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黃伯羽怒懟黃永父子,典惡來拳震道士師徒(九)
「老子……這屋裡的人跑哪去野了?」趙煙無法解釋他打噴嚏的原因,可是黃舉完全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趙姑娘今日一早便出門了,不知道去往何處。」侍女晴靈平靜回答,她是真的不知道趙煙去了哪裡,也根本不怕舉公子會責罰自己。
黃舉沒有多說話,就連眼神上也沒有怪罪晴靈意思。趙煙神出鬼沒,性情與眾不同,他是知道的,所有人都在呼呼大睡的時候,也只有像她這一類人,才會早早起床。
要不然她的箭法是怎麼練成的?
怪胎就是怪胎。
「我知道了。」黃舉已經猜到了趙煙唯一能去的地方,「你先下去吧。」
她的房間里行李還在,只是長木弓和羽箭消失了,想到她特殊的行為,趙煙不告而別的可能性為零。
再加上她是一個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除了能去小樹皮那裡,還能去哪?
讓黃舉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剛才打的一個噴嚏,肯定事出有因,那個罵自己的人是誰呢?
「等等,晴靈……別急著走啊。」黃舉見到那個娟秀的背影漸行漸遠,不得不把她叫回來。
「舉公子。」晴靈愣了一下,不過還是轉身回到了黃舉身邊。
「幫我照顧好這個孩子。」黃舉看了一眼懷裡熟睡的典滿,忍不住嘆了口氣。
趙煙出去了,黃舉也能猜出她在小樹皮那裡,可關鍵在於,自己去找她,叫她放下小樹皮,回到府上來照顧一個病怏怏的孩子,趙煙會不會一箭射死自己?
「送給李大娘?」晴靈小心問道,眼神有點不對勁。
「李大娘?如果交給李大娘,應該……沒什麼問題。」黃舉證了一下,然後緩緩點頭。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李大娘了,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會忘記,卻終生難忘。
李大娘是黃舉的奶媽,把黃舉當做親生兒子看待,小傻瓜黃舉在年幼時期的全天候監護人,黃舉和蕭候梓一起玩泥巴的時候,她就在旁邊看著。不過近些年她彷彿人間蒸發似的,所有人都知道黃家有這樣一號人,但所有人都無法在她的身上找到什麼可以交談的話題。
她淡出了所有人的目光,似乎和以前的黃舉一樣。不過黃舉會找一些漂亮姑娘捉迷藏,用沉迷於酒色來掩藏自己,可李大娘卻無聲無息,彷彿空氣。
黃舉對李大娘照顧孩子的本事還是比較放心的,所以晴靈一提出這樣的建議,黃舉立馬就應了下來。
黃舉將典滿交給了晴靈,發現莫浪還沒有回來,而莫家那邊還沒有音訊,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黃舉走在去往書房的路上,得知了張縣令起的比趙煙還要早,而他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開倉放糧,他的這次放糧,比黃舉連續七次放糧加起來的總數還要多上不少,足以讓靈宏縣的難民們支撐比較長的一段時間了。
從這個消息上,黃舉總結出了兩個要點,一:經過黃舉耐心的心理「輔導」,典韋細心的「身體康復訓練」,張縣令這次是真的怕了;二:縣衙里的糧食經過張末多年的囤積,果然不計其數,已經到了某個巔峰的程度。張末放出來的糧食,只不過是冰山一角。
黃舉稍稍放心了,難民們接下來的日子,應該會好過一些。
回到了書房,琳琅滿目的竹簡就像是超市裡的零食一樣擺在面前,黃舉從一個偏僻的角落抽出一個竹簡,將裡面夾著的玉佩捏在手心裡。每當在這個時候,玉佩就會緩緩傳入沁人心脾的清涼,能夠平復黃舉因為諸多事務而導致的疲憊和緊張,進而感到舒適放鬆。
除了將自己帶到這個世界,以及這個並沒有多大用的好處,黃舉再也沒有從這個樸實無華的玉佩裡面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感到無奈的同時,黃舉不禁想到,當年那個乞丐留下了這樣的一塊玉佩,就僅僅帶來了這點東西?
