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試探的結果可還滿意？」陸颯推開房門，看到坐在高腳凳上的男人，修長的手指握著一杯紅酒，紅色的液體在晶瑩剔透的高腳杯里流淌著，美麗誘人。


  「小狐狸的爪子比我想象中更鋒利。」陸颯在另一邊凳子上坐下，拿起旁邊的紅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


  「這不是在你意料之中？」那男人放下酒杯，面孔有一半隱藏在陰影中，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笑：「調查了那麼久，你對她早已了如指掌，又何必那麼多餘地去試探？」


  「怎麼，這是心疼了？還是怕你塑造的好哥哥形象破滅？」


  陸颯搖了搖酒杯，喝了一口酒，淡淡開口：「不要忘了，你還有你的使命。」


  「你不懂，」海紀開口，語氣里有一絲苦澀：「如果可以，我也想好好待她，讓她做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不必卷進這些陰謀里。」


  「就像新蟬，我又何嘗不想寵著她？讓她無憂無慮開開心心長大。」陸颯開口，語氣沉重：「可是我不能，因為多一絲寬容，對她而言都可能是禍患。」


  「他想走海家的老路，」海紀嘲諷地開口：「可是他忘了，海老爺子最後是死在我父親手裡，那兩個私生子也被斬殺，海家權利收回，這樣的教訓還不夠嗎？」


  「也許他更在意那個女人的兒子，又或者……他只在意自己的利益。」陸颯把玩著手裡的水晶杯，嘴角噙著一抹冰冷的笑容：「陸盛這人，再冷血不過，他可以為了利益殺了自己的父親，同樣可以為了利益賣掉自己的親生女兒，我這個兒子……又算什麼？」


  「既然他要重蹈覆轍，那就只會毀滅，我們已經做到這一步，」海紀向來溫和的面龐上浮現出少見的狠辣，手指攥成拳頭：「他既然早已不仁不義，到時候你也別再顧念父子之情。」


  「當然，」陸颯冰冷的眸子底盛滿了恨意，那恨意燃燒得熾烈，慢慢將整個眸子染的通紅：「我和他之間，只有弒母之仇，這種無恥的人，還不配當我的父親。」


  「新蟬那裡呢？她的婚事你可處理妥當了？」海紀開口詢問，新蟬這個表妹，他還是很疼愛的，提到她的婚事，海紀眉宇間浮起一抹厭惡：「江帛那種人渣，遲早要被除掉！」


  「我給他找了新歡，如今江帛被新歡圈在床上，怕是春宵歡愉，與她難捨難離，哪分得出時間來相看新蟬？」


  提起江帛和新蟬那樁荒誕的婚事，陸颯話里話外難掩嘲諷之意。


  他那個父親，一邊想要和褚家合作，另一邊又想要拉攏江家，無非是想坐收漁翁之利，要不是他只有新蟬一個女兒，怕是要一家嫁一個，可惜了，私生子不少，私生女卻沒有。


  陸盛原本想把陸新蟬嫁給褚家二爺褚昌柏，以示拉攏之意，可是偏偏褚二爺是個冷清冷意不近女色的人，這就把主意打到江帛的身上。


  江帛那是什麼德行？和他老子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甚至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那私生活****的程度不亞於他老爹。


  年紀不大，女人不少，從大家閨秀到女學生到戲子歌女，全都沾染過。


  把新蟬嫁給那樣的人，就是在把她推進火坑。


  母親去世，家裡烏煙瘴氣，他就只有新蟬一個親人，又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這輩子被毀掉？

  「新蟬是逃過一劫，可是念念……還是要入火坑……」海紀無力地靠在牆上：「也不知道，做了這樣的決定，到底對不對？」


  「事已至此，你別忘了海家如今的境況，如今念念就是最好的砝碼，畢竟我們都需要褚家的助力。」陸颯知道海紀心裡愧疚，可是他們都身不由己。


  陸盛心裡只有自己，為了利益一定會對海家下手，陸樺是他妹妹不假，可是一個弒父弒妻的人，又有幾分良心？


  何況早在爺爺去世之時，姑姑陸樺就和陸盛翻臉，火速嫁入海家，避開了江海的騷擾，不然早就被陸盛送進江家。


  至於後來所謂的兩家交好，也不過是對外而言，說到底，不過是陸盛需要海家的經濟支持而已。


  「我知道，只是念念，她就被毀了……」海紀對著岑念念只有內疚。


  接她回來確實是真心實意，起初對她的好也是不攙一點水分的，他確實想做一個好哥哥。


  可是後來不得已決意和陸颯合作，對著念念更多的就是內疚。


  如今陸盛野心勃勃，想要染指海家生意，取而代之，勢必會除去海家。


  海紀如今的所作所為，也不過是為了保住海家。


  「你別忘了，褚昌柏對她很在意，那樣溫柔體貼的模樣可曾對過別人？還調撥近衛兵嚴加保護，又讓最器重的副官陪著，而且她還得到了褚昌珉和秋敏的重視……這樣的待遇，天下幾人能有？嫁入褚家，對她而言才是最合適的選擇。」


  比起海紀的內疚，陸颯更多的是無感。


  在他眼裡，岑念念才是最幸運的那個，前有褚家二爺保駕護航，後有北城元帥護佑。


  沒有為難人的妯娌，何況元帥夫人秋敏的閨蜜圈全都捧著她，褚府上上下下也是恭敬不已……


  這樣的生活，分明是站在巔峰的，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雖然他們利用她，這行為確實不君子，可是海家的危機，他和新蟬的狀況，也讓他不得不這樣做。


  「可偏偏，她想要的，並不是這些。」想起那個看起來柔柔弱弱實則倔強無比的妹妹，海紀有些頭疼：「她是打心眼裡不喜歡褚二爺，否則跟了他這麼久了，怎麼還要逃跑？」


  念念和他說過，她想要自由自在地生活，她怕極了束縛，她覺得褚昌柏的好就像是囚禁，鋪天蓋地迎面而來，讓人窒息。


  海紀知道，褚昌柏的性格和地位，決定了他要一個人的方式必然是霸道強悍而又逃無可逃的，不一定愛，但一定要佔有。


  這樣的兩個人相遇，妥協的只能是弱者，而念念是弱勢到不能再弱勢的一方，她……更像是被豢養在華麗牢籠里的金絲雀，有一層一層的障礙物阻攔著她飛向藍天。


  想要自由，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而褚昌柏，又怎麼可能放她回歸自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