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盛宴之日（3）
清凈，或者說李大喜此時正在伸懶腰，現在是夏天，他午睡完了依然乏力，什麼都不想干。這裡，他是個小少爺，家世優渥，又是唯一的孩子，因此父母都十分溺愛他，但李大喜自己卻沒有因為這份溺愛而學壞或如何，而是個既勤勉又孝順的好孩子。
他出門時候，鄰里街坊都要同他招呼，因為實在是招人喜歡，哪怕路邊乞丐也會笑嘻嘻道「少爺您早。」
今天天不錯，既沒颳風下雨，太陽也被遮著，不會太曬。李大喜讀完了書，信步出門，去街上遛彎。這個季節，剛好是梔子花開的時候，滿街都是這種花香，李大喜很是喜歡。他尋了個茶樓，悠閑坐過去，要上一碟點心，喝著茶聽姑娘唱曲兒。這時候，看旁邊客人剛離開的位置，溜進一個小叫花子，正在把上面殘餘的點心倒進自己隨身的一個臟布袋子里。小二自然不同意，上去一腳將其踹開，剛要再往外面趕，李大喜制止了對方，他說「來來，小兄弟，我請你吃，坐我這裡。」
那個小叫花子怯生生的，但可能因為的確是餓得不行，所以也就坐到了他對面，得到允許后，抓起盤子里的綠豆糕開始往嘴裡塞。
李大喜看著對方，眼睛眨了眨「你多大啊？」
對方哼哼了個年紀，他皺皺眉「比我小，唉……」心中感嘆也是可憐，自己起身，放了點兒銀兩在桌子上「你等下拿著吧。」結了賬走出茶樓。
結果走了沒幾步，一轉身，發現小叫花子還是跟著自己，小心翼翼低著頭，他便停下問怎麼了。沒想對方一下子跪倒地上，抱住他的小腿，求著對方來收留。
李大喜最開始也猶豫，可瞧著這孩子著實可憐，就心軟了，給帶回家。幸好他父母也是大善之人，解釋幾句后，跟著同意。
小叫花子洗了澡，成了乾乾淨淨的一個小人兒，長得清秀好看，像個江南人家的小公子。靦腆害羞地站在李大喜面前，怯怯喊了聲「少爺。」
李大喜笑著「乾脆你叫我哥哥好了。」
對方低著頭，小著聲音道「哥哥。」
「你叫什麼啊？」
「趙無塵。」
「無塵，啊，無塵……」李大喜念著這個名字，來來回回，總覺得哪裡不對，又哪裡都對。
一轉眼，他們已經相處十數年。李大喜父母高壽，到了這個歲數仍然身體康碩，使得他能堂前盡孝。
這天跟父母請了安，自己回去院子，推開房間門，看到趙無塵正坐在裡面，趴在桌子上睡覺。，這時候聽到響動，才朦朦朧朧抬起臉，揉著半睜不睜的眼睛「哥哥……」他人是那種乖巧性格，又有些內向，這麼些年過去，和其他管家僕人都不熟，只願意賴在李大喜身邊。
李大喜倒是也不煩，一邊讓丫鬟幫自己換上日常休息的衣服，一邊笑道「怎麼了？」
「昨個兒給我的那本書，讀著很有意思，就看了半夜……」趙無塵站起來，幫李大喜整理著衣服前襟，又彎腰理順著他腰間玉絛「就是有些地方我不明白。」
「不明白很正常，你哪裡不懂，問我就是了。」李大喜走過桌子邊，趙無塵也湊上來，翻著上面那本書「這裡，還有這裡……」
李大喜耐心的開始講解。
等到晚上該吃飯了，才停下來，趙無塵笑道「一讀書，就忘了時間。」他說」我去外間了。」
「陪我一起吃飯嘛。」李大喜拽著他衣袖。
「不行，這不合規矩。」趙無塵搖搖頭，「而且我又吃素。」說著稍微鞠躬行禮，退了出去。
唉，這個人，最循規蹈矩，李大喜無奈笑著搖搖頭……自己夾起一塊兒鹿肉，放到嘴裡嚼起來。
時至半夜，李大喜迷迷糊糊被嘈雜聲音吵醒，他喊了幾聲，僕人們也沒有過來，剛披上衣服打算去外面瞧瞧怎麼回事，忽然趙無塵上氣不接下氣從外面跑了進來，滿臉驚恐「哥哥，我們快逃。」
「怎麼了！」李大喜猛地清醒了。
「來了一幫悍匪……」趙無塵說著簡單打了個小包袱「殺人放火，老爺和夫人都沒了……哥哥，快走吧，一會兒就被他們找過來了！」
「爹娘！！」聽著趙無塵這樣說，李大喜哀嚎著要往外沖，被趙無塵跪著抱住腰「不行啊，哥哥，不行，不能出去！會被殺的！」他用儘力氣，扯住李大喜，死命從院子後門拖走，兩人上了一輛馬車，往外駛離沒有多遠，忽然聽到「轟」地一聲，李大喜那幢宅子上空冒起一個大火球，整片府院都被燒了起來……「
李大喜目光獃滯，倚靠在馬車內，趙無塵在前面趕著車，不時回頭，卻也不知該說什麼。
這些月，他們一直躲在深山之中，怕被那些悍匪撞到。趙無塵在河邊起了土灶，給李大喜煮著飯。
「無塵……」這是這麼久來，李大喜頭回主動開口。
「嗯？」趙無塵捧著一隻裝了菜湯的碗過來，遞於他手中。
「我們這樣也不是個辦法。總要投奔某個地方……」
趙無塵點點頭「我也這樣想的……」他站起身，指著遠處模糊的山嶺「聽說那裡有個地方，也許是修道修仙，也許是佛門寺廟，哥哥，我們去那裡吧……」
「道士和和尚，能讓我報仇雪恨嗎！！！」李大喜一躍而起，將碗砸在腳邊，惡狠狠道「我要成魔，做魔君成魔王！要那些人不得好死！！」
趙無塵似乎被他樣子嚇到，一步步後退「哥哥……」
李大喜逼到他的眼前，揪住趙無塵的衣服，瞪大眼睛「無塵，你要和我一起嗎！」
趙無塵哆嗦著身子，好一會兒才默默點頭。
在不知幾年後的春天，李大喜得償所願，將當初毀他家人的悍匪全數抓到，折磨的生不如死。一個下午，他走進院落之中，看到趙無塵正坐在樹下，穿著以前的舊衣服在那邊做針線，縫補著李大喜很久以前的一件衣衫。
「你把人都給殺了？」李大喜陰著臉質問道。
「他們天大罪孽，也不該再受苦了。」趙無塵低著頭縫著一道裂開的口子。
李大喜上前一步將人拽起「你真是個菩薩心腸！」話語間含了怒意。
趙無塵抬起眼，還是那個幾分楚楚的江南人家小公子的模樣，只是眉眼間含了萬分哀傷「哥哥，既然已經報仇，我們就不要再修魔道了。」
「你懂什麼！」李大喜推他一把，自己轉身「我已是魔君，早晚天下世人都會在我手中！」隨後仰天大笑，殺戮，慾望，原是這麼美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