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他的賤,她的箭(五)
「你你你……哎喲!」凌錢捂著頭,原本怒氣衝天,又突然萎靡的發出一聲痛嚎。
這似乎是再次射出的一顆石子?莫浪看著自己的手,發現並沒有抖動,哥哥囑咐過,要是被抓了,就不用再動手了,他發現他沒有走火,便確信這不是他所為。他卻看向了身旁的屋頂,心想難道是趙姑娘?
一根無頭的羽箭砸到了凌錢的手臂,落在地上。
趙姑娘靜靜看著這一幕,表面平靜,心裡卻掀起了滔天巨浪,她在之前確實是連續放了幾次大招,用了幾次雙箭齊發,但這也使得她精力消耗殆盡,她是沒有能力射出這一箭的。那射出這一箭的……究竟是誰?
年輕道士笑了笑,轉而跳向了地面,留下了一臉茫然的老道士。
魯肅是最冷靜的旁觀者,也是最不知情的一位客人,他可謂是真正的客人,他看不到趙姑娘,於是便先入為主的認為,用無頭箭的就是趙姑娘,至於用無頭箭的理由,那就是不想濫殺無辜。
動不動就一箭上去的趙姑娘不想濫殺無辜?這個理由未免也太扯談了一些,但是無頭箭就擺在那裡,由不得他不相信。
然後他不相信了。
一發又一發的羽箭突然出現,就像是森林裡一群受驚的麻雀一齊起飛,填滿了整個天空。
羽箭一一落下,落在古惑仔們疑惑不已的身軀上。他們被震撼的無可附加,又沒有足夠的紀律性,他們的領導人棉花和光頭也是在痴獃著望著天,如何指揮他們躲避?
黃舉在此時已經微笑著掙脫了束縛,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了魯肅的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得意說道:「怎麼樣啊?子敬兄!本教父這一套連環計厲害吧?」
「厲害了我的哥……」莫浪獃獃地望著羽箭源源不絕的落在那些古惑仔的身上,心中的對黃舉的佩服正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他知道他的哥哥有辦法,但他不知道是這樣的辦法,他誰怎麼叫來那麼多人的?
「你是怎麼叫來那麼多人的?」魯肅茫然問到。
「子敬兄莫非沒有看出來?」黃舉拍了一下沾滿灰塵的屁股,明亮的眼裡精光閃閃,「沒關係,等會你就知道那些人人是什麼人了。」
……
古惑仔們發出一聲又一聲的慘叫,甚至還有人扔下了手中的刀劍木棍,跪在地上求饒,光頭和棉花真是苦不堪言,一邊要忍受羽箭帶來的疼痛,一邊在嘆息這幫人沒有骨氣。凌錢也在此列,他發現黃舉才是一切的罪魁禍首,要讓那些人停止射箭,必須要挾黃舉才行。
「黃舉呢?」凌錢大聲說道,只不過他的大聲在眾人的哀嚎聲里瞬間淹沒,他無奈只好扭頭,看向了黃舉原來的位置,卻發現原本抓著黃舉的那兩人正在抱頭痛苦,黃舉那張一直微笑的可惡臉已然消失不見,凌錢再次轉移視線,看見那個傢伙正在和另一個青衣青年在笑言笑語,「可惡!可惡啊!」
趙姑娘看著黃舉一步一步從容地離開人群,步履悠閑,表情隨意,不由得怒從心來,原來這傢伙是故意把自己出於瀕死狀態,由此來套出自己的絕招。實在是可惡至極,真是個十足的賤人!
可趙姑娘又轉念一想,想到小樹皮這幾年如果沒有黃舉,生活一定很艱難吧?現在還能不能活著呢?這傢伙雖然有點賤,但也有好的一面啊,沒有他就沒有小樹皮……相比於討厭黃舉,趙姑娘其實更討厭色膽包天的棉花,出爾反爾的凌錢,而黃舉剛才又被他們給抓住,趙姑娘的怒氣又削減了一些。她發現黃舉是個賤人,可這個賤人也有他好的一面……
趙姑娘再次看向了那個蹲在樹下捂著耳朵抱著頭的小樹皮,心底封存已久的某個東西好像被想重新打開了,目光也隨之溫和起來。
這是一種很奇妙很新穎的感覺,就像是母老虎在關愛自己孩子一般。
……
羽箭不休不止的射了一刻鐘,除了三個雞賊的古惑仔逃離了戰場躲進樹林之外,剩下的幾乎全部倒在了地上,完全喪失了戰鬥力。
那三個逃兵無疑是場間最幸運的幾個人,當他們正在樹林里指點哪幾個像娘們一樣痛哭,哪幾個倒在地上裝死沒骨氣時,後面忽然有人拍了拍其中一人的頭。
「別鬧!」其中一個刀疤臉連頭都不回,他以為是一同逃離的戰友興奮之下拍了自己的頭。
「鬧什麼鬧?」其餘兩人被刀疤臉忽然蹦出來的一句話弄迷了。
「你們誰拍了我的頭?都這麼大了還不安分!像個小孩子一樣……」
「笑話!我們誰拍了你的頭啊?還罵我們小孩子?」
「不用爭了,是我拍的!」後面忽然響起一個嚴肅的聲音。
入秋的微風有點寒冷,樹葉還沒有落盡,三個躲在灌木叢里的古惑仔身強體壯,那點寒冷他們當然不拍,可是在這個時候,他們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赤身露體的在南極和企鵝比身材一樣,冷的渾身顫抖。
刀疤臉三人緩緩轉頭,發現在他們的身後站著數十個人,他們皆是身披戰甲,手拿長弓和羽箭,除了最前面的一個中年人嚴肅地冷視著他們,後面的人全部都是一臉怪笑,渾然沒有戰士的風範。
「我叫黃曉。」領頭的中年人說話的字數不多,卻霸氣十足,僅僅一句話就將他們震懾住了。
靈宏縣當之無愧的領頭羊是黃家,而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個人就是黃家的三爺黃曉,靈宏縣以勇猛神秘著稱的第一百夫長黃曉!
黃巾亂黨發動反叛的時候,黃曉就是靈宏縣的百夫長,黃巾之亂過後,他仍是一個百夫長,似乎一切都沒變,可誰又知道,背後的權力更替?他的功勞無法以賞賜來衡量,所以他沒有陞官,也沒有發財,名號卻響亮了,作為一個率領一百人去迎戰一千人然後戰而勝之的百夫長,他自然少不了勇猛。很多人都疑惑他為什麼不向上方索要賞賜,而上方也沒有賞賜他?所以他自然就神秘了。
可誰也不知道,黃巾之亂平定之後,黃家送出了一封極為隱秘以至於後來毫無痕迹的信,再之後,黃舉及冠之年,幫助黃老爺處理事務,而黃曉也上書,說明剿滅叛賊乃是匹夫有責,堅決不接受任何賞賜。
很難想象黃曉意氣風發的時候,會選擇這樣一條路。
送出那封信的人,恐怕也只有黃曉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