了。
幸運的是，即便走火入魔，但是李飛飛還沒有喪失最基本的判斷能力，他還認得出自己人。只見他一揮刀，鋒利的刀刃發出嬰兒啼哭般的詭異聲響，瞬間殺死了數十名敵人！
「我去，他不是已經精疲力竭了嗎？」利普西斯公爵大驚失色，看到李飛飛突然間像打了興奮劑，忽然又重振雄風了——不，不只是重振，他的戰鬥力比之前旺盛了許多倍！
不只是其他人，就連李飛飛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的力量來源。他只覺得源源不斷的力量從妖刀上湧來，使得他忘卻了所有的疲憊，所有的肌肉酸痛，所有的體力不支……讓他驚恐的是，他發覺自己都無法操控這股力量，彷彿是刀在「指引」著他，讓他源源不斷地製造殺戮！
「我的眼睛——」
李飛飛感覺眼睛發紅，眼中的整個世界都開始改變了：原來的世界是多彩的，而現在，則變成了一片黑紅黑紅的視角，如同喪屍的視角般詭異……
「我，被魔鬼控制了？還是說，我自己變成了魔鬼？」
李飛飛低低地自語，但是他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他現在只想著復仇，哪怕他把靈魂賣給撒旦都無所謂。達西亞的死使得他瘋狂，對雷諾的恨意也達到了極致，再加上事態發展到現在，反正也是難逃一死，不如殺個痛快！
入魔，又有何妨？
慘叫聲不斷響起，雷諾的軍隊頓時陷入了恐慌，沒想到半路殺出個陳咬金，恁地有這兒厲害？一時間，他們再也無法顧忌追擊樂貝士葛了，只能掉過頭，戰戰兢兢地面對新的可怕敵人。
「殿下，這也許是和機會！」樂貝士葛的衛隊騎士們大喊，趁著敵軍被吸引的時機，奮力衝殺出一片血路。樂貝士葛和布萊恩貝芬等人就這麼突圍了，率領著剩餘的將士衝出了包圍圈！
「抱歉了，李斯特伯爵……」
二皇子回頭，看著被敵人包圍的李飛飛，以及漫天的血腥光芒，羞愧又難過地說。他知道李飛飛是李代桃僵，捨棄自己救了他，但是在騎士們的勸說下，他沒有辦法，只好和布萊恩貝芬公爵先撤離了戰場。
「該死，他使用了什麼妖法？」雷諾咬牙切齒地說，實在不甘心大好局勢被中斷了，本來他可能已經得到樂貝士葛的首級了。他氣得不行，不敢相信一個人居然能改變整個戰局，但是他也很害怕，所以不敢貿然採取行動。
「這個笨蛋，他殺得太狠了吧？」城牆上，看著李飛飛魔鬼般地殺人屠戮，凱瑟琳驚疑地叫道。這種透徹心扉的寒冷實在太可怕了，她只有在剛才「黑花槍」馬菲奧出現的時候，才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而現在她又感受到了第二次！
「李先生，你到底怎麼了！」瑪利亞喃喃地說，柔嫩的胸脯被驚得一起一伏，慌亂地不成樣子。作為一個篤誠的修女，她被男孩的異變嚇得瑟瑟發抖，朦朧中似乎看到了某種惡魔使徒的身影……
整個戰場一片混亂，敵我雙方都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唯一的兩個例外是馬菲奧和莫離。看到血氣騰飛的李飛飛，英俊的黑騎士微微睜大了漂亮的紅色眼眸，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長發凌亂的醉劍士莫離，則是閉上雙眼，無奈地長嘆一聲。
「孩子，你到底還是戰勝不了自己的心魔啊。」莫離喃喃地說。
「您說什麼？」凱瑟琳和瑪利亞慌忙追問。「您知道李先生的異變是怎麼回事？」
「我早就說過，妖刀血飲是不祥之物，會控制主人的靈魂，奴役主人的軀體。孩子啊，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呢？」莫離大叔幽幽地說，似乎在回答兩個女孩的問題，又似乎無視了她們的問題；似乎在對兩個女孩說話，又似乎在對李飛飛說話。
凱瑟琳和瑪利亞面面相覷，不知所云。
「好了，我們該走了。」莫離淡然回頭，對兩個女孩輕聲說道。「不得不說小李這孩子很會關心人，他之前和我打好招呼，一旦戰事緊急，讓我立刻帶著你們逃離。我想現在是時候了，戰局已定，再不走就沒法走了……」
「我們走了，那李先生不就完蛋了嘛！」瑪利亞急得快哭了，拚命地搖頭。
「你們放心，小李這孩子吉人天相，沒那麼容易喪命的。」大叔淡淡地說。「他此刻入魔，也未必是一件壞事，或許是命運安排了這個小小的鬧劇。」
兩個女孩還是哭著不肯離開，莫離嘆了口氣，粗糙的雙手輕輕扣在她們的後頸，瞬間讓兩人失去了意識。緊接著，他最後看了一眼殺戮中的李飛飛，抱起兩個女孩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