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樹海棠開
時間已是三日後，這三日間，楚辰的小院有數人來過。
最先來的是衛霄生，他讓楚辰教他，如何一招就將阮義打傷的，他說這看起來很厲害。楚辰笑了笑，最終沒有教他任何東西。衛霄生出言抱怨，絮絮叨叨了好久才離開。
第二個來的是賈貞，他為人坦率直爽，只是問楚辰如何做到的。見對方回答仍是通靈之法，他便與之閑聊良久之後離去。
最後一個來的是張起，他看向楚辰的眼神依舊鄭重，但是已經少了警惕。
他的心思複雜，面對楚辰的身份想到了很多種可能，但這些可能之中，絕大多數都是有利於畫卦閣的。
他倆之間並沒有聊什麼實質性的內容，閑聊寒暄之後，張起離去。
此刻的楚辰踱步在庭院之中，腳下以特定步伐慢慢走動著，每一次落腳前，都要思考很久。
夕陽逐漸西下，滿天繁星慢慢亮起，在無垠的夜空中閃爍著神秘的色彩。
院中的一樹海棠花已經開了兩日，正是最盛的時候。白色花瓣中帶有輕微的粉色，沐浴星光散發著靜謐的氣息。
但是沒有香味傳來，海棠花是沒有香味的。
這時候，雲野來了。
他推開了兌園的門，緩步走了進來。
楚辰停下腳步，看了過去。
「前輩！」
「呵呵，我還真怕你會用其他稱呼。」雲野一笑，徑直坐在了石凳上，那一樹海棠花下。
「雖已是畫卦閣弟子，卻未拜人為師，除了前輩之外，其他稱呼不妥。」
楚辰平靜說道，說完之後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補充道。
「至於閣主……顯得俗氣。」
「哈哈，好一個不妥與俗氣！」雲野大笑，他沒有發怒，而是笑得很欣慰。
他不喜歡俗氣的人，但是眼前的少年卻不俗氣。
「我想知道，你是哪一家派來的？」笑完，他看向楚辰，眼神平靜。
「楚地舊族，如今國已滅，家族也沒落，前輩多慮了。」
「哦？」雲野聞言，似乎有點驚訝。
「拜入畫卦，純屬個人之意，想要治癒眼疾，身後沒有任何人的意志。」楚辰說道，他說的是實話。
「你知道你給我的感覺嗎？」雲野沉默了一會，才再次開口。
「晚輩不知！」楚辰依舊站在那裡，而沒有選擇坐下，這是最基本的尊重。
雲野抬手，也不見他手中有何動作，一朵海棠便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他身後少了一朵海棠花的樹枝，依然一動不動。
他把這朵海棠捏在手裡，看了好一會兒，才放在鼻口輕輕聞了一下。
「你就像這朵海棠花，沒有香味。」
楚辰一笑，沒有說什麼。他知道，對方既不是猜忌，也不是試探，只是直抒心意。
「這朵海棠花，它不想讓別人看到它的心思，就隱藏了自己的香味。你比它更神秘。」最後一句話，雲野是看向楚辰說的。
「前輩抬愛，有些事情無關緊要，我只知我四天前就已是畫卦閣弟子，而且今生都將是畫卦閣弟子。」楚辰說道，並不是想證明書什麼，也是直抒心意。
在地球上，數年時間流連於畫卦舊地，畫卦對他來說，早已是半個師門。
聽到這話，雲野卻微微一愣，看著楚辰，一時說不出話來。
兩息之後，他才笑了起來，那是真正的笑。
笑完之後，他站起身來，說道：「本來還打算問你，除了經文總綱，你所修的殘餘經文從何處而來，看來沒有必要問了。」
楚辰輕笑，果然瞞不過對方。
「你對敵時運用易經的方式很熟練。」見少年默認，雲野再次開口說道。
也不待楚辰開口，轉身朝外走去。他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心中的疑慮被打消，沒必要繼續留下來。
「和你那幾位師兄弟多走動走動，大家都是一家人。」
快要走到小院門口的時候，雲野的聲音傳來。
黑紗下，楚辰的嘴角微微揚起，他也笑了。
靜謐的夜空中，漫天星斗越來越密，也越來越亮。
他像以前一樣，習慣性地抬起頭來。
星空中，似乎有隱隱星光，倒映在黑紗下的重瞳之中。
身旁的海棠樹被一陣微風吹得搖擺了兩下，楚辰盤坐在了石桌之上，開始修行。
兌園多水澤，夜間濕寒，楚辰經歷過龍血洗髓的身體已不怕這一點濕寒之氣。
深夜，丑時。
靜守靈台，控制後天內勁不斷在體內運轉的楚辰忽然睜開眼睛，看向小院牆外。
「誰？」
說話間，他已經躍起，來到了院牆之外。
院牆之外有斜坡，坡下是水澤，澤中有荒草。
