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忽然之間（三）
「三通，你這是在做什麼？」莫浪這個門外漢看著三通在竭盡全力的錘鍊一個小小的鐵塊，忍不住問道。
「我在試著給鐵塊融入一些青銅……」一顆顆豆大的汗水從三通蒼老的臉上滾下，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鐵塊身上，沒有來得及擦汗。
早在黃家府上，三通就說黃舉給他的那個箭尖比常規的箭尖要重一些，這就說明，趙煙的箭尖比常規箭尖的密度要大。同一體積的情況之下，密度更大，質量也就更大。青銅的密度要比鐵大，所以三通試著融入一些青銅，試圖發明合金箭尖，也算是個全新的想法。
而像三通對黃舉所說的，經過更大的力氣，更快的速度來錘鍊，也不是沒有科學依據，因為這樣做就可以最大限度的減少箭尖的碳含量，讓其更加堅固，更加具有威力。
只是這個時代沒有這樣逆天的思想，黃舉有，但他沒有在莫浪面前提及，所以莫浪這個門外漢不知道，他錯過了如此逆天的線索，而三通也不知道，他現在所做的事情，是一項多麼偉大的事業。
「喂喂喂！你這樣慢慢地錘，像是小娘子做衣服一樣無力，什麼時候能做好？」典韋看著三通艱難的揮舞著鎚子，還想用最大的力氣和最快的速度完成，較真的他當時就不樂意了。
三通年過半百，早已不是巔峰狀態，就算他能製造出趙煙那樣的箭尖，但同時也會要了他半條命。
「你這人怎這樣冒失無禮？」三通對莫浪還抱有尊敬，可對典韋，語氣就不一樣了，「打鐵還需自身硬，你不會這一行，就不要指手畫腳。」
「那你說說！打鐵怎麼就要自身硬了？」典韋來了興趣，他喜歡較真，也喜歡其他人和他較真，這樣才有意思。
「打鐵，力量和速度雖然不可或缺，但也是次要的，最重要的就是節奏，沒有節奏，打出來的東西質量就不行，也容易出現意外……」三通一邊打鐵，一邊說明打鐵需要的條件，足足說了一大堆。
片刻之後，典韋的臉色有點難看：「就這麼簡單？」
「嗯？」三通意味他會把典韋給嚇住，但是很明顯，他沒有想到典韋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說了這麼多的廢話，最終還不是扯到了節奏？」典韋無語了，他看著三通吃力的樣子，很擔心他會把自己心愛的鐵戟給打成一堆破銅爛鐵。
「怎麼？你覺得打鐵很容易？」三通放下了鎚子，拿起鉗子把紅透了的鐵塊放進冷水裡，白色的霧氣立馬蒸騰，彷彿蔓延了整個屋子。
莫浪想阻止典韋不知天高地厚的話語，可是看到典韋他那激動的樣子和他手裡隱隱顫動的那雙鐵戟，將要說出的話還是被他咽了回去。
典韋愛他的武器，就不會輕易把他的武器交給旁人，最起碼也要試試那人的深淺，莫浪對三通還是很信任的，要不然也不會把他推薦給黃舉。可是光他信任沒用，他的話對於典韋這個較真的人，起不到任何作用，所以他即便幫三通說話，也改變不了典韋的看法。
既然如此，那就讓典韋試一試，等他不得不向三通表示敬意的時候，就是他心服口服將鐵戟交給三通的時候。
「沒錯，我覺得打鐵很容易！」典韋繼續和三通較真，因為他覺得三通弄不好他心愛的寶貝。
「那你來試試？」三通把鐵塊從溫熱的水裡拿出來，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他懶得跟典韋多說，直接讓了位置，給典韋一個表演的舞台。
典韋哼了一聲，扔下了手中的鐵戟，不再多說，直接拿起鎚子準備幹活，節奏這種簡單的東西，他還是有信心做到的。
三通輕輕搖頭，又用鉗子夾來了一塊燒紅的鐵塊，「看到那些箭尖沒？」三通指著不遠處琳琅滿目的箭尖，吸了一口氣，「你只要打出那個樣子來，算我輸。」
「老傢伙，你就等著向我認輸吧！」典韋咧嘴笑開，突然臉色繃緊，眼神一厲，把鎚子抬得高高的，猛地一下，砸了下去。
「嗙！……」
「嗡……」
承著鐵塊的鐵架彷彿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而在劇烈地顫抖，而鐵塊本身彷彿被大山壓住，已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形，這次敲擊傳來的反震力量讓典韋手部的肌肉綳的更緊，稍顯兇惡的臉變得猙獰無比，就像是怪獸一般。
這次敲擊之後，莫浪和三通的耳膜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嗡嗡」的耳鳴聲在他們的腦海里經久不散。耳鳴聲還未散盡，莫浪和三通還沒來得及捂住耳朵，典韋的下一錘便已經錘了出來！
震耳欲聾，震人心魄，震懾山河，震天動地。
「嗙！……」
儘管努力捂著耳朵，鐵塊受到震動而發出的嘶鳴聲仍然讓莫浪他們痛苦不已，他的眼睛里漸漸起了血絲，而隨之而來的，便是更加頻繁的聲音。
「嗙！嗙！嗙！」
典韋的每一錘都抬得極高，可偏偏速度極快，錘擊的頻率保持著難以想象的穩重和平衡，莫浪的臉越來越扭曲，越來越痛苦。而三通這樣的年紀大的老人應該比莫浪還要嚴重，甚至有可能會突發心臟病，白白喪命。
莫浪有些擔心的看著三通，卻發現這位年過半百的老人已經放下遮住耳朵的雙手，臉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彷彿典韋那讓人窒息的打鐵聲音，對於他來說就是天籟之音。
三通臉上緊緊皺著的皺紋忽然之間舒展開來，多年前他的兒子被黃曉打成傻子，從那之後他就沒有這樣高興和開心過，而他看向典韋的眼神，已經由輕蔑轉化成了讚許和欣賞。
莫浪實在是受不了這一對變態，捂著耳朵的雙手越來越緊，步伐慌亂的走出了三通的屋子，看著天上向南方而去的飛鳥和棉花糖般的白雲，長長舒了一口大氣，他忽然之間覺得，外面的世界是這般的美好。
等到裡面的恐怖聲音消失，莫浪忽然之間聽到了一句話。
「小兄弟！你真是天才啊！跟著我學打鐵吧！我一定把我畢生所學都傳授給你！」三通看了一眼鐵架上小了一圈的鐵塊，卻不是箭尖的樣子，他不在意。他再看著典韋略顯兇惡的臉，忽然之間覺得這張臉是多麼的可愛和讓人親近，還有臉上的汗水，彷彿是清澈的河流，沁人心脾……
典韋沒有打出三通理想當中的樣子，不過典韋的在打鐵方面的天分，已經打動了老鐵匠三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