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他的賤，她的箭（三）
「楊師，他最後說他的名字，是什麼意思？」
老道士和年輕道士並肩站在屋頂上，遠望著道觀門口的眾人，其中那個一襲白衣的少年在人群中最是顯眼，就像是在紅玫瑰花群里怒放的一株白玫瑰花。
「意思很簡單。」清揚道人沒有繼續看白衣少年，而是把目光轉向那個同在屋頂上的白衣女子，「我在十六年前曾經為黃家的家主施過一次法，他就是黃家主求的兒子。他那樣說，是想證明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十六年前我離開我師，在途中遇到了你這個搗蛋鬼，和你一起初來元丘觀，為的是什麼？當然是尋找一個人！他想證明的那件事情，就是他究竟是不是我施法所生的。他是一個很奇怪的人，不相信我們，對我們印象很差，倒是有點符合我找的那個人所擁有的條件，甚至極有可能就是我要找的那個人，但是我沒有在他的身上找到一件東西。」
「什麼東西？」
「天機不可泄露。還有，等會把屋頂上的瓦填上，要不然下雨了后露水的。」年輕道士靜靜看著那個隱蔽在屋頂之上的白衣女子，輕聲說道：「不是冤家不聚頭。」
「憑什麼？那個臭小子留下的爛攤子，還要我幫他擦屁股……」老道士有點哀怨。
「這是修行的心態嗎？不要犯戒！」年輕道士出言提醒。
「是……楊師，你覺得誰會贏？」
「黃舉。」
「為什麼？」
「在道觀里以敵示弱，使得他的對手頻頻失誤，產生驕傲心理，驕兵必敗。同時問出一個爆炸的問題，使得對方內心防線奔潰，一增一減，他的對手不攻自破，最後和對方撕破臉，讓對手不得不奮力一搏，這樣對方就容易衝動，人一衝動，就會犯錯。這一點，黃舉完勝對方。此乃一勝。」
「之後叫人在外面布置防線，並且及時給出信號，敵人在明，他們在暗，而且居高臨下，再讓他們的頭領吃點虧，讓他們的手下心存疑慮，不能兩面兼顧。人群擁擠，很容易發生人踩人的事情，更何況對方的朋友放出了一個表面極好，實則愚蠢至極的條件。這樣一來，黃舉被擒之後，他們一定會自相殘殺，自損實力。之前黃舉的言語蠱惑，一是降低他們的士氣，二是干擾他們的心境，再用之前所說的問題來逼迫他的對手惱羞成怒，喪失自制力，一個不顧全大局，喪失自制力的人，還配取得勝利嗎？這幾點，黃舉完勝對方，此乃二勝。」
「至於三勝……這才是最不可思議的事情，而且是黃舉此行的最大收穫。我們拭目以待。」
「黃舉這個人……也太可怕了吧？但是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無理取鬧的流氓啊！」老道士聽得心驚膽戰，以至於他忘記了分析出這一切的清揚道人，他的師父，才是最可怕的一個人。
年輕道士平靜說道：「大智若愚，大忠似奸，一個流氓，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人看出他精明的一面，這一點，黃舉做得很好，但還不是最好的。」
「這又能說明什麼呢？」
「說明他還有成長的空間。」年輕道士總結。
……
……
白衣女子的眼神很專註，專註到還不知道有人正在看她，她在死死盯著那個賤人，巴不得那些古惑仔把他碎屍萬段，可是當那些古惑仔衝到他面前時，趙姑娘又忽然失去了這個想法。
這個傢伙真的很賤啊，不過他賤歸賤，那些以多欺少的光頭等人，那些更令人討厭的凌錢棉花兩人，趙姑娘也不希望他們得勢，以多欺少，終究不是君子所為，趙姑娘看不起他們，於是她忽然做出了一個令她自己也驚訝萬分的決定。
幫助黃舉，幫助黃舉這個弱小的人。沒辦法，鋤強扶弱是老娘的天命，你這個賤人等我以後再處理你！真是賤人，老娘原本不打算幫你的，現在卻逼得老娘不得不幫助你！
就在趙姑娘生出這個想法的時候，莫浪那邊已經射出了五六顆石子了，石子命中的地方很刁鑽，每一發都正中下盤，使得那些倒霉的古惑仔捂著他們的子孫根倒在地上痛苦地嚎叫。
莫浪下手很有分寸，那些古惑仔會痛上一段時間，在後面的幾天里不能品嘗人間極樂，但不至於斷子絕孫。莫浪的想法也很簡單，讓他們吃點虧就行，畢竟他們也不會真的對哥哥怎樣。
眼看著人群離黃舉越來越近，魯肅的心裡卻越來越放鬆，黃舉越是悠閑，不怯場，魯肅就越是相信他有后招。
又有兩人捂著子孫根倒在地上，黃舉笑容更盛了。
清揚道人對他的計劃分析的十分透徹，但清揚道人又不是他——子非魚，安知魚之樂？黃舉的真實目的，誰也不敢說猜的十全十美。
趙姑娘發現那個賤人還在笑，起了一頭的汗。莫浪再強，也只能幹掉一小部分人而已，大部分人還能把你抓住，然後使勁的羞辱你，到那個時候你還能笑得出來？難道真的要為了這個賤人放大招？這大招可是老娘在關鍵的時候保命用的啊！永遠不要讓別人知道自己的底牌，這是最基本的素養，難道真的要為了這個人失去自己的底牌？
在短暫的時間裡想了無數個利害關係以及對黃舉這個人的評價，她還是找不到理由幫助黃舉，直到她的餘光瞥到了大樹底下那個抱著頭的小男孩。黃舉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小樹皮也肯定會受到牽連吧？因為莫浪口中所說，四年前那個可惡的承諾，還有那個很賤很賤的賤人。
趙姑娘搖了搖頭，下了決心，然後拿出兩支箭，用極短的時間將箭尖上的鐵刃拆下來，成為兩隻沒有箭尖的箭，就像是沒有劍鋒的劍——如果沒有足夠的力氣，無頭箭不僅失去殺傷力，而且還是喪失一定的準確性。
趙姑娘把兩支箭都上在弦上，三指併攏，再把長木弓橫在面前。
趙姑娘三指併攏片刻，倏然鬆開，兩隻無頭箭就像鬼魅一般藏進風裡，進而瞬間出現在人群的其中兩人胸前，兩人只覺胸口一悶，沒有懸念的倒在地上。
正中胸口，一出手便放倒兩人，若是有箭尖，恐怕這兩人早已下了黃泉。
雙箭齊發！這便是趙姑娘的絕招，怪不得她能繞過莫浪殺死黃舉——莫浪的準頭再好，一次也只能彈出一顆石子，怎麼樣也攔不住兩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