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夢醒時,天還很黑,似乎是深夜,褚昌柏還睡在身旁,雙臂緊緊摟她在懷裡,即使是睡夢裡,也是以一種霸道的姿態如影相隨著。
剛剛醒來,岑念念還有些獃滯,前世她竟會走上和母親一樣的路。
後面發生的事情就很明了,她從來都是愛漂亮的,怎麼可能忍受之後的瘦骨嶙峋頭髮脫落,她喜歡岑繁,怎麼能忍受在最愛的人面前出現醜陋的一面。
既然是絕症,總是要死的,她一定不願意等死,大概是在潛水時偶然遇上漩渦,就游進了深海,像一條人魚一樣死去,美麗而又安靜。
這確實像她的性格。
想來岑繁,必定是痛苦不已,他對她的情意也不是兄妹那般簡單,不知道從海底把她抱出來,那時候的他都在想些什麼,大概有恨吧。
世間就只有他一人了。
只有一點,岑念念曾經的夢裡出現過那一幕,游向深海的時候,她是如釋重負的,對於岑繁,她是有一種解脫了的感覺,究竟岑繁,對她做了什麼?
岑念念想著想著就又睡著了,再次醒過來時,天已經大亮,褚昌柏也不見了蹤影。
因為昨天做的夢,岑念念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雲城局勢波雲詭譎,褚昌柏要幫陸颯奪權,陸盛勢必要下台,這中間牽扯太多,岑念念從不過問政事,但從近日來褚昌柏經常忙到不見人影便可窺探一二。
陸家內鬥,在一母同胞的哥哥和狠心算計的父親之間,陸新蟬自然要幫著前者,更要躲著一些,難保陸盛不會對她下手,拖了陸颯後腿,因此也一直躲在海家不出門。
外面局勢動蕩,褚昌柏自然不許她出門,岑念念一個人沒事做,就在屋子裡畫了一整天的圖紙,她的店總是要開的。
奈何塗塗改改一整天,因為心緒不寧總是出錯,以至於一天下來,一張都沒有畫好。
瞧著畫廢的一疊紙,岑念念心裡煩躁,索性扔了筆去睡覺。
迷迷糊糊聽到褚昌柏回來,岑念念太困,也就沒在意。
一覺睡到半夜,突然就醒了過來,看看外面,大概是兩三點的樣子,褚昌柏依舊是把她扣在懷裡睡著。
岑念念感覺身下有些濕意,伸出手,用著僅有不多的意識撩開衣擺摸著底褲邊緣,果然是濕的。
拿開褚昌柏扣在她腰肢上的手,迷迷糊糊翻身起床,抓著床沿下了床,準備去找一片姨媽紙墊著。
「怎麼醒了?」褚昌柏向來睡得淺,幾乎是她一醒,他就察覺到了,看著她摸黑下了床,生怕她摔著,褚昌柏趕緊打開檯燈,沉聲道:「要去衛生間,怎麼不開燈?」
「沒事,你睡吧,」岑念念在抽屜翻著,這個時候腦子還有些迷糊,不過還記得和他解釋清楚:「可能是我的小日子來了,不過明天醒了,要讓人過來換床單。」
前世她的姨媽總是喜歡深夜拜訪,而且沒有準點,所以她已經很習慣了。不想來了這裡,居然又變回這個樣子,岑念念有些無奈。
「什麼小日子?」說完這話,褚昌柏變了臉,岑念念對上他的面孔,突然意識回籠,摸了摸明顯凸起的肚子,手下的觸感真實,讓她察覺到有些不對。
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在下一刻,岑念念就變了臉。
「褚昌柏,」岑念念開口叫他,下身又是一股暖流湧出,一隻手扶著牆,痛感越來越清晰,此時她心裡的恐懼大過疼痛,聲音有些顫抖:「我……我好像流血了……」
聽了她的話,褚昌柏趕緊翻身下床,抱著她放在床上,開了另一邊的燈,撩開她的睡袍。
果然,白色底褲已經被血滲透,就連睡袍上也沾了不少。
「是不是有血?」岑念念已經白了一張小臉,摸著凸起不少的肚子,起初感覺小腹有隱隱的墜痛傳來,讓她誤以為是姨媽到訪,可是明明已經懷孕,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她有可能……要流產。
「我是不是,是不是要流產了……」母子連心,何況孩子尚且在她肚子里,那種要被剝落的感覺讓她心驚,岑念念緊張地抓著他的胳膊,話都說不流利了。
身下痛感越來越強,心裡的念頭也越來越清晰。
「不會的,你待著別動,我去叫醫生。」褚昌柏的聲線平穩,可是岑念念還是聽出了他語氣里的擔憂和緊張。
不敢離開她太久,開門讓守衛帶醫生過來,又給喬家打了電話,就趕緊回房間陪她。
「褚昌柏,我從來沒想過不要這個孩子,可是怎麼會這樣呢?」
岑念念抓著他,臉色慘白,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嘴裡還在反覆強調著:「我真的沒想過……」
「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你不要亂想。」褚昌柏坐到床邊,把她攬在懷裡,手探上她潔白的額頭,已經布滿了細小的汗珠。
取了毛巾給她擦汗,岑念念一隻手虛抓著他的手,另一隻手捂著肚子,臉色慘白,聲音虛弱:「怎麼還不來?」
褚昌柏直覺不對,掀開被子一看,她身下已是殷紅一片。
「二爺。」孫簡推開門,身後跟著幾個跑得滿頭大汗的女醫生,這都是提前安排在這裡的醫生,就是以防萬一。
「快給二夫人看看,她流了很多血。」褚昌柏面色染上了焦急,即使再冷靜,也無法再收斂情緒,他雖冷心冷情,可這個孩子的到來,確實是讓他喜悅了很久的。
幾個醫生來不及擦汗,趕緊跑到床邊給岑念念做檢查。
「怎麼樣?」看著為首的醫生臉色白了幾分,褚昌柏臉色微變,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周身氣勢也凌厲了許多。
「二夫人,二夫人……她可能要流產……」那個醫生在褚昌柏銳利眸子的注視下戰戰兢兢地說完。
「怎麼會?」聽了她的話,岑念念搖頭,滿臉不可置信,接著淚珠就簌簌地往下落,搖了搖褚昌柏的胳膊,哽咽著開口:「昌柏……」
岑念念動了動嘴唇,太過心急,她覺得嗓子像是堵著什麼,連接下來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知道,保孩子,」她眼裡的意味太過明顯,褚昌柏知道她想說什麼,轉頭對著幾個醫生,聲音冷冽:「喬家馬上來人,在此之前孩子不能有事,不然你們的命也別要了!」
「是……」褚昌柏的話里含著殺意,幾個醫生不敢怠慢,趕緊給她針灸止血,另外一個去煎藥。
「不怕不怕,孩子會沒事的,」褚昌柏輕抱著渾身發抖的岑念念,儘可能溫聲哄著她:「喬家人馬上就到,我們的孩子會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