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風起
我們不是神,做不到盡善盡美,同樣我們也是人,也做不到斬情滅欲。
耗子放了一把火,在這個連續三個月沒有下雨,且城中只有一口井的情況下。雖然已經選了一座無人居住並且也單獨的鋪子,但四處飛濺的火星子還是點著了周邊的民宅。
按王名他們所想的,只是單純的想放把火,弄出點動靜,吸引點目光,轉移下守北城門的第三小隊。他們沒有想到那是一間豆腐坊,坊內堆滿了乾柴,他們更忽略了這間豆腐坊離旁邊的民宅只有丈許。
年輕人做事總是衝動的,也總是容易腦袋發熱,更容易好事辦成壞事。
大火熄滅了,不是被撲滅,而是推到了著火四周的房子,盡情的讓它燃燒了一夜,直到燒到無可燒之物。
火災的統計結果也出來了,燒了四間民宅,推到了三間,死了個六個人,傷了九個,六個毫無關係的人。
生命總是那麼的脆弱,不經意間就沒有了。
耗子在憂傷也在痛苦,雖然說當兵沒有不死人的,可他只是個城門的小兵卒,只是來混個軍戶為家裡減租也為了那點口糧而已,平時連只雞都沒有殺過,現在卻被自己一把火燒死了六個人。
「耗子,這不是你的錯,我們誰也沒有想到那間空鋪子裡面居然堆滿了乾柴。」王名安慰道。
「這是不是也算殺人?」
昨天還是一陽光朝氣的有為青年,這會已經一臉憔悴雙眼通紅。
「你沒有殺人,是他們自己衝進火中的,周圍的人都看見了,耗子,這和你沒有關係。」
大火起的時候周圍民宅的人也都起來了,被火星子點著的旁邊幾乎人家也都在外面,突然看到自家著火了趕緊去滅火,眼看火更大了,就想著把家裡的那些糧食給搶出來,為了那點口糧,六個人就這樣進了火海再沒有出來。
「等我們弄到糧食的時候被他們送點吧,這也算補償他們了,他們也是想回去把家裡那些糧食給搶出來。」
周齊在騎馬出了北城不遠就和曾群下了馬,悄悄的沿著城外的田埂回到了東城門,他也沒有想到最後會弄成這樣,此時也是內疚的道。
「嗯,耗子,不過現在不要去接觸他們,就是他們那周圍你也不要去,這個事情你記心裡就行了。」王名拍了拍耗子的肩膀。
「聽說巡檢府姓魏的在家裡打碎了自己最愛的青瓷,那可是正宗從景德鎮官窯出來啊,可惜了,據說還是景泰年的,應該值不少錢吧,周隊,你認識不?」
「姓魏的能不急上眼啊,驛站的魏世文可是他親叔呢,嘿嘿,這下子好了,驛站的馬被咱劫了,過兩天寶慶府要是來人沒有看到馬,這個樂子就大了。」
「他魏家還缺這幾匹馬嗎?別為他們操心,還有什麼馬不馬的,都爛肚子里,我們什麼也沒有做,什麼也沒有看到,明白不。」王名對著旁邊幸災樂禍的平子和飯菜道。
今天一早,周齊就被叫回了百戶所營城內,第三小隊的隊長李長樂這會是再也樂不起來了,二十軍棍,差一點就背過氣去,而開城門那個倒霉催的傻小子在聽到那是土匪搶的官馬,嚇得連夜也跑路了。
百戶大人很惱火,總旗大人很氣憤,巡檢府魏大人黑著臉,巡檢司趙大人沉默著,驛丞魏世文且跪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痛訴著那悍匪是如何的殺進殺出驛站等等。
周齊是滿頭的黑線,這個魏世文也是個人才,自己等人明明是偷了馬,到了他嘴裡就是悍匪有十來人,拿著大刀就從後面殺進了後院馬廝,他領著驛站的驛卒們勇猛上去阻攔,最後無奈匪人太強悍,還是被他們被搶走了,說的那還繪聲繪色讓周齊都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毛球的,這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你也真能對自己下的去手,不疼啊。周齊心想。
