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孫家老二
孫二二在石窟外顯出身形，門口站著的熊精侍衛向她行禮，然後側身讓開大門。
孫悟空正坐在高台上，一手支在案上，一手在地圖上滑動。
孫二二走到高台下，俯身跪拜，口中道：「參見爺爺。」
孫悟空抬頭，見台下是孫二二，頓時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嘆道：「這輩份兒亂的！」
「孫老二，俺老早就說過，獼猴家不必這麼叫俺，你們可以叫俺大聖，可以叫俺大聖爺，也可以照妖界規矩叫俺大食者。」
大食者乃是妖界自古以來對皇者的稱呼，孫悟空開創妖國的時候，已經是齊天大聖境界，相當於仙界的兩儀境大羅金仙，比大聖境高出一個境界，這個境界乃是妖界自傳說時代以後便再沒有妖達到過的，所以萬妖均稱他為齊天大聖，以彰顯他境界之高，反而大食者這個傳統稱呼叫得極少。
孫二二當然知道獼猴家族有這個特權，不過對她而言，叫大聖或者大聖爺，抑或大食者，會少了些親近感。
「俺也是大聖，叫您大聖，俺覺著不敬。」她道。
孫悟空哈哈一笑，一個跟斗從高台上跳下來，扶起孫二二，笑道：「那你叫俺爺爺，豈不是要叫小六叔叔了，這輩分怎麼算。」
孫二二頓時滿臉通紅。
看著歷來淡然的孫二二這個樣子，孫悟空愣了愣，神思有些恍惚，好在他境界高深，隨即便定下心來，道：「隨你隨你，愛叫啥叫啥，看把俺們孫老二羞得，別又哭鼻子才好。」
孫二二知道爺爺說的是兩百年前兩人第一次見面時候的情景，那時候爺爺還叫美猴王，有一次在水簾洞前，她被爺爺鬧著玩搶了手裡的鴛鴦果，蹲在瀑布底下大哭，爺爺見把自己弄哭了，又把咬了一口的鴛鴦果還給自己。
他難道不知道兩個妖吃同一個鴛鴦果是只有在洞房裡才能做的事么？
是的，他那時候還真不知道。
想到這些，孫二二的臉更紅了。
孫悟空頓覺尷尬，他撓著腮邊的猴毛，有些不知所措。
「對啦！」他忽地跳開去，從耳朵里扯出金箍棒來，道：「孫老二，來來來，俺好久沒打架了，陪俺打一場。」
孫二二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道：「俺哪裡是您的對手。」
「除了你俺哪裡再去找對手，孫老二，接棒！」孫悟空不由分說，揮著金箍棒劈頭蓋臉地朝孫二二砸下。
孫二二的慌亂只持續了一瞬，隨便便沉靜下來。
她進入了一個異常冷靜從容的狀態，明明身在局中，卻仿若置身事外，她多了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正在這石窟的頂上，安靜又巨細無遺地注視著場間的孫悟空和孫二二。
且不說孫二二是否孫悟空對手，但此刻孫二二俯瞰眾生，在料敵上就佔了先機。
孫悟空連攻數十招，卻都被孫二二仗著這雙多出的眼睛看清去勢，提前避過。
「當年讓你學七十二變，你卻偏要學十島功法，這便是東皇的帝王心術么？」孫悟空手上毫不遲疑，卻好奇地問道。
帝王心術乃妖族正宗大法，據說是妖族先祖、前代天帝東王公獨門功法，借天之眼，俯瞰天下蒼生，能勘破人心機變，一切虛實。
孫二二嫣然一笑，卻不回他，纖縴手掌在身側打開，一道旋轉不息的雲紋在她掌中由小變大。
待雲紋變到磨盤大小，孫二二才抓住雲紋一端，抖腕把這雲紋揮了出去。
原來這竟是一條盤成雲紋狀的長鞭！
長鞭竟似以什麼神獸的鱗片製成，片片閃爍著銀色光芒，仔細看時，其上還有無數流彩淌過。
孫悟空收了金箍棒，停在遠處，一雙赤紅的猴眼盯著那根長鞭，臉上漸漸興奮。
「好兵器！」他陡然發出一聲長嘯，金箍棒再次回到手中，「孫老二，這是啥？」