黃舉負面的情緒在瞬間就被玉佩帶來的清涼所稀釋,他放下了玉佩,拿起了桌子上的書開始閱讀。
宦官蔡倫改良了造紙術,無疑是一件偉大的事情,可書籍在這個時期仍然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貴物品。
一些貴族世家多少會留下一下寶貴的書籍。書籍的流傳方式大多都是用手抄寫的,所以很多的書至今都是孤本,這三條信息相互交集,相輔相成,也就說明,書籍的流傳是多麼的難得。
物以稀為貴,書在這個時候的價值不言而喻,普通人家遇不到,貴族世家會花大價錢弄到,所以黃舉前世那些在街頭賣盜版書的小販,如果掌握了印刷技術,很有可能會在這個世界成為億萬富翁。
用手來抄寫實在是太浪費精力和時間,而掌握了印刷術,就等於是掌握了大量的銀子,甚至是金子。
這就是黃舉必須要求陶工司馬羊無條件忠誠於黃家的原因——科技不發達,黃舉根本製造不出印刷機,而活字印刷術,就是撈銀子的最佳方式。
黃舉之所以等到現在才開始最初的計劃,是因為需要時間來消除黃家那些異樣的聲音,取得真正的話事權,而做到這一點所用時間,就是他成年禮到現在的三個多月。換句話來說,黃舉花了三個月的時間,讓那些絕大多數的頑固分子對他的能力不在表示懷疑。
如果讓那些人在一開始就對一個沉迷於酒色的紈絝子弟報以厚望,那些精明的商人不是傻子,就是白痴。三個月的時間,就是黃舉當年韜光養晦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而現在,除了黃永那邊還有些難辦之外,黃舉基本上完成了他的第一步。
……
……
「李大娘,舉公子托我把這個孩子交給你照顧。」晴靈抱著典滿來到了李大娘的居所,正好看見她閑來無事。
李大娘年近中年,比主母莫氏還要小上幾歲,不過眼角的皺紋比莫氏還要嚴重得多,渾濁的眼珠似乎沾上了少許的灰塵,搭配上一身淡色土黃色衣服,讓她顯得過於疲憊,彷彿垂暮之年。
她身後的大樹逐漸掉了一片片葉子,葉子落了一地,偶有風起,綠中帶黃的葉子便被微寒的秋風吹到她略顯佝僂的肩膀上,微風也吹動了她微白的鬢角。
中年女人被人叫了一聲,緩緩抬起頭來,看見了一個娟秀的身影,那個年輕女子懷裡抱著一個孩子……
她靜靜看著這一幕,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有人來找我了?」她自言自語。
「李大娘?」晴靈走近了,見李大娘雙眼無神,輕輕呼喚了聲。
「哎!什麼事兒啊?」李大娘回了神,見來者是現在黃家最有權勢的侍女,也是自己的老鄉,疑惑問道。
「舉公子叫我把這個孩子交給你照顧一下。」晴靈耐心重複了一句剛才說的話。
「哦。」李大娘隨便應了聲,起身瞥見了晴靈懷裡的典滿,典滿臉色蒼白,她一看就知道是傷寒病,她並不是醫術高超的人,而是因為,她印象最深刻,陪伴時間最長的那個人,也是因為傷寒病,葬送了大好人生。
在這麼一瞬間,她想到了很多事情。
她從晴靈懷裡抱過孩子,目光複雜至極。
晴靈深深看了李大娘一眼,想要跟她說些話,可話到嘴邊,她卻說不出來了。
晴靈最終還是一聲不吭的離開了,周圍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呼呼的風聲,更顯寂靜。
「是舉公子吩咐的嗎?」
周圍空無一人,典滿正在熟睡之中,李大娘輕聲呢喃了一句,似乎是在問自己。
寂靜里,李大娘看著懷裡的典滿,聯想到晴靈剛才說的話,混濁的眼睛里充滿了黯然的氣息。
「舉公子難道是知道了當年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