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她的眼淚
「阿福，我這樣好看嗎？」莉莉安抓著裙擺來回晃蕩，她旋轉身軀，將那身昂貴的紅色長裙展示在阿福面前。
阿福傻愣愣的張大了嘴，此時的他幾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從未見過莉莉安這個樣子，在他印象中，這位宅邸的二小姐總是那樣風風火火，情緒變化極快，想到什麼就做什麼，性子倒是有些像是男孩子。
而現在，當一個經過精心梳妝打扮，充滿女人味的莉莉安站在他面前時，他甚至覺得眼前的是其他人，而不是那個總是愛扯著他耳朵的二小姐。
「問你話呢，好看嗎？」
「好……好看。」
一旁的兩名侍女掩嘴輕笑，被二小姐一瞪，立刻收斂了一些。「哪裡好看？」二小姐繼續窮追猛打。
阿福摸著腦袋，想了想，小聲的回答道：「哪裡……都好看。」
二小姐面色一紅，聽到這個答案很是滿意，洋洋得意的昂起下巴：「算是你有些眼光。」她的脖頸白皙而纖細，優雅如同美麗的天鵝，阿福看的幾乎入了神。
「可惜……今天還有事情……」原本還掛著得意笑容的臉上轉瞬間便不見了笑容，變得鬱鬱寡歡，阿福只覺心頭一痛，彷彿正有個小人正拿著一把木劍不斷的戳著自己的心頭，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難受，卻知道他不想要看到二小姐露出這樣的神情。
「小姐……」他開了口，只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尷尬的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真是笨蛋啊。」他傻傻的舉動逗樂了莉莉安，她笑了笑：「今天是冬幕節，一年中最後的日子，本來該帶你一起出去玩玩的，不過我得進宮一下，阿福，你待會送我進宮吧，到時候就在馬車上等著我，好嗎？」
阿福愣住了，這還是第一次二小姐用商量的語氣詢問自己，他想也沒想，便點了點頭，「我會等你的。」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等多久？」莉莉安眼中多了些許期待，她踮起腳尖，一張俏臉更加接近阿福那顯得木訥的面孔。
阿福有些慌亂，這還是第一次兩人如此近距離的看著彼此，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急促，慌亂的不知所措，假如有的選擇他寧願去與那些年輕人比拼劍技，而不是忍受這種無法說清的複雜情緒。「會，會一直等下去……」
「一直嗎？」莉莉安笑了笑，重新站定，微笑著點點頭：「這可是你說的，不準騙人。」
馬車緩緩的行駛在青石板鋪就的大街上，今天是冬幕節，城中各處都瀰漫著濃重的節日氣氛，打扮成神話中人物的人們在街上合唱著古老的歌謠，圍成一圈跳著舞。孩子們三三兩兩的跑著，頑皮的穿梭在如織的人群中。風笛特殊的音調在耳畔縈繞，一片喜氣洋洋。
而正在趕車的阿福卻沒有心思注意街道上的一切熱鬧，他坐在那裡，手中的鞭子輕輕揚著，卻從未落下過。
他覺得今天的二小姐似乎換了個人，原先的那個二小姐艷麗，俏皮，敢作敢當，風風火火，如同一團絢爛的火，無論是誰都能感受到她熱情的溫度。
而此刻坐在馬車廂中的那位二小姐卻完全不同，她恬靜，美麗，舉手投足間透著股嬌艷，她的眼眸如水般溫柔，被她看著，連心都會被她看化。在她身邊，會感覺到身體一陣陣的發燙，連心跳都會變得格外的快。
可當阿福想到自己更想要看到怎樣的二小姐時，這個問題卻難倒了他，他發現自己難以抉擇，既想要看到那位如火的二小姐，卻又難以割捨如今溫婉如水的二小姐，一旦看到過了，心中就已被她裝滿，連一絲縫隙都不曾留下。
車廂里沒有任何聲音傳出，阿福回頭看了看那緊閉的車廂，這種安靜讓他有些恍惚，他可從未看到過這樣安靜的二小姐，是身體不舒服嗎？可剛才看著還好好的。是有心事嗎？
想到這裡阿福覺得幾乎想不下去了，身後不遠處的那位姑娘總是讓他捉摸不透，他甚至從未真正的看清過她，弄明白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莉莉安。
臨近王宮，附近的街道上人少了許多，穿著紅白相間的禮儀盔甲的衛兵站得筆直，如同一個個雕琢精緻的木偶。
阿福穿過鐵門，將拜貼交給禮儀官，很快便有人帶路，將他們的馬車帶到了某處宮殿外頭，這是阿福第一次來到王宮，這裡奢華的一切讓他幾乎難以置信，他總是不斷的揉眼睛，來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馬車終於停了下來，他跳下馬車，放下台階，打開了車門。
