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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悲傷的回憶

  競技場中央的擂台忽然沉寂下來,雖然戰鬥的號角已吹起,但是奇怪的現象發生了,兩位戰士一動不動,彷彿兩座木雕。觀眾們眼巴巴地看著,卻遲遲不見戰鬥打響,不免好奇地竊竊私語。


  「馬菲奧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不出手呢?」伊麗莎白有些奇怪。「難不成他重新拾回主的信仰,突然之間有了惻隱之心,不忍心殺害對手了?」


  「不是,他似乎不敢輕舉妄動。」李飛飛皺眉說道,「雖然不清楚原因,但是我可以感受到馬菲奧在害怕,在畏懼,在退讓……」


  「不可能吧?」伊麗莎白睜大了眼睛,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竟然會害怕?難不成,莫離身上隱藏了什麼看不見的能量?

  李飛飛說的沒錯,冷酷的美少年握緊了黑槍,猶猶豫豫地就是不敢上前挑戰。面前的老頭嬉笑如故,滿臉雲淡風輕的表情,可是無意識散發出的氣場卻讓馬菲奧震驚。這股強大的氣場,就彷彿籠罩在天空的烏雲,又如同呼嘯而過的寒風。或許是出於戰士的本能,馬菲奧體內的自我保護意識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不要上,對手很可怕……


  說來也是諷刺,馬菲奧作為北方的傭兵殺手,一貫以心狠手辣出名,死在他槍下的冤魂不計其數。因為殺的人太多,所以他周身的陰冷氣質就像一堵厚厚的牆,令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可是,面對這個名叫莫離的傢伙,馬菲奧發現自己的氣場就像小兒科,他反而被對方的殺氣震懾住了!

  更詭異的是,這股氣場只有馬菲奧可以感受得到,普通的觀眾壓根看不出來。在他們的眼裡,莫離就是個喝酒吹牛的鄰家二大爺,哪裡有什麼可怕之處?或許,這是因為次元相差太遠的緣故,只有馬菲奧這個級別的高級戰士,才能勉強捕捉對方的氣息。


  「嘿小夥子,你是因為什麼原因參加大賽的?」


  莫離忽然開口發話了,依舊是滿臉和藹的笑容,根本不像在打生死戰,彷彿是一個長輩在和孩子聊天問話。


  「啊?」馬菲奧愣住了,沒想到對手突然拋出這麼一個問題,他們不是在決鬥嗎?

  「啊哈,不用在意,只是隨意聊聊而已。」莫離看出對手的疑惑,自顧自地說了起來:「這個什麼騎士競技大賽,俺也是第一次參加,說起來真心覺得沒有意思。老頭子我最討厭打打殺殺的啦,有功夫大家一起坐下來喝酒多好!來參賽也沒什麼別的目的,第一是為了賺點酒錢,第二是為了陪我的徒弟小李,他既然參加那我也只好來玩玩……」


  觀眾席上的李飛飛打了個噴嚏。


  「小李……你是說李斯特啊。」馬菲奧緊鎖眉頭,警覺地說道。「果然,你是李斯特的同伴,看來必須除掉你不可。至於你剛才的問題,我可以很負責地告訴你,我參賽沒有別的目的,只是因為雷諾陛下的命令,所以我必須為陛下奪取冠軍。阻礙我的一切人都將被清除,包括你,包括李斯特……」


  莫離淡淡地笑了:「年輕人,不要總是喊打喊殺,你以後的路還長著呢。我看得出來,你並不是個純粹邪惡的敗類,僅僅是個心存迷惑的孩子;你有某些心結,或者說迷惘,使得你行為有些錯亂。當然啦,誰都有迷惘的時刻,如果能及時糾正,知錯就改,想必你的前途一定不可限量;現在的你,還沒有打敗我的力量哦。」


  「你……」


  黑騎士氣得發抖,這個混賬老頭居然擺出一副長者的架子,對他侃侃而談指點人生,這是何等的屈辱!

  他最討厭別人對他說三道四,評頭論足,因為這是他的禁忌,會給他帶來一種獨特的屈辱感。而這種討厭的屈辱感,雖然不是與生的第一次,但也有很久沒經歷過了——上一次這樣的感覺,是什麼時候呢?


  啊,好像是童年的時候……


  馬菲奧的眼神有些迷離,思緒不可控制地飄飛開來……


  馬菲奧·阿爾波尼亞·奧托,他不是與生俱來的冷血殺手,曾經也有一個溫暖幸福的家庭。慈祥的父親,溫柔的母親,和諧寧靜的家庭氣氛——而且,他的家庭比普通家庭更加優越:他來自奧托家族,帝國的老牌勢力,而馬菲奧本人則是家族的嫡長子。


  他的父親,尊貴的奧託大公爵,是帝國北部最大的領主,被無數人敬仰的英雄豪傑。


  卡瑪利亞帝國有一句老話:北有奧托,南有黑森堡——說的就是帝國南北的兩大貴族。曾經的奧托家族,不僅僅是與布萊恩貝芬家族齊名,而且勢力範圍有過之而無不及。今日雷諾麾下的兩大公爵,歐拉公爵和利普西斯公爵,就是曾經奧託大公的隸屬。可想而知,曾經的奧托家族有多麼輝煌,多麼勢不可擋,多麼令人羨慕不止……


  直到那一天。


  即便時隔多年,馬菲奧依稀記得那一天:那時候的他才六歲,一個可怕的噩耗傳來,不僅僅震動了他們一家,更加讓整個帝國震驚:奧託大公在和北部蠻族作戰中慘敗,全軍覆沒,而大公爵本人竟然做了俘虜!


