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神秘老者
侯子云自然不會像雷虎那般擔心。陸小寒真要有害人之心的話,憑他的輕功在樹上的時候完全就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就算不射死,從那麼高的樹上摔下來也得殘廢。思量間,陸小寒道了句「主人稍等。」便飛快跑進寨子里去了。
夕陽的餘暉籠罩著這個與世隔絕的寨子,一片淡淡的昏黃色,偶爾有幾隻飛鳥停留在草屋之上懶懶地啄了兩啄,讓人似有一種歸家的感覺,只是少了娘親喚兒回家吃飯的聲音和屋頂那道熟悉的炊煙。
侯子云看著眼前這一副愜意安然的美景,鼻子酸溜溜的。曾經自己也擁有過無憂無慮的童年,可如今侯母病體怏怏,再無法下廚給他做最喜歡吃的酸梅魚,屋頂那道充滿家庭溫馨的炊煙再也看不到了。
就算功成名就又能怎樣,母親還是病卧在床,才跟朝思暮想的羽兮見了一面就得奉旨迎娶北潢公主。他心裡不知何時,泛起了一陣憂傷。
不遠處,一位老者徐徐走來,身後跟著幾十人來到寨門。那老者身著一身灰色布衣,鶴髮紅顏,兩眼笑眯眯地仔細打量著侯子云手中的長槍,點點頭,客氣道:「可否叫小兄弟使一番槍法看看。」
侯子云毫不猶豫,心想正好讓他們看看自己的絕世槍法,以作威懾之用。便走到空地上,長槍揮舞,一步一點,兩步一進,作刺、作閃、做剳、作攔,槍法神速,攔拿之間,忽閃忽刺,腳法輕盈,攻守兼備,步步為營。
頃刻間,塵土飛揚,恰似那舞落的梨花,又似那蝶影隨風翻,痴痴纏纏,優美的身姿暗藏陣陣殺氣,殺氣之餘又帶著絲絲憐情。在昏黃的餘暉中,如是末路英雄懷抱美人,指點江山,豪情壯志中不乏刻骨柔情。
眾人看得如痴如醉,這是殺敵致勝的招式,又是英姿颯爽的身法,也只有侯子云才能使出此等至高槍法。
那老者連連稱好,率領眾人跪了下去,對著長槍一陣膜拜,激動道:「槍神在世呀,我等族人在此苦苦守了一百多年,蒼天有眼啊,我族將復興矣!」說完,對著蒼天又是幾叩首。
雷虎看得張大嘴巴,這鬼山發生的事情真的讓人意想不到。最開始陸小寒想要暗中射殺他們,然後又稱侯子云為主人,現在又冒出一個老者不顧尊嚴的對著長槍跪拜。真是莫名其妙,不過他現在倒是安心了,至少能夠確認這些人目前沒有敵意。
眾人扶起老者,恭恭敬敬地把侯子云倆人迎請到寨子里,馬上殺豬宰羊。天剛黑下來,就在寨落平地之間大擺筵席,歡歌載舞,好不歡欣樂道。
這沉寂了上百年的寨子一時熱鬧非凡,族人可從沒有這麼歡快過,只是那老者看著這一熱鬧場景,臉上突然略顯憂思,他恭請侯子云到宗族祠堂里,似有要事交代。
侯子云踏入大廳,老者隨手關上木門,在祭台點上蠟燭香煙。眼前一副長槍畫像正正掛在牆上,沒有任何文字題旁,就是一張很古老的畫像,在歲月的塵埃中清清朴朴,獨具一格。
侯子云此時想起陸小寒告訴他每天都要跪拜一副長槍畫像,又看看自己手中的長槍,那盤龍暗紋果真一模一樣,無絲毫分差,這著實令他很是不解。
老者看到他一臉疑惑的樣子,不急於解釋,反倒輕聲問侯子云:「侯氏宗人現今可好?」
這一問,侯子云臉上甚是難看,想起了侯父被殺,母親病弱,一時傷感至極,不知從何說起。
這個寨落的人把他的長槍畫作圖像,當成信仰一樣供拜,又尊稱自己為主人。如此恭敬,這老者看著面善和藹,就像自己的長輩一樣親切,應該不會有害人之心,他穩定一下情緒,道:「家父十年前被扣以違抗軍令之罪,已經……不在了,家母……身體一直不好。」
老者臉上若有所思,嘴裡喃喃道:「違抗軍令?侯家自祖上燕王為大雍國開疆拓土,立下赫赫戰功,只有處斬別人的份,怎會被別人處斬?」
侯子云有點詫異,這山寨的人對於自己的曾祖父怎麼會如此了解。他問道:「不知老人家如何知道燕王之事?」
