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重聚
鄒俊瓏從小車裡出來,凝視著母親鄒琴那雙充滿淚水的眼睛。
只見她身著金線繡花絳色旗袍,頭戴鳳雕牡丹金釵,脖掛青色翡翠吉祥玉,體態微豐,風韻依然。
「媽。」鄒俊瓏上前含笑,柔聲喚了鄒琴一聲。他的眼睛,也有些濕潤了。十二年了,他離家十二年了!
雖然在國外無拘無束的日子十分愜意,但是每每夜深人靜的時候,一種淡淡的鄉愁會令他失眠。尤其是現在,見到家人的這刻,鄒俊瓏心裡最柔軟的部分被莫名的扯痛著。
「哦,俊瓏,你瘦了!」鄒琴伸出右手,輕輕撫摸著兒子消瘦的臉頰,朦朧的眼中滿是關愛。
如果不是因為十二年前俊瓏大病了一場。當年有相士說,俊瓏八字和這裡犯沖,如果不及時離開這裡避過大劫,將會有性命之憂。
鄒琴一向對鬼神之說十分敬畏,更何況是發生在她最在乎的兒子身上?
所謂,關心則亂。正是因為鄒琴過分的緊張和關心,才使她完全沒有懷疑相士所說的話。
她不知道那是有人的故意陷害!她不知道那設計的人就是她的好姐妹,沈文君!她更不知道,沈文君這麼做的原因,竟然是因為與丈夫杜恆的姦情!
把四歲大的兒子送去法國,至今已經整整十二年了!根據相士的話,他身上的「噩運」應該已經過去了吧!
儘管這些年來,鄒琴儘可能滿足兒子的一切物質需求,來彌補心裡的內疚。但是,她知道,這些都是遠遠不夠的。母愛又怎麼能夠用金錢來衡量的呢?
「俊瓏,讓媽好好看看你!」鄒琴捧著鄒俊瓏的臉頰,凝視著他。她的雙手微微有些顫抖,好像捧著的是整個世界一般。欣喜地眼淚奪眶而出。
「媽,今天是個值得高興得日子。你不笑,怎麼反倒哭了?」鄒俊瓏微笑著替媽媽擦去眼淚。只是,他的鼻子也早已有些泛酸了。
「是啊,俊瓏說得對。今天是高興的日子,哭哭啼啼的多不吉利。」杜恆一把摟住妻子的肩膀,柔聲安慰。
鄒俊瓏微笑的注視著他,爸還是跟記憶中的一樣。寬庭飽滿的額頭,古銅色橢圓的臉型,一雙齊整的劍眉,兩枚星眼似乎隨時都能放電似的。小的時候他已經覺得爸爸是個大帥哥了,現今三十多歲的他,更是多了一種成熟男人的獨特魅力。
「爸!」鄒俊瓏含笑柔聲喚了一聲。
「結實了!」杜恆用右手拍了拍鄒俊瓏結實的膀臂,微笑地說。他的眼角,也有一些濕潤了。
哦,天知道。他得知當年那個相士,是沈文君故意安排的,是沈文君因為妒嫉而報復鄒琴的手段時,他曾經和沈文君私下鬧翻過一次!
只是,他卻不能說破,不能向妻子坦白。於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兒子在國外流落了十二年。這是他欠沈文君的,是欠他兩個兒子的,是他欠女兒杜美玲的,也是他欠鄒琴的!
「那當然。我已經是個大人了!」鄒俊瓏笑著說。
「哎呀,爸、媽,你們能不能讓哥哥先進屋再說。馬上就要中午了,紫鵑做了一桌子的菜,我可是肚子餓得咕咕叫了。先吃飯好不好?」杜美玲噘著小嘴,嬌嗔地說。
鄒琴右手食指,輕戳了一下杜美玲的額頭:「你呀,真是沒心沒肺。難為你哥哥每年從國外,給你寄回來那麼多禮物。現在你哥哥回來了,你是不是也應該表示表示?」
「怎麼表示?難道要學你這樣哭哭啼啼的才算嗎?」杜美玲笑著說,「我早就已經想好了。大哥十幾年沒回來了,家鄉的變化那麼大,我想他一定有很多地方想去。我已經列好了行程表,接下來的時間會帶他一一去玩。」
「恐怕,是你自己想玩吧!」杜恆笑著說。
「你們偏心!哥哥一回來,你們就都向著他了!現在只怕沒人疼我了!」
杜美玲跺腳嗔道,言行舉止全是在撒嬌。惹得鄒琴和杜恆都笑了起來。
「你是我們家的小公主,誰敢不疼你呀!就算全世界的人不疼我這個妹妹,哥哥也一定最疼你!」鄒俊瓏一把摟住杜美玲的肩膀,笑著向鄒琴和杜恆說,「爸媽,我們進屋去吃飯吧。我在船上也沒吃什麼東西,現在也已經很餓了。」
「知道你今天回來,你媽吩咐女傭做了一桌的子的菜,明天還請了商界的朋友,說是要給你洗塵呢!」杜恆笑著說。
「我們進屋邊吃邊聊吧!」鄒琴拉著鄒俊瓏的手,走進了小洋樓。
家裡陳設布置,比起法國的住所,確實要豪華許多。金黃色的牛皮沙發,淺黃色的羊毛地毯,澈黃色的大理石牆面,淡黃色的大理石桌……將室內點綴得金碧輝煌。
餐桌上的香氣,瀰漫了整個房間。
鄒琴拉著兒子在她身旁入座,又不住地往他碗里夾菜,囑咐他多吃一點。
鄒俊瓏也不時地替爸媽和妹妹夾菜,一家人其樂融融,歡聲笑語在四壁之間回蕩。
「俊瓏,你吃了飯,早點上樓去休息。我已經吩咐李媽把你的房間布置好了,床單被套也都是你喜歡的黃色。你坐了這麼久的輪船,一定很累了。晚飯的時候,我再來叫你。」鄒琴柔聲的囑咐著。
「嗯。」鄒俊瓏點了點頭。「對了,媽。我這次回來帶了許多禮物,你幫我去送給那些叔叔阿姨吧。畢竟,我十二年沒回來,他們那些人我一個也不認識。」
「哦,知道你是一個懂事的孩子!」鄒琴夾了一個雞腿,放在鄒俊瓏的碗里,「這些事,交給媽媽去辦就好了。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別忘了,明天的接風宴,你可是主角!」
鄒俊瓏笑了笑,便不在說話了。
實際上,對於明天的接風宴,他根本沒有太大的興趣。那不過是母親希望他藉此機會,多認識一些當地的儒商,以便他將來接管家族的生意罷了。
習慣了自由自在的鄒俊瓏,實在不想被那些銅臭捆綁住自己。但是,鄒家就他這麼一個男丁,而且母親對他那麼寄予厚望。所以,即便他不想,卻不得不照著命運的軌跡前行。
……
午飯後,鄒俊瓏回到卧室,躺在柔軟的床上。
這幾天的疲勞已經讓他再沒有多餘的精力,卻打量卧室的布置了。不過,媽媽鄒琴總是最了解他的,一切似的都是那麼的合他心意,卧室的幾乎跟他法國的房間沒有區別。
儘管已經很累了,但是鄒俊瓏合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過了很久很久,他再一次睜開眼睛,窗外一輪橘紅色的太陽,已經掛在花園高高的一棵梧桐樹上了。一道昏黃的陽光,斜照進屋,與窗檯銀色的護欄交織成白色的光網。
熒光中,他彷彿看到了一朵清麗脫俗的深谷幽蘭,嬌媚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