「俺叫它相思。」孫二二手中長鞭卷向金箍棒，欲先破孫悟空的攻勢。
「由一千零八片麒麟甲煉化而成，乃前代麒麟魂歸混沌前所賜。」
孫二二遊歷三界一百多年，造化委實不小。
「老麒麟！」孫悟空也吃了一驚，隨即大笑道：「孫老二你好造化，俺都眼紅啦。」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手上卻沒有絲毫停頓，如意金箍棒揮起片片金光，相思麒麟鞭舞動漫天銀芒。
「老麒麟魂歸混沌前，猶念念不忘萬年前墮入紅塵的戀人。」孫二二長鞭回縮，在身前盤成雲紋，化解了孫悟空當頭一棒，接著道：「他走之前說了一句話，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所以這件仙器，俺起名叫相思。」
孫悟空手中金箍棒赫然變長，瞅准孫二二空門輕輕一點，把她擊退數十丈。
孫二二赧然，手腕一抖，長鞭消失不見。
「爺爺，俺輸了。」
金箍棒化作一個毫毛細針，鑽入孫悟空耳中。
「孫老二，沒料到你還是個多情的妖。」孫悟空嘿嘿一笑。
「爺爺亦多情。」孫二二也淡淡笑道：「爺爺愛著花果山，愛著猴族萬民，也愛著獼猴家族。」
「當年爺爺找俺，要將俺心神繫於小六的命牌之上，以便小六有難俺能及時相救。」孫二二走到孫悟空跟前，又是深深一拜。
「俺認為此舉對小六過於溺愛，擔心他依賴成性，反而自己不肯爭氣，所以沒有答應，後來爺爺又教出小白做小六的守護者，爺爺對小六的關愛，同樣是爺爺的多情。」
「孫老二，俺怎麼覺著今日你話裡有話。」孫悟空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這個猴族最有天分的獼猴大聖。
「俺還記得爺爺當年說過一句話，小六不能死。」孫二二道：「雖然俺至今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既然爺爺覺得小六不能死，那小六就必須好好活著。」
孫悟空又是嘿嘿一笑，盯著孫二二看了好久，直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這才轉身飛上高台，在寶座上坐定，道：「孫老二，你要求什麼，說吧。」
「日前嘎嘣山上，小六遭難，哪怕有命牌在，小白也不能及時相救，人類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如果小六有一絲妖力在身，那大妖王未必就能傷到他。」
「你想讓俺幫小六找魔族武術功法？」孫悟空臉色沉下來，若不是臉上猴毛遮蓋，想必會很難看。
孫二二一愣，隨即道：「爺爺知道了？」
「哼！」孫悟空看著有些生氣，卻又不像真生氣的樣子，倒有點像娘老子跟自己兒女使性子，「這幾個月你跟孫冰都去樊籠多少回了，俺要不去問問，別人還以為俺這個做乾爹的沒盡到本份。」
「二二替小六謝過爺爺厚愛，那便勞煩爺爺為小六找這武術功法，唯爺爺有這等威勢，能讓魔族拱手相送。」孫二二跪下，整個身子匍匐在地。
她已是大聖境界，自然智慧如海，以她的判斷，孫悟空斷然不會拒絕她的這個要求，說不好他老人家早就已經在辦這件事了，畢竟這麼多年來他對小六的情義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小六齣事那天他甚至差點把龍族太子給殺了。
然而，讓孫二二意外的是，孫悟空卻道：「孫老二你好好給俺看著這個地方，其它的不要多管，也不要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