老者輕輕一笑,不著急回答他,反而問道:「小兄弟可否先告知現在是否入仕為官?」
他問這個問題,正好戳中侯子云自以為豪的爽點。青勛榜首、二品大都護、北潢駙馬,哪個身份不是高貴顯赫,說出來不得把這深山老林的人羨慕死。現在三千軍士還在山下等著他帶領走出這座鬼山,這山寨里的人肯定熟悉山路,知道怎麼去易州,於是道:「本將軍現在身為大雍國二品大都護,打獵至此迷了路,還請老人家能指引我們返回易州。」
老者聽他竟然是這麼大的官職,簡直不敢相信,硬是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下跪叩首道:「主人在上,請受老身一拜。」
剛剛還叫他小兄弟,一聽他是二品大都護,立即就跟陸小寒一樣,都叫他主人了。侯子云被蒙在鼓裡,這突如其來的主人身份是福是禍,他一時分析不清楚,不敢輕易接受,忙扶起老者,道:「別別別,我受不起這等大禮,你還是趕緊告訴我,你們怎麼會知道燕王之事。」
他扶起老者時,看到他臉上不知何時已經掛上了兩行老淚。老者擦乾眼角淚珠,道:「我等山寨族人也是燕王後裔,與主人同宗同祖,在這鳧麗山隱姓埋名一百多年了。」
既然山寨族人都是燕王後人,那個陸小寒為何姓陸不姓侯?為什麼甘願屈身深山?不像他一樣,為國出力,建功立業,堂堂正正做個有用之人?這山寨肯定藏著不可告知的秘密,才會讓他們寧願選擇在這座鬼山裡隱姓埋名。
空蕩的廳堂只擺著一張供台,昏黃的燭光搖搖曳曳,漂浮不定,映襯著牆上那副長槍畫像,寄託著整個山寨族人的信仰。
屋外歡聲笑語,雷虎操著嗓子大喊「喝酒,幹了」。屋裡稍顯靜寂,侯子云一肚子疑惑等著老者解答。只聽老者又道:「我侯家為大雍開疆拓土,立下赫赫戰功,卻遭朝廷斬殺,主人可想過要為家父報仇雪恨!」
聽老者話語,是要幫助自己為父報仇?就憑手裡這把長槍,他們就尊稱自己為少主,又要幫自己報仇,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就算他們寨人推心置腹的信任侯子云,侯子云生性謹慎,也不敢隨便接受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他不是一個貪心的人,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家父一事晚輩自會處理。」
年紀輕輕處事如此謹慎,絕不是他們這些久居深山的人所能比擬的。老者知道此時侯子云並未完全信任他們,原本想他說出為父復仇的狠話后,他立刻就站在侯子云一邊替他出謀劃策,好讓這個主人完全信任他們,這樣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
侯子云這種模稜兩可的話,讓他既驚又喜,看來這個主人是有智謀的,不是頭腦簡單的主子。族人倚仗他,以後一定能成就一番大業。他捋著白須,想了想后道:「主人深思遠慮,老身佩服,我等族人在此隱姓埋名一百多年,就是為了這山裡一批富可敵國的寶藏。」
外面都將這座鳧麗山傳為鬼山,山之東面寸草不生,山之西面林木蔥鬱,狐鳴毒泉,陰深詭異,看著哪裡像有寶藏的地方。先是陸小寒見人就殺,接著又稱他為主人,現在又說有寶藏,意外之事層出不窮。侯子云凝神靜思,不為他口中的寶藏所動。如果真有寶藏,他們又在此苦守一百多年,肯定將寶藏看得比生命還珍貴。現在老者又將寶藏一事告訴他,怕是在考驗他,亦或作為借口進而殺人滅口,便道:「此等大事,晚輩不敢摻和,今天打擾了,就此告退。」
老者連忙伸出那雙乾癟的老手,拉著他,道:「主人留步,此事關乎我們侯家大計,請聽老身細細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