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老子好像死過一次
一個書生模樣的少年做哪些事情才能讓人感覺他不像是個書生？
在莫浪看來，就是一個書生意氣的小夥子拿著一把破菜刀上山砍樹，可莫浪這樣的人畢竟是少數，大多數的人還是堅持一個想法。
黃舉想到了前世的包租婆來找自己要房租的那一段苦逼的時光。
不需要看，不需要猜，包租婆給人的第一印象就能讓人十分清楚，而能夠讓一個書生扔下手中的《詩經》，挽起袖子痛罵……
張縣令很明顯和包租婆是同一類人——並不是職業，而是給人的印象。
「他媽的！」黃舉上前兩步，陰沉的眸子緊緊盯著張縣令，書生模樣的眉眼皺成一團，英俊的面龐流露出駭人的戾氣，給張縣令造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張縣令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免得再有像先前那般的水漬流出，「你這狗官！別把老子逼急了！你只需要跟老子說一到兩個字兒！」
「這開倉放糧，你他娘的倒是放還是不放？！」
誰能想到在莫氏面前一直請罪，在眾人面前一直和善的舉公子，在張縣令的面前卻如此的威武霸氣？
知道這一點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的好弟弟莫浪。
看著面前的張縣令一臉懵逼，惘然迷茫以至於不知所措的樣子，莫浪知道，他要配合自家哥哥下一劑猛葯了。
莫浪像提著小猴子一樣提起張縣令，把他扔到了牆角。
「縣令大人，我哥哥問您……這糧食，您到底是放還是不放？」
莫浪的語氣很恭敬，如果只是從外面聽聲音，就會讓人產生縣令大人高高在上，莫浪卑躬屈膝的錯覺。可那終究是錯覺，此時的縣令大人癱在牆角，垂頭喪氣的說道：「放……舉公子，我應該聽你的意見，為了受苦受難的人們，做一些事情……」
黃舉陰沉的臉上終於展露出一縷陽光，就像是包租婆免了自己一年房租一樣開心，黃舉上前將張縣令扶起，禮貌說道：「很抱歉，縣令大人，為了那些難民，我不得不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多有得罪了！」
縣令大人輕輕擺手，疲累說道：「就算如此，舉公子也不應該做出那等極端之事吧？」
就在這時，張縣令的餘光瞥到了站在黃舉身後的莫浪，大腿根部再次難以自抑的夾緊，連忙說道：「舉公子，在下也不是……」
「行了。」跟這種迂腐之人說話，當真沒有少年的激情和熱血，還不如小時候和那些漂亮姐姐們一起玩捉迷藏來得痛快和美好。
「縣令大人，好人有好報，你得相信我……告辭！」
……
「哥哥，你可以跟他好好商量一下，張縣令雖然頑固迂腐，可是憑藉黃家的壓力，咱們一樣可以讓他放糧啊！」莫浪在這時提出了不同的看法，顯然不認為黃舉先前的作為能打一百分，「就算耽誤一兩天，那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和縣令大人談話，你覺得累不累？」
莫浪連連點頭，說道：「他那般拐彎抹角，實在談不上大氣！」
「那我在現在就告訴你。」兩人走到了離縣令住所相對較遠的地方，黃舉環視了一下四周，不顧地上的灰塵，直接坐在地上，靠著身後光禿禿的大樹，顯出一副慵懶隨意的模樣。
「世間所有的問題看似可以協商解決，可是當兩個人永遠無法坐下來好好談的時候，那就勢必需要一點武力了。換個角度來說，世界上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而在當今世道，武力是最簡單，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解決方式。」
莫浪聽明白了，可還是有疑問，「但這個問題可以坐下來談啊，沒有必要動手，鬧僵了和他的關係吧？」
「是這樣沒錯。」黃舉伸了一個懶腰，「但時間就是金錢，時間就是生命，我不會浪費寶貴的時間去和他軟磨硬泡，更不會在這種迂腐至極的人面前佯裝笑臉，花費過多的時間和他坐下來談，我這個人很耿直，與其不惜得罪他，倒不如讓他害怕我。更何況，我認為他不配和我好好談。」
莫浪更疑惑了，問道：「時間真的有那麼重要麼？那就認為張子安一定就會怕你么？」
張縣令原名張末，字子安，莫浪所說的張子安自然就是指的他。
「我不認為張末這次之後就會怕我，反而他會憎恨我，但那又如何？我一樣能將他踩在腳下！」黃舉書生氣的面龐露出一抹這三個月來很少見，以前更是不見的凝重神情，認真說道：「可是時間真的很重要，我無法做出合適的比喻——你認為你能不能單挑的贏呂奉先將軍？」
莫浪滿懷自信地身軀忽然變得有點像是氣球泄氣的樣子，說道：「我怎麼能打得過奉先將軍？估計連逃命都成不了，人中呂布，馬中赤兔。這還真不是說說而已的，他騎著赤兔馬，誰能逃過他的手掌心？」
聽著莫浪這般讚揚呂布的話語，黃舉默然一笑，呂布再強，最後也死在了說出「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的曹操手裡，不過是張翼德口中的「三姓家奴」而已……不過呂布，能憑一己之力和劉關張三人酣戰與虎牢關，一戰而青史留名，留下了一段傳頌千古的佳話……他的強大，絕對不是說說而已的。
「你就想想當奉先將軍拿著他的方天畫戟向你劈過來，而你又無法反抗的時候……如果你的生命就只有那麼長的時間，你覺得寶不寶貴？」
莫浪想了一會，說道：「還是不怎麼明白。」
「是啊，你確實不明白。」黃舉發出一聲長嘆，「以後你就會明白了……當你快要死掉的時候，你才能領悟到我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莫浪狐疑的拍了拍哥哥的肩膀，怪異說道：「你怎麼和張縣令一樣故作老成之態？說的你好像還死過一次似的……」
「是嗎？」黃舉英俊的臉上露出懷念而凄楚的笑容，他往身後的枯樹上面重重一靠，頓時靠下了不少的沙土，發出一聲懶洋洋又軟綿綿的嘆息，用只有他聽得到的聲音輕聲說道：「老子也感覺老子的這句話……說的老子好像死過一次似的……」
笑話！他媽的！老子當初因為沒錢吃飯，尋短見跳樓的這件醜事，是要準備隱瞞一輩子的，為什麼告訴你？憑什麼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