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我不走」和試探
當太陽又一次從東方升起的時候，世界就變了。
「記住了，我是黃家黃舉黃伯羽！」黃舉在道士面前留下這句話，便帶著兩百多人下山，然後分佈了一系列的指令。
當人數散盡的時候，老道士看著自己的師父，疑惑問道：「師父，你為什麼不叫他們不要做那些煩人的事？一天到晚不是吹鑼打鼓就是吹拉彈唱，這樣還怎麼修行？」
「我能阻止他們嗎？」年輕道士的眉宇間一片祥和，像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修行在於心。」
「這……」老道士還是覺得師父的話沒有說服力，如果他們還是那樣不依不撓，時不時打碎一塊瓦片助助興，還能靜下心來么？不能靜心，修行個屁啊！
「他要來了。」年輕道士知道自己是在白說，於是便不再廢話，而是說了一句難懂而神秘的話。
老道士聽懂了這句難懂的話，紅潤的臉龐瞬間蒼白，就像是一張浸泡在水裡的白紙。
「他」把他嚇得不輕。
年輕道士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進了道觀。
……
……
「子敬兄，這是從本地前往洛陽的最佳路線。其他地方還有標註，放心，絕對不會把你引到賊窩裡的！」兩日後，黃舉捧著一張微黃的捲軸，交給了站在馬車邊的魯肅。
魯肅躬身，行了一禮，接過了捲軸，笑著說道：「伯羽賢弟，你我難為知音，相處時間不長，卻已是至交，今日一別，自當挂念。」
「別搞這些有的沒的！」黃舉擺手，「這些客套話咱們就不要說了吧？」
「那是那是……」魯肅有點發愣，不過他確實被黃舉的隨意給打動了，世子之交通常都是極為重視禮節，就連言行舉止都要客氣文雅，魯肅是世子出身，久經熏陶，自然是會極了那一套。直到今日見了另一位同道中人所持有的截然不同的性格，魯肅才明白，人與人之間，其實更好更隨意的相處。
「你就不看看捲軸？萬一我是真的坑了你怎麼辦？」黃舉調笑問道。
「坑了我算我倒霉！哈哈……」魯肅也學著黃舉說話，原本離別的淡淡憂傷經過這麼一出，便不再低沉，魯肅向黃舉再行一禮，「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黃舉收斂了笑容，默默回禮，然後他打了一個冷顫，因為在他的身後似乎來了一座冰山。
「你不跟子敬兄一起走嗎？」黃舉低聲問道。
「不了，我和他只是偶遇，我沒打算去洛陽。」趙姑娘冷冷回答。
「那你準備去哪？」
趙姑娘輕輕扶了一下身後的長木弓，冰冷的容顏仍舊美麗，只是在她看向身邊的小男孩時，那如同冰川一般的寒冷漸漸被風帶走，留下了一絲溫暖。
「我不走。」
黃舉看向了莫浪。
莫浪有點憂慮，哥哥即便不說，他也能明白哥哥的意思：弟弟救我……
莫浪使勁撓這後腦勺，心想哥哥你最好安分一點，要是把人家惹毛了，人家雙箭齊發……我可保不了哥哥你啊！
「伯羽賢弟，愚兄不才，一輩子庸庸碌碌，你乃是天縱之才，而非池中之魚，遲早會一飛衝天，待你騰飛之日，可別忘記了愚兄啊！」魯肅從馬車裡探出頭來，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那是自然。」黃舉一笑，只是笑容有點牽強，魯肅要走，他當然攔不住，也肯定會捨不得，只是人家的目的地是洛陽，天下還沒有大亂，他暫時未有投靠某一方的想法……結合諸多的原因，黃舉很清楚，魯子敬是走定了。要是說黃舉不希望魯肅能夠留下來輔佐自己，他自扇一百耳光。而魯肅說他一輩子庸庸碌碌，黃舉是斷然不會相信的，開什麼國際玩笑？魯肅庸碌的話，其他大部分人不就是廢物了嗎？
……
「公子，你好像對黃家二少爺有些想法。」馬車漸漸遠去，車夫帶著草帽，冒出了一句話。
「什麼想法？」車裡傳來平靜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老奴跟隨公子多年，見過公子與不少的世家子弟交談，公子大多客客氣氣，刻意的保持距離，不隨意與他人稱兄道弟，但從未見過公子今日的表現……」
「是嗎？」車廂里，魯肅打開了捲軸，看著捲軸上的詳細標註，露出了一抹無人可見的微笑，然後他低聲說出一句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話：「最多十年。」
……
「趙姑娘，隨著天氣變化，我們身上的衣服也越來越多，我見你衣著單薄，要不然我叫人給你縫一套衣服？」
黃舉看著趙姑娘被微冷的寒風凍得略紅的臉頰，堅強的外表下透出一絲楚楚可憐的樣子，他狠狠地揉了揉眼睛，說出了一句破天荒的話。
趙姑娘點了點頭。
「你看你一直住著我黃家的客房，吃著我黃家的飯菜……現在又找人幫你做衣服……你看這錢……」黃舉掰了一下手指，眼睛里閃過一道精光。
「你這銅臭商人！給我去死！」趙姑娘的臉先是一紅，然後氣勢陡然寒冷，周遭三尺可滴水成冰，在瞬息之間便已經彎弓搭箭，箭尖直指仍在掰著手指的黃舉。
「又是這套，你不殺了我會死嗎？」黃舉無奈地攤開雙手，跟趙姑娘一樣，他也按照套路來辦。
「弟弟救我！」
「唉~」莫浪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慢悠悠的擋在黃舉身前。
黃舉拉了拉臉皮，向趙姑娘做了一個鬼臉，既然她這麼長的時間沒有動手，要麼就是想要嚇一嚇黃舉，讓他別這麼囂張，沒有殺人的打算；要麼就是想要確定一件事情。
趙姑娘兩者兼具，然後她放了箭。
既然沒有殺意，羽箭自然是偏移了方向，由於距離較近，莫浪來不及拿出彈弓，見著羽箭向自己襲來，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躲避。
其實他不用躲避，也沒有事，但因為有備無患，所以他還是躲了。黃舉從莫浪身後探出頭，也看見了趙姑娘放箭的舉動，莫浪躲了，羽箭也射不到他，黃舉微微偏頭，兩人都很輕鬆地躲了過去。
「果然如此。」
趙姑娘沒有多說話，一言不發地走向樹邊。羽箭深深地扎進了樹榦，如果不仔細看，甚至可能被人認為那支羽箭是一個樹枝。
趙姑娘用力一拉，沒拉出來。
莫浪不知何時走到了趙姑娘身旁，手上的筋骨膨脹，一把將羽箭拔了出來，說道：「哥哥讓我告訴你，恭喜你啊，你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