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舊地·因果
陰司府的陰卒不僅僅實力高深，一身詭異殘忍的手段更是令他頭皮發麻。
雖然曾經被義父帶到這座山中修鍊數年，對這片山脈極為熟悉。但是僅憑身手靈活和熟悉地形，還不足以逐漸和身後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拉開距離。
即便在山腰以上，有義父布下的陣法結界，以目前一人五狼的速度，恐怕還未臨近陣法，便會被身後隨時可能出現的致命長箭所襲殺。
就在他們身後，幾道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正在林間飛掠而來，距離越來越近。
似乎感應到了後面已經快要追上的幾道氣息，楚辰正在飛速奔跑的身形忽然一滯，在五頭巨狼疑惑的目光之中停了下來，轉過身去，看著身後的詭異移動的灰影，一臉鎮定。
見狀，陰司府的幾人也停下身形，本來他們無意與青影狼群為敵，但是在幾日前他們執行任務的過程中，經過這座山脈時被墨影狼王襲擊，兩名同伴當場死亡。
在與墨影狼王戰鬥的過程中，更是發現此地詭異重重，山間有高深陣法相護。故在此耽擱了幾日，便遇到了今日之事。
「這是何地？」為首的陰卒聲音沙啞，看向山林深處的重重白霧，問道。
陰司府存在的目的，便是為秦王朝的霸權掃平障礙，只要發現任何可疑之處，皆要進行調查。
此地有高深陣法相護，更是有青影狼群聚集巡守，極有可能會是某些人的藏身之所。再見今日狼群與少年表現出來的親昵，更加確定了幾人的判斷。
「如實招來，留你全屍。」見對面的少年不說話，為首陰卒再次開口說道，嘶啞難聽的聲音里已經明顯沒有了任何耐心。
見狀，楚辰便明白了一切，他站在原地，不怒自威。看著幾名握緊了手中武器的陰卒，緩緩開口道：「你們可知罪？」
「大膽！」
「找死！」
幾聲怒斥傳來，長刀出鞘的聲音傳來，劍拔弩張的氣氛之中似乎下一刻就要有血光濺起。但是隨後，卻沒有發生本該有的戰鬥，場面極為突兀地寂靜了下來。
只見楚辰的手中已經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塊黝黑古樸的令牌，令牌泛著幽黑色的光，令幾位陰卒頓時大為震駭。
正是秦王令！
見秦王令如見秦王！雖然秦王令能夠以秘法和精血召喚秦王投影，但是在沒有施法的情況下，遠在咸陽的秦王嬴政是不會有任何感知的，這也是楚辰敢將之隨身攜帶的原因。
「屬下拜見陛下！」沒有任何遲疑，幾名陰卒俯地跪拜。
「一群蠢貨！」楚辰周身氣場散發，有上位者氣勢。
昔日在戰場滾打廝殺，後來位居少將，領導數十萬精英軍隊，教習古武，作為國家底蘊培養。雖為少將，但身份特殊。
出身軍營，久居高位，一身氣場早已攝人。
「屬下知罪，望大人恕罪！」為首的陰卒急忙回應，生怕惹怒了這個看起來只是凡人的少年。
雖然他非常疑惑如此年齡的少年怎會掌控數量極少、且代表著絕對權威的秦王令，但是想到近日來九丘山脈里的暗流涌動，他知道朝中有大人物已經來到這裡，不敢有任何造次。
「哼，滾回去！此地涉及朝廷機密，你們膽敢有絲毫泄露，休怪律法無情。」楚辰聲音一冷，不再掩飾自己的殺意。
聞言，幾名陰卒如蒙大赦，急忙起身，躬身朝後退去。
不多時，身影便消失在山林之中。
直至此時，楚辰才長出了一口氣。四位陰司府的先天高手，讓他倍感壓力。
在五頭巨狼莫名其妙的目光之中，楚辰繼續朝著山上走去。沒過多久，山林之間開始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只見成千上萬隻青影狼在以極快的速度朝著楚辰所在的位置飛奔。
不多時，密密麻麻的狼群便圍成了一個弧形將楚辰圍在其中，它們如同迎接回歸的帝王一般看著場中的少年，不斷發出低吼以示喜悅。
