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大喜大悲

  清凈掌門走錯了路，他也不是有意而為之，只是他實在是個路痴，之前在仙界整日不出門，出門也是拜訪幾個熟悉的地方，看不大出，如今到了巴蜀，山脈連綿，御劍雖能辨識大方向，可找這種小地方只能靠走，於是他就暴露了。


  昨天研究一宿，清晨又早早起床，然後坐在一旁，雙目有神地盯著那邊的趙無塵，想著今天再找不到青竹鎮，自己好被師弟弄死了。這樣一想，全身打了個抖。


  不過他現在是要先弄吃的，他們是宿在一處荒廢的廟堂中，自然樣樣都需親自動手。清凈先出去，從不遠處的溪川里提了兩桶水，自己先舀出一勺喝了口，隨後就地洗漱乾淨，接著將水帶回廟堂外面。麻利兒的生火，煮飯，清洗昨天摘的野菜。


  清凈是個樂呵呵的人，因此幹活兒時候也喜歡哼哼幾句經文，突然他聽到個細瑣笑聲，那是從他指縫間傳來的，立即變了神情，雙手合十念動咒術。


  「啊，大師，大師，饒我……」那堆野菜下，慢慢爬出個手指大小的小人，從頭到尾都是綠色，只綠的深淺不一。她雙臂大力揮動著，而後撲通跪下「大師，我就是棵野草，風餐露宿幾百年，很早前因為被個大和尚點化過，這才成了人形。大師饒我，饒我。」


  李大喜看著她，的確也感受不到什麼妖氣，便吐了口氣「既然如此，那你走吧。」


  沒想到那個小草人卻小步跑到李天明腳邊，使勁勾著手「大師，大師。」


  李天明少不得彎下腰將她捧在手心。


  小草人跪下」大師，我做你的妖徒好不好，我保證聽話。」


  「妖徒？」清凈笑著搖搖頭「我們一樹菩提規矩繁多，這恐怕是不行的。」


  「哎？」草人露出個楚楚可憐的樣子「唉，那我豈不是又要孤孤單單留在此處。」


  清凈愣了愣，他是個慈悲心善的人，不免也輕輕嘆氣，但很快「啊，」了聲「你可以先跟著我，這兩天我會去到一個叫青竹鎮的地方，屆時能遇到很多仙友，相信總會有人願意收留你。」小草人聽了歡心不已，直接跪在他手心磕了幾個頭。


  「不過……」清凈眼前浮現趙無塵的樣子，皺起眉，隨即將草人藏在自己胸口「我有個師弟，他人是很好，但脾氣古怪些，你最好不要露面。」


  「師弟，師弟……」小草人尖細嗓子重複著，清凈低低頭，比出個噓的樣子，她馬上捂住了嘴。


  趙無塵在和煦的陽光中醒了過來，伸個懶腰走出去，看到清凈已經做好了早飯——米粥和野菜湯。他洗漱之後坐了過去，喝了半碗粥之後，忽然抬頭，目光冷峻盯過「李大喜，我看你印堂發黑，必有災事……」


  清凈立刻手捂住胸口位置「嗯？什麼災事啊？」想著總不會師弟一上來就發現了草人了，雖說趙無塵五感要比常人靈敏，但也太厲害了吧。


  「可不是災事嗎！今天你再找不到路，我就弄死你！」趙無塵氣哼哼道，咕咚咕咚仰頭繼續喝粥，沒看到清凈鬆了口氣的樣子。怎麼？你問既然不認路，趙無塵怎麼不幫忙找？因為他也是路痴啊……


