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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僥倖心理

  按照二狗子刺探得來的信息,這伙滿虜的營地就在二十裡外。


  換成其它的明軍,以他們的行軍速度,可能半天都不一定到得了。


  但萊州軍如果是強行軍的話,頂多也就是花一個時辰而已。這全副武裝的強行軍訓練,萊州軍差不多可是每天都要來上一輪的。


  嗯,用萊州軍的小夥子的話說,那只是小菜而已!


  不過,周雲台等人可就累得不行,這萊州軍派出來追擊的部隊,雖然人人都有馬,但是前面的十多里卻沒有任何人騎在馬上,連最高統帥王瑞也是一樣。


  每個人都牽著戰馬,沉默地在黃昏中急行,除了呼呼的北風外,只有沙沙的衣服摩擦聲和啪啪的腳步聲。


  周雲台等人雖然是出自戚家軍,但是那時的戚家軍已經是由戚帥的侄子戚金將軍統領了,武器軍餉更是比不得戚帥之時。所以,這訓練的強度也就比戚少保時差了很多。


  這些年,他們雖然在財主家做護院,吃穿啥的都還不錯,所以也能天天按著戚家軍的操典訓練。不過,和萊州軍的小夥子們比起來,他們的體能還是差了許多。


  畢竟,作為護院的自我訓練,還是不能和一支物資伙食供應充足的強軍訓練相比的。


  「停!全軍休息半刻。」順著王瑞的一聲令下,萊州軍趁夜追擊的部隊,在得到軍令后就陸續開始停下來休息了。


  周雲台幾人「啊」的長長呼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草地上,覺得骨頭都差點要散架了。


  幾人正在閉目休息,突然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了過來:「幾位兄弟!還行吧?」


  周雲台抬頭一看,只見王瑞王大人笑吟吟地站在面前看著自己幾人。


  他趕忙拍了拍身邊的同伴,然後一股腦兒爬了起來:「大人!您咋來了?」


  「嗯,我來看看你們這些戚家軍留下的血脈!來,給他們些吃的。」王瑞揮手讓陳松給周雲台等人送上去一些吃的東西。


  他們每個人都得到了兩個夾雜了肉粒和鹹菜的肉餅,還有一個牛皮包著的鐵罐。也許是離開軍隊時間久了,眾人拿到東西后都有些拘束,呆愣愣地不知所措。


  正在發愣間,王瑞已經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拿出肉餅和其它的親衛隊士兵們一樣,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看著他們還在站著,王瑞一邊繼續咬著手上的肉餅,一邊口齒不清地招呼道:「都坐下,都坐下!吃呀,吃!」


  萊州軍在大吃大喝時,大辛庄的滿虜鬼子們也在吃喝,畢竟這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心裡慌啊。要吃飽了,才好逃跑不是?


  「阿克敦主子!我們怎麼辦?」一個逃回去的蒙古台吉阿爾斯楞一邊啃著手中的雞腿,一邊眼巴巴地望著一邊的滿虜牛錄章京阿克敦。


  「是呀!阿克敦主子,現在烏納格總兵官和黑木金主子都沒有回來,只有主子你能拿個主意了!」另一個還驚魂未定的蒙古台吉卓力格圖也著急地問道。


  「還是再等等吧!這烏納格總兵官和黑木金主子都沒有回來,我們就是逃回去了,大汗也是不會饒過我們的。」阿克敦苦著臉回道。


  他其實也被固安之戰的慘敗嚇破膽了。但是,如果就這樣帶著餘下的兩千多殘兵敗將逃回去,他又不敢。


  這個時期的滿虜軍紀可是非常的殘酷,象他這樣扔下主帥逃回去的,一多半是要被斬首示眾的,而且連累家人也會被發配給披甲人為奴。


  「阿克敦主子!還是走吧!再不走,那伙明軍可就要追來了啊!」卓力格圖繼續苦苦地勸說道。


  「追來?這伙明軍也就是火器犀利些。是不可能夜間來攻擊的。你們何時見明軍發動過夜襲?」阿克敦耐心地解說道。


  要換在平時,他可不會這麼好語氣的和這些低賤的蒙古人說話。


  只不過,現在這營地里,逃回去的滿虜鬼子真夷只剩下兩百來人不到。可是蒙古韃子兵卻還有兩千多人,要憑這兩百多人彈壓住這兩千多蒙古兵幾乎是不可能的。


  再說了,這些蒙古韃子見識到這樣一支強悍的明軍后,誰知道他們會生出什麼壞心思。這蒙古各部落可是出了名的牆頭草,哪邊有利就會往哪邊倒的。


  「嗯,阿克敦主子說得也有道理。」阿爾斯楞將兩隻油糊糊的黑手往皮袍兩邊一抹,又去拿桌子上的馬奶酒。


  這真實的作戰,可不象《三國演義》這樣的評書,什麼一個夜襲,什麼一個奇謀。


  這古代的人,由於營養不足,特別是動物內臟和肉食吃得少,許多人都患有夜盲症。尤其是這大明軍隊的士兵,基本上都是這樣的。


  再加之古代的軍隊組織力和管理力都很差,要發動夜襲,除了所有的士兵不能有夜盲症外,還得有強而有力的基層軍官。不然,可能還沒有打到敵人,自己就得先亂了。


  要不然,古代也不會有什麼「十七條禁律五十四斬」這樣的軍律了。比如,在戚家軍中,這夜間述說鄉愁都是要被殺頭的。


  所以這古代的軍隊,不要說去夜襲,夜間不出事不發生營嘯那就燒高香了。


  在戰爭中,當兵的都是提心弔膽地過日子。一定的時日下來,精神上的壓抑可想而知。另外一方面,大多數的軍隊中非常黑暗。軍官肆意欺壓士兵,老兵結夥欺壓新兵,軍人中拉幫結派明爭暗鬥,矛盾年復一年積壓下來,全靠軍紀彈壓著。


  尤其是大戰之中,人人生死未卜,不知自己什麼時候一命歸西,這時候的精神便處於崩潰的邊緣。


  在漆黑的夜裡,甚至可能只是一個士兵作噩夢的尖叫,都能引發營嘯。很簡單,高度緊張的士兵們會被感染上這種歇斯底里的瘋狂氣氛,徹底擺脫軍紀的束縛,瘋狂發泄一通。


  一些頭腦清楚的傢伙,會在此時趁機抄起傢伙來個有冤報冤、有仇報仇。由於士兵中好多都是靠同鄉關係結幫拉派,於是便開始了混戰。


  這時候,那些平時欺壓士兵的軍官,都成了頭號目標。混亂中每個人都在算自己的帳,該還債的跑不了。


  所以,阿克敦說明軍不可能來夜襲,也不是在信口開河。


  「不過,還是要做好夜間的防備!幾位台吉辛苦些,多派些巡邏哨兵吧!明天天一麻麻亮,咱們就帶了這些丁口和金銀財物回去。也好歹有點薄功,大汗處罰時,也還能得點寬恕。」阿克敦嘆息道。


  劫後餘生的四個蒙古台吉想想也覺得頗有些道理:現在這人困馬乏的,就是連夜逃走,也不知路上會出些什麼妖蛾子呢。既然這伙明軍不可能追來夜襲,那便明日一早再走吧。


  不過,這種僥倖的心理,卻再一次讓他們倒了血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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