「小姐，到了。」
裡頭伸出一隻白皙小巧的手，握住了阿福粗糙滿是老繭的大手，莉莉安落落大方的下了馬車，提著裙擺回過頭對著阿福甜甜一笑：「記住你說的話。」隨即便不等回答，帶著隨行的一位侍女轉身離去。
看著莉莉安的背影消失在宮殿大門中，阿福略微有種失落感，他將一切整理完畢，靜靜的斜靠著馬車，等待著二小姐的歸來。和煦的陽光帶著溫柔的暖意，他望著那處宮殿的大門，等待著那個美麗身影的再一次出現，心中竟有著種難以形容的美好感覺。
只是今天註定不會太平，這處宮殿的外頭，總是能看到不少全副武裝的騎士忙碌的進進出出，他們身上沒有所謂的節日氣氛，一個個神情嚴肅，來去匆匆。
這是要發生什麼了嗎？阿福這般想著，好奇的眺望著外頭。一些宮女也腳步急促的走入宮殿，似乎是在彙報什麼。外頭的街道上明顯有大批人員集結的動靜。
阿福知道事情有些不對勁，他感到緊張，為還在宮中的二小姐緊張，四周的空氣亦如局勢變化般，變得愈發凝重，他在馬車邊上踱著步，幾次都想衝進宮殿，將二小姐帶出來，但他知道不能這樣做，這樣做會給二小姐帶來大麻煩。
好在事情並沒有如他想象那般糟糕，半小時后二小姐嬌小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宮殿門口。
「小姐，你可回……」話未說完，總算鬆了一口氣的阿福獃獃的看著那明顯哭過的二小姐。
莉莉安低著頭，眼神中滿是憂傷，她沒有理會還處在發怔中的阿福，自顧自爬上了馬車，坐了進去，一句話都沒說。那名貼身侍女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也跟著上了車。
阿福覺得一陣難受，那令人窒息的凝重氣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迅速的爬了上去，「小姐，我們這就回去。」裡頭沒有反應，這更讓阿福感到痛楚，他強忍著這種痛苦，揮動馬鞭，馬鞭在空中打了個旋，重重的抽在那匹渾身沒有一絲雜毛的棕馬上。棕馬吃痛喊了一聲，隨即邁開長腿，跑了起來。
出了王宮，外頭的街道上竟是空無一人，阿福沒有時間理會這一切，所有的心思都懸在身後車廂中的那個女人身上。
壓抑的氣氛讓他的手不斷握緊又放開，想要抓住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抓住什麼。
王都的另一端傳來喧鬧聲，隱隱竟有火光傳來，他站起身，眺望著那個方向，那裡一座雄偉的教堂正冒著滾滾濃煙。
「這是怎麼了……？」
街上的人幾乎少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也都聚做一團，交頭接耳，看到有陌生人經過，便立刻閉上了嘴，不發一言。
「阿福。」車廂裡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只是一聲便讓阿福覺得自己的世界再一次有了色彩。
「小姐，我在這裡。」
「阿福，先別回去，帶著我隨便轉轉吧。」透過車廂，莉莉安的聲音顯得很是虛弱，這種柔弱的感覺讓阿福十分心疼，「可，可是今天外頭不太平。」
「沒事的，跟我們沒有關係。」
「哦。」阿福撓了撓頭，本能的想要回到安全的宅邸，可二小姐柔弱的請求讓他不忍心反對，最終還是驅趕馬車向著另一邊行去，他記得那個方向有一處湖泊，同樣的也遠離了城中那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喧囂。
馬車靜靜的行進著，路上不時能看到一對對士兵在趕著路，他們的目光不時看向阿福驅趕的馬車，在看清馬車上雕刻的家紋后，才收起找麻煩的想法，從邊上無聲的經過。
「小姐，路上好多士兵，冬幕節都是這樣的嗎？」
「傻阿福，當然不是。」車廂中少女說話的聲音帶著隱隱的笑意，這讓阿福覺得一絲輕鬆，他可不想再看到二小姐帶著淚痕的臉。
「那為什麼會這樣？」
「不過是無恥的權力之爭，不過這個跟我們沒有關係，別太接近就好，他們兩邊的人都不會礙著我們。」
「哦。」
之後便又是漫長的安靜，近一個小時的車程，終於到了那處湖泊邊，湖泊便面浮著細碎的浮冰，幾日晴朗下來，原本的冰層都已化了，讓阿福不由的想起那日在冰上玩耍的情形，那時的莉莉安笑的很真，很可愛。
莉莉安打開車門，臉上已簡單的擦拭過，隨行的侍女被她留在車內，她下了車，對著阿福說：「陪我走走吧。」
阿福點點頭，將馬鞭放下，摘下斗篷披在莉莉安身上，「別凍著。」
莉莉安笑著點點頭，緊了緊身上的斗篷，湖泊上的風終究還是有些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