  吃飽喝足后，兩個人稍作休息，而後辨識方向，往青竹鎮找去。


  也就是半日，趙無塵扶著一旁樹榦「李大喜我覺得有點兒怪，怎麼這片林子那麼難走，這樣，我們分開來看，你東我西，到時候互傳消息，看誰能先找到路。」


  「好，就這樣吧。」清凈點點頭。


  在同趙無塵分開了半個多時辰后，清凈聽到他胸口的小草人開始唱歌「妖為妖，仙為仙，開心眼，若中魔，你問誰是我，我又是誰，仙家啊，仙家，誰是你，你又是誰……」


  清凈只覺得一陣煩悶，大吼一聲「別唱了！」隨後自己一怔，急忙盤腿在地開始打坐。手伸進衣服去摸索那個草人，卻一無所獲，等把手抽出，才發現草人攀在他的手臂上，已經不再是之前柔弱無依的樣子，臉上帶著狂獰笑容，全身也散發著淡淡紅光「你們這些修仙修佛的人，怎麼都那麼蠢笨呢？」她的舌頭舔著嘴唇，之前那個和尚也是這樣，一看本妖仙的樣子，便認定我柔弱無靠，將我帶回，結果他同門十幾人都餵了我的肚子……」邊說邊擦著嘴周「好久不吃仙人了，饞得我口水都要下來。」


  清凈這時才察覺自己胸口位置像是有一個黑洞，源源不斷吸著他的靈氣，金丹也近乎不再流轉，讓他根本沒有任何力氣反抗，看來是被這草妖作了妖術。


  「修妖也有修妖的境界……」清凈雙手各自放於膝蓋「你已經不再是妖仙而是入魔了。」


  那草人聽罷，眼中橫出殺氣「管他是妖是魔！只要能千年不死！殺你們又如何！」說著跳上清凈的脖子，露出滿嘴利齒，狠咬下去。但馬上感到這人的皮怎麼那麼厚，怎麼都咬不破，草妖一定神，這才發現自己哪裡就咬到清凈，根本是咬在一段鞭子上。


  「李大喜你瞞著我作死。」趙無塵站在不遠處，手中抓著他的軟鞭，此刻擋在草妖前面「什麼都敢往身上裝！我就說這裡山清水秀，怎麼一個好好的廟就荒廢了，原來是作妖啊。」他溜溜達達笑著道「恐怕這走不出去的鬼打牆也是你搞得吧。」


  「師弟……」清凈望著趙無塵，輕輕喚道「你小心，她道行不淺。」話音落，見草妖憑空消失，隨後再出現已在趙無塵的的眼前，周身成了鮮紅之色，尖利嘶叫著撲上去。


  趙無塵立刻揮打鞭子，同她廝戰。草妖身形嬌小，變化多端，放於其他地方都是讓人難以應付，可惜趙無塵最大優勢便是五感分明，所以完全不會遺漏對方，鞭子猶如白龍入水，千般變化，最後終於將草妖拍落在地。


  草妖這時又恢復了以往綠色模樣，流著眼淚連連磕頭「仙家仙家，我一時昏了頭，仙家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趙無塵周身震了震，好像也無法下手，慢慢蹲下去，直視著草妖「你真心改過？」


  草妖露出個可憐天真的表情，趕緊點頭，心中卻是嘲笑，什麼人也逃不過自己的迷魂法術。


  「可我真心要你死。」趙無塵卻是臉色驟然一變，鞭子卷上草妖，念動咒術，直接讓她神魂俱滅。跟著起身走到清凈面前「那是棵迷魂草，看看你這個樣子。」


  「你也說了迷魂草……」清凈閉上眼睛「除了師弟你天賦異稟，對這些東西抗拒，否則誰能逃過？」


  「哎喲，你這個理所當然的樣子！我回去就到師傅的舍利塔前，說你差點兒死在個妖精手裡，還不知悔改。」


  「哎？師弟？怎麼什麼事從你嘴裡說出來，意思就變了呢？」清凈趕緊睜眼急急道。


  「變什麼了？哪個字不是實話？」趙無塵看著他。


  「哎……不……這個……哎？」清凈一時語塞，他看著趙無塵溜達著往前走去，又少不得大喊「等下我啊，我這兒還沒除完結界呢。你別亂走！」


  趙無塵擺擺手「亂走什麼亂走，前面就是咱們找的青竹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