一頭體型極為龐大，渾身毛髮黝黑明亮的巨狼走了出來，在離楚辰還有五米遠的時候便溫順地低下了頭，連行走的步伐也緩慢了起來，似乎帶著特殊的節奏，如同某種鄭重而又神秘的儀式。
看著眼前這頭巨狼，楚辰曬然一笑，語氣中略帶揶揄，道：「大黑，三年未見，也這麼生分了？」
聞言，黑狼的眸中閃爍過喜悅的神色，一轉之前鄭重的神態，愉悅地擺動著巨尾，眯著眼睛朝著楚辰蹭來。
「哈哈，你呀！」楚辰無言，看著這頭已經在先天巔峰的黑狼，笑罵道：「你還跟之前一個德行！」
黑狼低嗚一聲，好像在反駁，聲音中又無比喜悅。
「師弟是否在山上？」
黑狼低聲輕吼，似是應答。
「我走之後，義父就帶著師弟離開了？」
黑狼回應。
「原來如此，陰司府的那幾人實力強橫，可能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發現幾十公裡外被殺的秦軍兵士，或許會對我有所懷疑，如果他們折回，一定不要輕舉妄動，一切等我出來再說。」
楚辰囑託道，說完便摸了摸黑狼頭上柔順的毛髮，在狼群注視下轉身走進了瀰漫的濃霧之中。
山腰之上，走出因為陣法而終年不散的濃霧，山林間竟是另一番景象。
一株株普通的樹木竟然有幾百米高，茂密的樹枝蒼翠無比，比之最原始的森林猶有過之。奇怪的是，林內沒有任何聲響，別說蟲鳴鳥叫之聲，就連樹葉的摩擦聲都沒有，一片寂靜。
踩在山間的青石板上，楚辰的腳步沉穩。
他感受著陣法內濃郁到極致的天地靈氣，不禁有一絲訝然，當年義父隨手布下的聚靈陣和迷陣，竟然至今不見頹勢。
不過只是瞬間，那種訝然就消失無影了，他想起那位神秘而又強大、且對他寄予厚望的義父，嘴角勾出了一抹笑意。
他早已習慣了這一切，哪怕那位隨手就是驚世駭俗的大手筆。
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他不禁想起了四年前，那時他剛剛六歲，義父帶著他結束了長達六年的雲遊，來到這座古剎。
在這裡，他度過了三年時間，學習三千大道法。
期間，義父帶回來了一頭小獸，並收為弟子。從此，他有了師弟。
三年時間，他幾乎跑遍了九丘。
他也曾嘗試在夢中修鍊，但任憑怎麼努力都毫無進展。
在他的一再追問下，義父只告訴他兩個字：因果。
這種因果，或許是那一刀一劍的因果，或許是冥冥中他與西楚霸王的因果，又或許是身處夢境的因果。
「吱呀……」一聲悠揚的聲音傳來，楚辰推開了古剎的木門。
古剎不知在何年月建造而成，它所呈現出來的古舊證明了其存在的漫長。
看著熟悉的院落，楚辰輕笑，記憶中這裡是個溫暖的地方。
坐在古剎院落的石凳上，楚辰有點恍惚，彷彿回到了現實生活中，也是一個古樸的院落，也是一副石桌石凳。
不過，對面缺了一個讓他一夢十年的老人。
下意識地，他再次抬起頭。
「做了這麼一場大夢，醒來之時，真實世界里會不會真的數十載歲月已過？」
難得心靜，他想起了夢境之外的一切，也想起了夢境之中的一切，包括與秦王的約定。
他曾給義父坦白說過，自己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夢境，終將化為幻影。
聽了他的話之後，那個神秘的男人只是看著他，良久之後才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三天後，在一次傳授大道法時，義父無意間告訴他，如果以後碰到真龍之子並與其犯煞，就回到這裡取他所留之物。
楚辰追問，究竟是什麼東西，對方閉口不言。
大夢一場，終要醒來，那些東西即便取了，也終要歸於虛妄。
他本以為自己是不會回來取那些東西了，但遇到秦王嬴政之後，他才開始正視義父說過的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