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真的猛士(三)
但是人都是善變的。
自從黃舉名聲漸廣,賢名遠播之後,包紫對他的印象才有所改觀。
和凌錢棉花不一樣,包紫是聰明人,設想一個人如果是真的荒淫無度,那他怎麼會有現在的成績?唯一能解釋的通的是,黃舉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人前的掩飾,或者說他之前的所作所為只是他的保護傘。
而當他得知某人以一敵百,大發神威之後,和黃舉一樣,立馬就趕了過來。
「你以為你包家離這裡近一些,就可以一直佔盡先機嗎?」黃舉走進了,向包紫說明了他的想法。
「舉公子……」包紫一笑,兩個人的心思互相都明白,鏡子擺在這裡,他們得照照,「你已經有一百人了……還要跟我爭一個,都是大家子弟,別小氣行么?讓我一個你又不會死。」
「不一樣啊。」黃舉還不知道典韋的名字,要是知道了,才沒有心思和包紫在這裡侃侃而談,或者,他和蕭候梓兩人站在和包紫談?
「人家一個能幹翻一百個……你說能一樣么?」
「黃伯羽,貪心可不是好事啊……」包紫曉得黃舉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便和他談了起來,試圖消磨一下他的銳氣,「你那一百人在軍中時間不長,只知道打自己的,沒有章法,不知道配合,被打敗也是正常……可一旦時間長了,訓練得當,懂得擺出陣法,互相配合……你覺得……那人還有勝算嗎?」
「這可不好說……」黃舉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不貪心又怎麼會發財呢?你說對吧?」
「這跟發不發財有什麼關係么?」包紫翻了一個白眼,「黃伯羽轉移話題的能力還真是不凡,我差點還被你繞進去了。」
「笑話!」黃舉一笑,他承認他轉移話題的能力還不錯,只不過他所說的並不是轉移話題,「你要人是為了什麼?歸根結底,還不是為了錢?要賺錢就直接說出來,有什麼不好意思了?反倒是裝作清高,視錢財為身外之物,這個無聊的理由誰會信?沒錢你還混個屁啊?大家都是同一類人,有什麼不能明說的?」
「……」包紫被黃舉的一番話給弄憋住了,是啊,沒錢還混個屁啊?現在這世道,沒了錢,幹什麼都不行。
「怎麼了?包紫兄弟?」黃舉被他的憋屈的眼神搞樂了,「有什麼目的就直接說出來,害羞啥?我這話可不是強詞奪理……」
「伯羽。」包紫的眼神有些複雜,這是他第二次和黃舉正面打交道,除去了第一次的輕蔑與不屑,這一次,黃舉給他的印象卻很深刻,「我也沒有說你是強詞奪理……」
「包紫兄弟……」黃舉的表情值得玩味,「你這是在認輸嗎?那你這樣說,未免也太小氣了些……」
「我可沒有認輸!」包紫眼神有複雜轉為堅定,「我的意思是,咱倆公平競爭。」
「是嗎?」黃舉怔了一下,他還以為對方會直接認輸。卻沒想到他會繼續堅持,「可堅持下去又有什麼用呢?有時候堅持下去的結果是酸澀的……」
「這次我可以理解為你是在轉移話題嗎?」
「仍然不是。」黃舉目光一轉,看向了酒館的大門,也看到了酒館門口的人,他洒然一笑,走到包紫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而深刻地說道:「你可以理解為我是在拖延時間……你還是認輸吧……」
包紫疑惑回頭,卻發現黃舉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而在酒館門口站著的那位,赫然就是那個人的好兄弟莫浪!
「深刻,然後記住。」包紫輕聲喃道,那個背影足以讓他在記住很長一段時間,或許,終身難忘。
……
「怎麼樣?」黃舉走到莫浪身邊,隨意問了一句。
「知道了一些情況。」莫浪嚴謹回答,他知道哥哥看似隨意,可他在來時慌忙的步伐卻是出賣了他,「是個求醫問葯的,抱著一個小男孩……和小樹皮差不多大吧。聽杜由說,他們是陳留人氏,準備去清揚道人那裡去看看……」
黃舉聽完了莫浪說的一大圈,發現他始終沒有說到重點,不過卻把那人此行的目的說了出來。黃舉微微點頭,知道了別人想要什麼,處理事情就會順利很多。
「你可曾打聽到他姓甚名誰?」
「典韋。」
「哦……」黃舉一愣,典韋?我操啊!黃舉激動起來,仍然有理智尚存,理智提醒他,現在還不能確認其人的身份,同名也說不定呢?
「快帶我去見他!」黃舉搖了搖頭,打斷了腦海里破爛的思緒,同名?胡說八道,能以一人之力輕鬆干翻一百個橫行街頭的古惑仔,而且還叫典韋的人……除了他,沒有第二個!
黃舉走進了酒館,酒館里沒了其他的客人,使得他一眼就能看見那個有著絡腮鬍的青年男子。
青年男人身材偉岸,比莫浪還要大上三分,在絡腮鬍的襯托下,他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兇惡殘暴的老虎。
相比於之前的威猛和強大,現在的他目光溫和,靜靜地看著懷裡的小男孩,就像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強壯的手臂把他懷裡的典滿遮擋的嚴嚴實實,沉穩而又堅固。如同盾牌,保護著後面的孱弱士兵,如同城牆,保護著裡面的新生嫩芽。
小男孩臉色蒼白,明顯是被病魔糾纏了很長時間,身體虛弱到了極點。他安靜地躺在父親的懷裡,用時不時舔一舔嘴唇的動作來向父親表示他的情況。
很難想象,剛才兇猛如斯的典韋,此時還在案發現場,小心翼翼的安撫自己的兒子。
這是一個兇殘之極的猛士,也是一位慈祥之極的父親。
黃舉看呆了,他一直以為典韋是那種惡名昭著的人,曹操所評論的「古之惡來」好像和此情此景完全不相符。
典韋跟隨曹操馳騁戰場,一生殺敵無數,最後為了保護曹操,被永遠埋在了宛城,凶名傳世。
不知怎地,黃舉不想打擾這溫馨的一幕,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體會到那種感覺了,母親莫氏身體抱恙,父親黃恆仍在洛陽,不知何時歸家,整個黃家的基業由他一人扛著。
現實是殘酷的,寧靜永遠會被一縷不和諧的聲音打破,黃舉和莫浪看了許久,直到蕭候梓和包紫也走了進來。
黃舉與包紫對視一眼,便上前說道:「典壯士,我是黃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