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商量
「對不起,我們還沒有找到他。」莫將低聲道,他眉頭緊鎖,心情也好不了哪兒去。他們本以為庖乙去去就回,沒想到一天,兩天……十幾天過去了,還是沒見回來。去方家處問,也沒個結果,在去過方家的庖人中打聽,有人說在方家見過一面,但後來就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怎會如此?」瞽媼身子一軟,踉蹌著幾乎要摔在地上。莫將連忙上前扶著。
「媼不必太過憂心,我們定會幫你找到他。」莫將寬慰道。瞽媼這麼大的年紀,傷心過度恐會有傷壽數。
瞽媼像抓住最後一條救命稻草般用枯瘦的手緊緊拽住莫將的衣袖。「望君子謹守諾言,媼感激不盡!」
雖然瞽媼雙眼已瞎,但莫將能感覺到瞽媼的目光在緊緊地盯著他,帶著強烈的懇求與無盡的希望。
希望與絕望在瞽媼那張蒼老的面上交織,莫將非常同情這個幾乎一輩子都在白頭人送黑頭人的老婦人。他毫不猶豫地道:「媼且寬心,我們定會帶他回來。」
離開瞽媼處后,莫將就遇到了前來的聶山和晉平。他們看著莫將,俱搖了搖頭。
「還是沒找到?」莫將仍帶了一絲希望。
「我已經詢問過城內其他的墨者,都沒見過庖乙。」晉平道。庖乙這麼容易辨認,若是見過肯定有印象。
「園叟所說都那位辛管事呢?」莫將把目光投向了聶山。他從園叟口中得知當日帶走庖乙的是方家的辛管事。
「聽說是去新鄭了。」聶山道。
「新鄭?」莫將皺眉深思,一個小管事,無端端的去都城做甚?
「恐是送庖人去新鄭方家,畢竟他們大張旗鼓挑選庖人就是為了宮裡的那位貴人。」晉平綜合眾多信息,快速分析道,「我問過那些庖人,似乎名列第一的正是庖乙。」
莫將和聶山迅速對望一眼,難道庖乙是跟著辛管事去了新鄭給貴人做菜去了?但憑藉他們這段時間對他的了解,庖乙侍母至孝,不會不告而別,讓母親擔心。
「最後選中的庖人都會被送去新鄭,我們可以到新鄭搜尋一番。」莫將道。
「諾。」聶山點了點頭。
墨者重義,雖然庖乙不是墨者,但既然他人有難,他們知道了,就不能袖手旁觀。況且自庖乙走後,他們的伙食水平大幅下降,他們也希望庖乙能夠回來。
「準備一下,我們這幾日出發去新鄭一趟。」莫將道。
「但是,大兄,」晉平猶豫了一下道,「這批武器和機關部件我們還沒有完成。」若沒有按期完成,恐怕會耽誤了上面的事情,墨者一向反對侵略的戰爭,這些武器和機關部件大部分都是為了戰場上的墨者鑄造,若是武器和機關部件沒有如期送達,造成的後果恐怕難以想象。
在義與責任之間,實在難以抉擇。
這點莫將也意識到了,心中也陷進了兩難的境地。他已經答應過瞽媼,定要將庖乙找回來,墨者不能食言,但是……
「大兄,要不我留下,等完成了我再去找你們。」在莫將陷入兩難之地時,聶山提議道。
「二兄,你一人可否能應付過來?」晉平問,這件事可不能輕率。
「能。」聶山握拳捶了捶自己厚實的胸口,咧嘴一笑,「若是真的不行,我再叫幾個人來幫幫忙。」山陽雖小,但找幾個墨者還是找得到的。平日里,聶山和他們暗中都有往來。
晉平心中還是放不下,二兄手藝雖不錯,但要鍛造那麼多的武器,身體可能吃不消吧?
莫將的眼光在他們兩人身上轉了幾圈,開口道:「你們兩個留在家,我一人去新鄭。」
「大兄!」
「好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兒,你們不用擔心。」莫將擺了擺手,「這件事是我應允下的,當由我去解決。」
聶山和晉平兩人對望一眼,俱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他們了解自家兄弟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就很難改變心意了。
晉平在心裡默默嘆了一口氣:「既然如此,大兄你一路小心。最好再叫上幾個劍客。」莫將出身善鍛的莫氏家族,莫氏人因善鍛而遭到各國勢力明裡暗裡的爭搶,一個大家族分崩離析,一些人被迫成為權貴的匠人,另一些則流落江湖。莫將就是流落江湖時認識聶山和晉平二人,再他們的幫助下躲過了一波波的追殺,後來三人結拜成了兄弟並一同成為了墨者。
晉平擔心若是大兄被人認出是莫氏族人,恐怕又會生些波瀾,不過幸好他們現在多了一幫兄弟,不用在東躲西藏了。況且過了這麼些年,莫氏人恐怕沒有幾人記得了。晉平如是說服自己。
莫將伸手用力拍了拍他們倆的肩膀:「放心吧。」
「如果我們做完了就去新鄭尋你。」聶山道。
「好好乾。」莫將再次深深地看了兩人幾眼,轉身離去收拾行囊了。三人共事多年,有些東西自不必說也曉得。
「三弟,我要先進城一趟。」聶山看了看天色道。
「進城?」晉平疑惑地問,最近糧倉充實,各類食物也不缺,好像沒必要進城啊。
「去給小兄弟送做好的物件。月末他們也該來山陽了,若是沒遇上他們,就由醢老丈代交給他。」今後的日子可能他要待在家裡忙活起來,沒有空去送了。自從上月接到白晉給的圖紙后,聶山挑燈徹夜研究透了才開始鍛造,足足忙活了差不多兩個星期才把白晉要的廚具和刀具都鍛造了出來。他最欣賞那個鐵鍋,既可烹飪菜肴,好像又可當盾牌或者遮雨的傘。他的這位小兄弟啊,還真是多奇思妙想。他暗暗咽了一口唾沫,真想再吃一遍他做的菜啊。
晉平望著聶山匆匆離去,搖了搖頭。何必親自去送?叫他來拿就好了,他們這裡的規矩一向如此。不過,瞧他這二兄這猴急的樣子,恐怕送廚具只是個幌子,去那裡蹭吃蹭喝才是主要目的吧?
晉平不禁有些汗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