  換句話說,奧託大公爵捨棄了帝國貴族的尊嚴,改弦易轍,向蠻族部落投降了。


  卡瑪利亞帝國的人民歷來以文明古國自稱,自豪於本國的源遠流長和輝煌文化,因而對周邊許多荒蠻部落存在一種本能的蔑視。奧託大公作為帝國的高級官僚,敗給蠻族部落也就罷了,居然恬不知恥地向蠻族屈膝投降,這算什麼英雄?

  「上帝啊,公爵腦袋被驢子踹了吧,他難道沒有一點騎士的尊嚴么?」


  「嘖嘖,這場仗打得太爛了,把我們的臉都丟盡了,他簡直是帝國的恥辱!」


  「哼,換做是我的話,寧願戰死也不會投降,怎麼能認野蠻人當主子呢。」


  大部分人對自己的要求或許不高,但是他們對別人的苛求卻是高得不像話,眾口議論中,奧托公爵變成了一個投靠野蠻人的可恥懦夫。之後,奧托家族一下子從雲端跌落塵埃,不僅被褫奪了爵位和領地,而且被憤怒的民眾打為「民族漢奸」。他的妻兒以及親屬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榮華富貴,淪為悲哀的喪家之犬,終日在人們的唾罵中惶惶不可終日……


  那個時候,馬菲奧只有六歲。


  可憐的孩子,幼小的大腦完全無法理解家族的遭遇,甚至連「賣國賊」的概念都沒有。他只知道,周圍人看向他的眼神一下子全變了,從之前的敬仰、羨慕、呵護,變為如今的蔑視、厭惡、憎恨……年幼的他過早地承擔了父親的屈辱,或者說,成為人們報復心的犧牲品。


  可想而知,錦衣玉食的生活一去不復返,馬菲奧的母親,曾經的公爵夫人,不得不像民間婦女一樣終日操勞,辛苦奔波,為養活孩子不斷努力。在人們唾棄的目光中,這個可憐的女人用微薄的薪水養活家人,即便再多的恥辱,為了孩子她也必須忍受。


  貧困的生活,物質的匱乏,這對小馬菲奧的折磨還不算大;真正讓他痛苦的,是人們對家族血統的歧視,尤其是對他父親的鄙夷。大多數人眼裡,奧托公爵就是個無恥之極的叛徒,他的後代繼承了他的血脈,自然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某些閑人還喜歡當眾羞辱小馬菲奧,說他是魔鬼的後代,身體里流淌著骯髒而卑賤的血液……


  「我不是魔鬼的後代,不是!」


  可憐的馬菲奧,年幼時期的他一直把父親當做最大的偶像,認為爸爸是世界上最帥最強的男人。沒想到悲劇來的這麼突然,他最為崇拜的爸爸成了眾矢之的的惡棍,這種反差不能不讓他心碎。與此同時,那些閑人的諷刺讓他難以忘懷,就像一顆一顆仇恨的種子,在他心中逐漸生根發芽。


  人嘴兩張皮,很多人之所以侮辱馬菲奧純粹是閑著好玩,但他們想不到自己的惡言惡語會對小孩造成多大傷害。小孩就像一張白紙,越幼小的孩子,他們受到的心理創傷就越劇烈,越難平復,乃至成為以後一輩子的心理陰影。


  「可惡的人類……」


  小馬菲奧默默地忍受著這一切,內心中的怨念可想而知。這種怨念在母親因為操勞過度而死亡后變得愈發不可收拾,他仇恨周圍的一切人,尤其是那些實力弱小又嘴賤的傢伙。在他看來,弱小意味著受欺負,意味著被毀滅;他要變得強大起來,比他父親更強,比所有人都強!


  爾後,為了養活自己,他成為了一名傭兵。全身上下唯一的財產,就是那支黑色長槍——它是父親留下的傳家寶,奧托家族的祖傳武器。利用這支長槍,馬菲奧幹掉了不知道多少敵人,乃至成為了傭兵界的一個神話。人們對這個殺手又敬又怕,稱其為「黑花槍」。


  因為殺人如麻,名聲廣布,這個殺手傭兵進入了雷諾的視線,最終被雷諾網羅為部下。因為幼年缺愛,而且父親給自己帶來那麼大的痛苦,因此馬菲奧極其崇拜強大的男人。在他眼裡,雷諾就是帝國最強的男人,所以雷諾值得他效力,他要投靠這個男人,立下不世之功。


  「陛下的命令是絕對的,他和我那個沒用的老爹不一樣,他是一個真正強大的男人。」


  如果不是家庭緣故,馬菲奧會是一個很幸福的人:從兒童時期開始,他就擁有著普通男人無法比擬的美貌,使得很多人一眼會把他看成窈窕可人的美少女,事實上他是個美少年。如今,這位美少年成為了冷血殺手,在帝國留下的是「黑花槍」的傳奇:人們知曉,冰雪北地有一位如冰雪般冷酷的殺手,他的黑色長槍帶來的是無盡的死亡和毀滅……


  「弱小,意味著死亡。」


  馬菲奧默念著,思緒逐漸回到了現實,他的面前依舊是那個滿臉笑容的老頭。少年深呼一口氣,無論面對誰,他都不允許自己失敗,因為他不能重蹈父親的悲劇,他要重振家族的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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