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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0章 絕望

  黃春輝的新家不大,而且,兩側的鄰居都有些來歷不明,進出都是大漢。


  而斜對面,兩個氣息陰柔的男子袖著雙手,一邊斜睨著黃家大門,一邊低聲說話。


  「黃春輝了得,要小心。」


  「可他的兒孫可沒什麼修為,難道他還能一人闖出去?」


  「話是這般說,可萬一呢?」


  「沒有萬一。他若是這般做,以後哪還有臉活在世間?」


  「最近小心些。」


  「兩邊都是侍衛,加上咱們倆,黃春輝再大的本事也得跪了。」


  「說實話,這裡比周氏那邊看守的人還多!」


  「世家門閥的家主從不乏決死之心,真要動手,周勤父子絕對敢自盡。他們一死,陛下和太上皇將會生不如死。想想何苦呢?不如握著黃春輝一家子更穩靠。」


  「是啊!黃春輝對楊逆有提拔之恩,看住他,楊逆便不敢動手。」


  「這楊逆的前鋒都到了,宮中也該來人了吧!」


  「該動手了!」


  話音未落,一個男子勐地跺腳,身形躍起。


  另一個男子反應慢了一瞬。


  就這麼一瞬,他身後的牆壁轟然往外崩裂。


  泥塊飛濺,帶著男子飛了出去。


  煙塵和泥塊的混合物中,一個身影沖向了半空中的男子。


  男子被這猝不及防的撞擊被傷到了內腑,開口就吐了一口血。


  那道身影到了他的身後,手中的鐵棍子呼嘯而來。


  男子下意識的伸手格擋,同時身形閃動,想躲避。


  呯!

  他的右手從手肘下面一點斷裂,茬子那裡血肉模湖。


  「啊!」


  慘嚎聲中,男子右腳反踢。


  另一個男子飛掠到了黃家的大門外,剛想尖嘯,黃家的大門打開。


  軟劍從門縫中刺出,往下一劃,男子的嵴背那裡就多了一道口子。


  他勐地回身,大喝一聲,「殺!」


  花花身形閃動,大門被撞開,接著低頭,避開了一拳。


  兩側的人家房門洞開,十餘男子蜂擁而出。


  花花和男子飛掠在半空中交手,被撞開的圍牆裡,衝出來三個男子。


  他們手中握著鐵棍子,呼嘯著衝到了那些男子中間。


  筋骨斷裂中不絕於耳。


  呯!

  半空中被追殺的男子跌落地面,身體顫慄了幾下,指著落地的虯龍衛,「你……」


  「虯龍衛,鄭山!」


  「虯龍衛,那個孽種……」


  一隻大腳踩在了他的咽喉上,把剩下的話堵在了胸腔中。


  花花的對手頗為驍勇,面對絕境不退反進,一拳比一拳更快。


  花花把軟劍舞動的密不透風,繞著男子轉圈。


  男子被迫不斷跟著轉動身體,嵴背處的傷口鮮血不斷往外涌動。


  不過十息,花花一劍便了結了此人。


  她落地,兩側的男子盡數被虯龍衛的人殺了。


  黃春輝杵著馬槊出來,看著那些虯龍衛,「當年都跟著子泰,其中一人老夫還記得!」


  「見過黃公!」


  「走!」


  眾人走後不到一刻鐘,一隊騎兵帶著李泌動手抓捕黃春輝一家的命令來了。


  看著滿地屍骸,為首的將領喃喃道:「事兒,好像麻煩了。」


  ……


  周勤父子在喝茶。


  沒多久,魏忠帶著家人來了。


  「見過周公。」


  周勤笑道:「誰接應你等的?」


  「無需接應,老夫早有準備。」魏忠笑道,「老夫讓他們去接應別人,自家用了個障眼法便出來了。」


  「好手段!」周勤贊道。


  周遵看著魏靈兒,想著女婿的後宮人數好像差些意思。


  魏忠……


  魏忠和周勤相談甚歡,在周遵的眼中有些刻意了。


  看來,魏忠是想把女兒送進宮中。


  不過,那又如何?

  想到女兒已有了兩個兒子在手,周遵心中大定。


  「見過黃公!」


  外面傳來了輕微的聲音。


  接著,花花陪著黃春輝進來了。


  「黃公!」


  周遵起身,對這位老人行禮。


  「客氣。」


  黃春輝頷首。


  魏忠這才反應過來,行禮道:「老夫還在想著誰去接應黃公,沒想到是花花親自去了。」


  「陛下說了,務必保住黃公。」花花說道。


  「有心了。」黃春輝坐下,馬槊就放在身邊。


  花花還得去打探消息,挎著竹籃再度出發。


  「城中如何了?」周勤問道。


  沒人知曉,剛才一路逃命都來不及,哪有心思去觀察局勢。


  「我去看看。」魏靈兒自告奮勇。


  「無需去了。」


  魏靈兒止步,閉目眼神的黃春輝說道:「前鋒大軍已經到了城外,城中卻未曾戒嚴,可見指揮混亂。」


  呃!

  能從這等細微處發現問題,可不是什麼聰明就能解釋的。


  周勤看了魏忠一眼。


  老魏,你可沒這個本事啊!


  魏忠乾笑道:「黃公高見。」


  「阿耶,多久開始攻城?」魏靈兒問道。


  魏忠搖頭,「這等時候,必須要陛下親臨。」


  ……


  「他們還未攻城。」


  李元說什麼也不肯和李泌分開,他走到哪,自己就跟到哪。


  按照李泌的狠辣,此刻一刀剁了太上皇也沒問題,可他卻忍著。


  父子二人在殿內焦躁不安。


  「是啊!怎地還不攻城。」李泌氣息有些亂了。


  韓石頭在邊上忍著冷笑。


  小主人不急著趕到,先是王老二攔截,接著是前鋒大軍逼迫……就這樣,一步步的煎熬著偽帝父子。


  等小主人趕到時,這對父子不知會是什麼模樣。


  果然是痛快啊!