楚辰重瞳張開，掃視四周，卻看不見任何異常，只是看到水澤一處的荒草，沒有按照春風吹拂的方向擺動。
他凝眸看向水澤深處，卻沒有任何發現。
一大早，楚辰已經完成了每日的修鍊，正當他在打掃院子的時候，衛霄生來了。
他看到楚辰，臉上生出了明媚的笑容，迎著朝陽，異常燦爛。
黑蓬下的少年雖然老成穩重，但對他來說總歸算是同齡人。
「楚辰，你幹什麼呢？我帶你去個好地方，絕對讓你滿意，那地方師父不讓我去，但是我經常偷偷去呢，好幾次了師父都沒有發現。我給你說啊，我帶你去只是看看，你可不能告訴別人啊！」
衛霄生還沒進院門，就開始說話，一直在他走到楚辰身前的時候，還沒有說完。
「哦？什麼地方這麼神奇？」楚辰疑問。
「哈哈，我就知道你會有興趣的，過去之後絕對讓你大開眼界，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神奇的地方。但是我給你說啊，你可不能告訴其他人啊，也不能背著我偷偷去，最起碼每次偷偷去的時候都要把我叫上。」衛霄生極為正經地說道，說道最後一句更是一板一眼，極為認真。
他看向楚辰，沒有像往常一樣拉著他就走，而是非要等他點頭答應。
「好，我答應你。」楚辰笑了一下，說道。
「哈哈，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走吧，我帶你去，你去了之後可別……」衛霄生拉著楚辰走遠了，聲音也漸漸遠了，但是他一直在說著什麼，幾乎沒有停過。
就在兩人走了一刻鐘之後，一道光影自水澤中緩緩出現，無形無質，極為詭異。彷彿憑空出現，又好像一團空氣，除了發光，看不到任何東西。
它小心翼翼地依附在水面的一株水草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朝著院牆移動，觀察了大約將近一刻鐘時間，才直接穿牆進入院中，停留在了楚辰之前待的地方，光芒閃爍不定。
已經走遠的楚辰，自然無法發現這些。
他被衛霄生帶著，在畫卦閣中行走。經過幾日來的了解，他已經知道了畫卦閣內部的布局，完全契合八卦乾、震、坎、艮、坤、巽、離、兌布局之法。但是令他驚訝的是，畫卦閣的八卦中蘊有陰陽，陽魚有陰眼，陰魚有陽眼，彼此交融。
陽魚眼為一池寒潭，陰魚眼為一座矮山。
楚辰已經從衛霄生口中得知，他們要去的，正是陰魚之眼，極陽之地，已經不遠的那一座矮山。
矮山之矮，不過百米。
山上有亭，匾題畫卦台。山間有路，石刻無涯路。
矮山之間，挺拔的樹木茂密蒼翠，鬱鬱蔥蔥，如同城外山脈。
沿著一條蜿蜒崎嶇的土路朝前行走，土路不過一尺寬，僅能容一人通過。楚辰用重瞳觀察著四周，發現並無其他不同之處。
沒有多久，二人便站在了一處山洞前。
「喏，就是這裡了，一會進去你不要驚訝，也不要出聲，你要是出聲了，裡面的那些東西會受到驚嚇逃跑的。但是我不一樣，我經常來呢，它們已經認識我了，哈哈，跟我進來吧！」
衛霄生說著，就朝洞中走去。
楚辰連忙跟上。
洞口不高，恰好能容成年人通過，但是極為隱秘，蔥鬱的樹枝幾乎完全擋住了洞口的存在。
入洞，光線一暗。楚辰張開重瞳，想看看這個山洞之中究竟有什麼，但是他卻驚奇地發現，重瞳在這裡無用。他能看到的場景，和普通人完全相同。
楚辰微驚，卻沒有太過在意。畢竟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凡是到極為奇妙之地，他的重瞳都會失效。他也知道，失效的原因還有一部分是因為他修為不足。
繼續往前走，右拐，衛霄生神秘地轉過頭來，朝著楚辰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做完之後，才繼續朝前走。
跟上他的腳步，走了三步，楚辰右拐，面前視野再次開闊。
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卻站立不動了。
要是能夠看到他的臉，就會發現他臉上的表情，足以用震驚二字來形容。
一向鎮定的他，從未有過如此表情。
「怎麼會這樣！」一道聲音在他內心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