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上山為賊,落草為寇(五)
當一個人的五官完全被顛覆,又是何種感受、何種想法?
蕭候梓說不出來,他只是傻傻地呆站在那裡,看著草地上如同死屍一般的山賊,臉色凝成了冰。
二哥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接受了戰敗這個既定事實,他從腰間掏出了一把匕首,看著門外呆愣的蕭候梓,鬆了一口氣,因為他覺得自己已經找到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了。
蕭候梓只覺脖頸之處一片寒冷,這時他才知道有人走到了他的身後,輕而易舉地就將自己制服。
他醒過神來,微微一僵,一滴鮮血像水珠一樣流在匕首之上。
是匕首劃破了他的皮膚。
挾持人質這件事情自然是非常可恥的,但也是非常有效的逃生方法,山賊有時候會顧及面子,把維護尊嚴視為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可有時候面子在他們的心裡,連幾兩銀子都不如。
莫浪當然不會殺人,可是作為山賊的二哥不是這樣想的。他殺人殺慣了,早已形成了既定的思維模式,他下意識地認為,莫浪在擊敗他們后,會殺人泄憤,因為這種事情,他自己也做過不少次。
蕭候梓不敢說話,他怕自己稍微動一下,等待他的就是萬劫不復。
莫浪眯著眼,嚴肅而謹慎地盯著二哥,沒有輕舉妄動。
「你這廝快滾遠點,不然別怪老子刀下無情!」
……
黃舉觀看著眼前的一切,嘴裡叼著的青草一上一下,黑色的眼圈下依然是平靜的眼眸。就算蕭候梓被抓住,他也不怎麼在意,因為他有把握把小猴子救回來,但那個傻逼說的話,確實有點令他不開心。
「老子這個詞,你也配說?」黃舉沒有再靠著那根亭柱,而是瀟洒地登場,把嘴裡吊著的一根青草扔在地上,英俊的臉龐透著一股書生的文雅氣息,但是他瀟洒不羈的行為動作,卻跟他文雅的面容完全不合,仔細看來,便有一種特殊的味道。
黃舉輕蔑看著小心謹慎的二哥,說道:「老子是你爹,懂么?」
「你這賊人如果再出言不遜,當心我殺了他!」
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少年先是讓二哥驚訝一番,不知是敵是友,然而從他之後狂傲不羈的話來看,顯然是和剛才的少年是一夥兒的,那他之前到哪去了?為什麼到現在才出來?二哥在瞬間就考慮到了這些問題,只是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對大局來說真的沒有什麼太大的作用,所以他就再次重申了自己的態度,他相信在自己的強硬態度下,這個看起來不好對付的少年會知難而退,做出自己希望他做的事情。
「知難而退向來都是弱者才會走的捷徑,老子才不會做這種沒出息的事情!」黃舉不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裝死的老墨,然後走到莫浪身邊,親切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微笑著對二哥說道:「你可以殺了他,這是你的選擇。但老子以人民的名義向你說明,一旦你殺了他,你不會走出這個破道觀,更不會看到明天的太陽,而是跟著你前面的兄弟一起下地獄,順便向他賠罪。若你要問為什麼要向他賠罪,老子可以告訴你,因為他比你先下地獄,所以肯定和閻王的關係好一些。」
「你這廝牙尖嘴利!」二哥被他稀奇古怪說辭差點弄暈,不過大概的意思他還是聽懂了,並且不得不認同。
「是嗎?」黃舉坐在草地上,說道:「既然你說牙尖嘴利,那我們就坐下來談談,你覺得怎麼樣?」
二哥知道,時間拖得越長,對他就越來越不利,所以他必須速戰速決。
「沒什麼好談的!如果你們不滾遠點,大不了我一命抵一命!」
這就有點耍無奈的嫌疑了,但換個思路來看,這人已經慌不擇路,心理防線正在崩潰了,只要再加把勁兒,很快就能擊垮敵人,完成革命。
但是黃舉知道,這一切還得慢慢來。
「那就說說你為什麼要來這裡吧!」黃舉依然輕鬆地坐在地上,根本不擔心那個裝死的傢伙會良心發現,突然暴起,制服自己,因為他沒膽量。
「廢話,既然來了這裡,當然是為了求符的。」
「我看你這人沒啥問題啊,沒有生病,也沒有中邪,你為什麼求符啊?」
「我當然沒問題,我是來為我家小姐求符的。」
「那你家小姐呢?她為什麼不來?」
「她……」二哥剛準備說出來,又立馬閉嘴,「小子,你想套我話?」
二哥其實已經暴露他們此行的目的了。他們當然不是來求符的,求符一事,不過是一個幌子,從他拿刀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他們是準備擄走道觀里的道士,如果道士反抗不遵,刀子的作用不言而喻。
很明顯,這些山賊不過是一個有聲望的人帶著一群小嘍啰,山賊頭領要看守山寨,不會為了這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親自出馬,那這個有聲望的人最起碼在山中也有一個身份。
事實證明,書生一般的黃舉猜對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和大概的身份。
「不用套了……」黃舉從草地上扯下了一根尚有露水的青草,含在嘴裡,說道:「道士你可以帶走,反正老子也不怎麼敬重他們,相反還覺得他們貪得無厭、狼心狗肺。」
「你放了我那位兄弟,他的臉都紅了。」黃舉笑著說道:「你的人你都可以帶走,不僅你上邊有了交待,任務……我想也完成了吧?」
「那我這些兄弟都挨打了怎麼辦?」
「他媽的!你是傻逼吧?」黃舉毫不留情地把嘴裡的青草咬斷,不悅說道:「你敢說你的這些兄弟不是罪有應得?別跟老子討價還價,要是做生意還行,但是現在……肯定是不行的。知足吧!孩子,我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莫浪用腳輕輕碰了碰黃舉的腳尖。
黃舉明白了他這個傻弟弟的意思,一時間非常的無語,這傢伙,到現在還不忘給他自己考慮……
「不過你們在帶走道士之前,那道士還得為我的兄弟的開一張符。」
莫浪認真地補充說道:「哥哥,不是一張,是兩張……」
莫浪不可謂不聰明,先前的碰腳只是一個小小的試探,既然哥哥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同意自己求符,那在他同意並且作為條件和對方說出來的話,就肯定不會介意自己再加一張,更何況,這也是為小猴子著想,畢竟瘦猴這次嚇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