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開倉放糧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連帶著點點斑駁，映在了黃舉英俊的面龐上。
由於數百年前的一場變故，黃氏家族的祖先不得不帶領著家眷逃亡齊國，在齊國紮根。黃家先祖黃然顧及齊王對自己起疑心，從而走上經商之路，這自古以來都不是什麼秘密。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黃家憑藉實力和人脈重新在商業道路上開闢了一個新天地，從此黃家後人世代經商，成為了商業大頭，在靈宏縣一帶名聲甚大。
黃家十七代傳人黃舉出生五年不會人言，不省人事。其父大為擔心，大感不妙。四十歲得子，已是十分不易，而得來的兒子卻是一個傻子，這真是太傷人心。奈何黃舉之父已不能人事，於是黃家只剩獨苗。
不知在多少個日夜裡，黃舉的生母莫氏在夢境中清楚聽到自家夫君的哀嘆，凄楚而又悲涼。
忽有一日，明月高懸於星夜，大風起兮土塵盡升天，黃家府宅的深處發出了一聲長嘯，從此黃家獨苗不負痴傻，成為了一個正常人，舉父喜極而泣，險些笑暈了過去……但改變好像不止這一個……
黃舉是一個很帥氣的青年人，在不久之前便行了成年禮，幫助他的老父親處理一些家事。
陽光帶著點點陰影覆在黃舉帥氣又略顯疲憊的臉上，顯得有些陰沉，淺淺的黑眼圈彷彿在怒斥著他不懂修養。
他看著站在面前他的兩個人，其中一個身材瘦弱，只剩下皮囊和骨頭，另一人則是手裡拿著自己為他製作的彈弓，身體強壯，神氣十足。
「蕭候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蠢事？」
聽得黃舉公子的呵斥，小猴子一臉的哀怨，低聲說道：「哥，這事兒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我餓極了，要吃東西。」
「所以你就準備殺了小樹皮？然後吃他的肉？」
蕭候梓一臉泄氣的神情，癱坐在地上，說道：「你可能不知道，現在很多地方都已經易子相食了……」
「所以你也就隨波逐流？」黃舉的臉色愈加陰沉，「我昨天出來觀察情況的時候，不是已經下令開倉放梁了嗎？」
這個時候浪哥兒站出來說話了：「表哥，昨天你回來的早，沒有見到難民們瘋狂的樣子……那點糧食，杯水車薪罷了，一放出來就被人搶光了，要不是家裡的下人極力攔住他們。恐怕他們就會衝進府里來了……」
黃舉深深地嘆了口氣，把蕭候梓扶了起來，對浪哥兒說道：「莫浪，你先帶小猴子去吃點東西……」
黃舉重重的拍了拍蕭候梓的肩膀，說道：「這……也不能怪你，只能怪這個世道了。」
……
黃舉微笑看著蕭候梓在自己的面前狼吞虎咽的樣子，再看了看自己面前疊著老高的盤子，向莫浪問道：「縣令大人有沒有站出來，以朝廷的名義撥糧賑災？」
莫浪十分精神的眼睛立即黯淡下來，垂著頭沒有說話。
「他媽的！……什麼狗屁縣令！我要是有兵權，立馬派兵去砍了他！」
黃舉一看就知道張縣令又跑去逍遙快活了，沒有顧及災民的死活。一口的髒話從他的嘴裡說出來，竟是讓人覺得十分流暢，很難想象一個英俊的年輕人居然能說出這般話來。
黃舉見蕭候梓吃飽喝足，語氣變得和善許多，說道：「吃好了？吃飽了沒有？」
蕭候梓連忙道謝：「謝謝哥哥，再吃我怕肚皮撐破了。」
「那就好，以後要是餓了就來找我，別再做那種傻事了。」黃舉笑了笑，他記得自己四歲的時候痴痴傻傻的，只有蕭候梓一個玩伴。當時所有的人都刻意遠離自己，把自己當作十足的傻子，大人們都叫自家孩子別跟自己在一起，而小猴子的娘卻沒有這樣做，反而十分贊同兩個小孩子在一起玩……黃舉還記得，後來自己因為腳滑不下心摔進池塘里，還是小猴子的娘把自己撈了起來。再之後，小猴子到鄰縣幹活，兩天後回到家，就發現自己的娘已經被人殺死了……從那之後，小猴子就是個孤兒，而黃舉也知道在小猴子剛出生的時候，他的爹就去世了，於是黃舉對小猴子的感情就不一般了起來……
當然不會那種關係……黃舉連忙搖頭，從遐想里回到現實，對莫浪說道：「去把屯糧全部拿出來，再給我開倉放糧！」
莫浪被驚住了，下意識地推脫道：「哥哥，你要知道，舅舅如果回來，發現家裡糧食都沒了，饒不了你的……更何況，這個月，你已經是第六次開倉放糧了，加上這次……」
「怎麼，你擔心父親會責怪我？他捨得責怪我么？」黃舉眉頭一皺，說道：「被再廢話了！快點把屯糧都拿出來！我要親自去看看。」
莫浪小聲說道：「哥哥，那舅娘那邊……」
黃舉托著下巴想了想，斬釘截鐵的說道：「開倉放糧一事，我意已決。至於我母親那邊，我會親自和她老人家解釋。」
……
黃家府宅外都聚攏了四面八方的難民，他們一個個都端著破舊的瓷碗，擠到擁擠的人群里，以便能夠早一些得到救濟。
黃舉微笑著面對難民們，和府里的夥計一起，為他們分發糧食。莫浪和蕭候梓也跟著黃舉一起忙了起來。
聽著源源不絕，此起彼伏的道謝聲音，黃舉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前一世的自己只是一個四處求爺爺告奶奶的業餘學者，雖然讀過很多書，無論是姜尚的六韜，還是春秋戰國時期的吳子兵法和孫子兵法，以及時間更推前的各個朝代的兵法簡要和典籍，黃舉可以說都爛熟於心。只可惜那些艱深的知識不適用於自己前世所處的那個時代，這些寶貴的古代文化只能和自己一樣成為優越的人們的業餘愛好。
以前的四處求人，讓黃舉真真切切地品嘗到了生活的艱辛，所以他很明白，站在他面前的這些人，他們的生活是有多麼的困難。
看著那些難民和自己一樣微笑的離去，黃舉略感放鬆之餘，心裡也越發的緊張起來。
開倉放糧僅僅是解了燃眉之急，還有更多的困難在等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