  韓石頭想大笑幾聲,再暢快的高喊幾聲。


  皇後來了,微微昂首看著李泌,「我剛問了人,前鋒統軍大將便是楊略。」


  「楊略!」李元一怔,「帶走那個孽種的楊略?」


  「對!」皇后看著李泌,冷笑道:「楊略不攻城,必然是那個孽種的吩咐。在這等絕望時刻,等著對手的到來,滋味不好受吧!那個孽種便是要故意折磨你父子二人。哈哈哈哈!」


  「賤人!」李泌噼手扔出茶杯,準頭差了些,落在皇後身前,茶水飛濺在她的長裙上。


  皇后低頭看看裙擺上的污漬,俯身,拉住裙擺,用力撕扯。


  刺啦一聲,裙擺被扯下來一截。


  「大郎被你用弓弦絞殺,二郎被你逼迫而死,今日,我與你恩斷義絕。老狗,看看這個世間,還有何人對你忠心。」


  皇后拂袖而去。


  李泌緩緩看向殿內眾人。


  那些內侍宮女低著頭,身體在顫慄。李泌深信,只需自己一個許可,這些人便會轉身就逃。


  他看到了韓石頭。


  韓石頭低著頭,身形穩健。


  「石頭!」


  最後關頭,最忠心的還是石頭啊!


  韓石頭抬頭,「陛下可是有吩咐?」


  「朕在想,若是有來生,朕定然要讓你富貴之極。」李泌感慨道。


  李元點頭,「說實話,朕看了不少史書,帝王身邊人是有忠心耿耿的,可在這等絕境中依舊能不動如山的,也就一個韓石頭。」


  他對李泌說道:「你這個逆子此刻妻離子散,不過,還好有個韓石頭。否則你便是孤家寡人。」


  李泌心中感動,可嘴裡卻反駁道:「你卻無人效忠。」


  「人心啊!呵呵!」李元唏噓不已。


  汪海面色難看的來了。


  他跪下道:「陛下,奴婢無能,周遵父子遁逃……」


  「黃春輝呢?」


  李泌更看重的是黃春輝。


  「有人接應黃春輝一家,殺了咱們蹲守的人。」


  「賤狗奴!」李泌起身指著汪海喝罵,他的身體搖搖晃晃的,面色慘白。


  黃春輝遁逃,他的手中最後的倚仗沒了。


  「為何不早些動手?」李元冷冷道。


  「早些動手,多少人會擔心朕下狠手,於是選擇魚死網破。」李泌大笑道:「從楊松成到黃春輝,誰不怕朕?誰不怕?哈哈哈哈!」


  李元憐憫的看了他一眼,「你一生喜用權術,朕說過多次,權術可用,但你是帝王,權術只能用一時。可你卻沉迷於那等玩弄當世的快意中無法自拔,以至於和臣子們同堂異夢。若非如此,你怎會有今日。這都是報應啊!」


  「夠了!」


  李泌粗暴的打斷了他的話頭,「去找,把他們找出來。另外盯著楊松成等人,那些老狗,誰若是要獻城,殺了,殺了!」


  「領命!」


  汪海死裡逃生,轉身告退,剛走出大殿,身後就飛來了玉佩。


  「賤人!都是賤人!」


  玉佩伴隨著李泌歇斯底里的喊聲碎成幾塊,從汪海的身側飛了過去,順著台階一路跌落。


  就像是……


  汪海抬頭,看到了夕陽。


  ……


  皇帝的大軍正在延綿而進。


  「陛下,前鋒就位,已經圍住了桐城。」


  楊略的信使來了。


  「好!」


  皇帝頷首,「告訴楊略,等朕來了再說。」


  「領命!」


  使者歡喜告退,打馬疾馳,那股子朝氣蓬勃的氣息,令韓紀贊道:「陛下如朝陽,令人不敢直視。」


  路旁的村子多了些人,那些村民緩緩走來。


  為首的老人拜倒,皇帝趕緊下馬,「起來!起來!」


  他扶起老人,老人用渾濁的雙眸看著皇帝,問道:「他們說,長安的陛下來了。老夫聽聞陛下最是愛惜百姓,不知此次可會殃及我蜀地百姓?」


  「無論是蜀地百姓還是關中百姓,都是朕的子民。」皇帝握著老人的手說道:「告訴他們,朕率大軍來討伐的是偽帝,是要還蜀地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這些百姓就是懼怕被牽累,聞言大喜,跪地道:「陛下萬歲!」


  皇帝站在那裡,微笑道:「都起來。」


  百姓們起身,有莽撞的熱情邀請皇帝去村裡做客。


  「那是陛下呢!」老人罵道:「咱們那地臟。」


  皇帝笑道:「朕從小便是在村裡長大,如今頗為懷念,走,今日朕便去做個客!」


  村民們愕然,隨即大喜,簇擁著皇帝往村裡去。


  「陛下對百姓情真意切,難怪能得了天下!」裴儉贊道。


  到了村裡,皇帝看看豬圈,看看養的雞,很是親切。


  「夕陽好看!」


  一個孩子喊道。


  眾人回身看去,就見半輪夕陽把天邊染成了紅黃色,看著美輪美奐。


  「此刻,偽帝也在看著這片夕陽吧!」寧雅韻說道。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皇帝吟誦著詩句,雙拳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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