而此時的魏世文心中想道,能保住小命,挨幾拳又算得了什麼,說不定還能得到表揚呢。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全城大搜捕,城門張貼捕文,提供線索者獎白銀百兩,旁邊還著幾張悍匪的肖像,滿臉兇相,要不臉上帶疤,就是滿臉胡茬似張飛。
王名已經無語了,這姓魏的實在太不要臉了,估計八百年都找不著這悍匪了,不過,有這樣的悍匪也挺好。
「大家看好了,提供悍匪線索者,賞糧食百斤,殺悍匪一人,賞糧食一千斤,一千斤啊,知道城內現在劉家那糧鋪多少錢一斤嗎,天殺的劉胖子這個扒皮賣四百文一斤。」周明伸著一根手指在城門口對著圍觀的難民大喊著。
「看看你們,連粥都喝不上了吧,看看人家劉大財主,那糧食可是堆得慢慢的整個院子,什麼雞啊,肉啊,豬啊,鹽啊,小麥啊都有,就劉家那小少爺養的狗每天都啃著大肉。羨慕吧,想吧,只要你們看到這些悍匪,你們也可以大碗吃肉,大口喝酒。」
「。。。。。。」
這小子是個天才,劉大財主要是在這裡,估計要被活活的氣死。王名看著周明那激動的樣子,這小子表演過頭了吧。
人心羨妒。
更何況還是一群饑民,只是幾千來的思想深深的壓著他們的脊樑,壓不斷的脊樑總有希望,可眼看要斷了的脊樑既然已經沒有了希望,那還怕什麼。
王名知道,火已經開始燃燒,可現在還不是燒旺火的時候,最後的那一把旺火還需要有一根稻草。
「明子,看不出來啊,你這都可以去說書了啊。」
人群已經散開,難民也已經離開。王名笑著對著周明道。
「那是,我可是十三太保。」
「不過,你這這眼藥給那劉扒皮上的,哈哈哈。。。估計他這會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麻子,你說這樣真的管用嗎?」
「放心吧,我們也沒有說什麼,再說了說的也是事實啊,這也是為了抓拿那幫「悍匪」,百戶大人不是說了嘛,只要能把這幫「兇徒」找到,其它的他不管,嘿嘿。」
猴子一邊看著周齊和曾群,一把悍匪和兇徒幾個清晰的笑嘻嘻的道。
「明子,你沒有看出來那些難民的眼神已經開始變了嗎?」王名道。
「眼神,什麼眼神,沒有啊。」周明詫異的道。
「狼。」趙大突然道。
「狼,在哪,哪呢?」周明嚇得跳起來。
「傻球,人家趙大說的是那些難民的眼神像狼。」平子在旁邊淡淡的道。
「哦,哦。」
「嗯,如果你當時許諾他們能有飽餐一頓,就算你讓他們去攻打巡檢府他們也會二話不說就會衝進去。」王名臉色一沉道,掌控不了的力量能傷人,但也能傷己。
為了尋找這批悍匪,巡檢司趙家的那些走狗和家奴們天天在城內城外亂竄,是不是的欺壓一下那些難民和衣衫襤褸露出春光的婦人們,看到長得稍微有點姿色的就上人那草屋中調戲胡亂動手著。
百戶所的人也全部派了出來四處尋找,馬根本不重要,百戶大人和巡檢府這些大人們關注是那些悍匪是有多少人,他們會不會衝進城內搶劫城裡糧倉,要是人不多當然最好是派兵去剿滅了更安全,還是他們只是來劫個馬大家相安無事呢?
營城內的飯菜還是那麼的量足,魏家的巡檢府還是那麼燈火通明,趙家的走狗們還在城外繼續作死,劉扒皮的兒子也還在城外牽著野狗追逐著那些光屁股的孩童,龍老的老太太也還在散發著粥湯,城中的百姓也都在縮衣節食的能過且過著,城外的難民們當然還在飢餓的邊緣苦苦掙扎求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