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孽障你膽敢弒殺親父
光線晦暗的廂房內,卿蜜蜜躺在暗紫色綉白玉蘭的大迎枕上,她額頭上正覆著棉布,手裡拿著個綠豆糕在啃。
蘇氏坐在不遠的另一三圍羅漢榻上,她頭和臉都拿薄紗蓋著,正在同卿蜜蜜柔聲說,「可還好吃?喜歡就多吃點。」
「哐啷」卿酒酒踹門進來。
卿蜜蜜眸子一亮,軟糯糯地喊了聲,「姊姊,姊姊,我在這裡…;…;」
卿酒酒目若利刃掃了蘇氏一眼,幾步到蜜蜜面前,搭脈一探,「姊姊在,姊姊在。」
卿蜜蜜人還有點燒,沒力氣,便軟軟地將頭搭卿酒酒肩膀,磨蹭幾下,乖巧地像毛茸茸地小奶貓。
卿酒酒去了她手裡的綠豆糕,狐疑地看著蘇氏。
蘇氏嘆息一聲,「我再如何,也萬萬不會對個心智如幼兒的傻子出手,大小姐多慮了。」
卿酒酒冷笑,她可不信蘇氏還有良心。
她抱起蜜蜜,抬腳往外走,踏出門檻,居高臨下地睥睨卿明遠,手上的繩索往檐下樑上一甩,再一拉。
「嗤啦」一聲,卿明遠被吊了起來,像風乾的臘肉一樣在檐下搖擺。
「孽障,你幹什麼,放本王下來!」卿明遠嗷嗷大叫。
卿酒酒面無表情,「我現在不會殺你,他日你再作死,就另當別論!」
「你敢!孽障你膽敢弒殺親父?小心天打雷劈!」卿明遠色厲內荏。
聽聞這話,卿酒酒笑了,「你可是忘了,天雷都聽我的。」
這話,讓卿明遠想起那天禪雪院正房走水之事,他臉色一變。
卿酒酒冷哼,她那日不過是在正房頂懸挂銀絲紙鳶引雷,然後又在扔蘇氏案幾的時候,將木窗外的避雷線從地下扯了出來,雷雨來臨之時,自然天雷會劈向此處。
這些簡單的道理她懂,旁人卻不一定,只當她神異的很。
回了東廂房,卿酒酒又給卿蜜蜜扎了幾針,渾身上下用烈酒擦了一遍,哄她睡著了,才得空處理自發跪在門外的秦婆子。
她立在秦婆子面前,眸帶殺意。
秦婆子額頭觸地,哀求道,「大小姐,老奴錯了,老奴日後再不會懷疑大小姐…;…;」
「你是錯了,」卿酒酒淡然道,「可你錯在將蜜蜜給蘇氏!」
她沒法想象,如果蘇氏今個對蜜蜜下手,她去之時,還能不能挽救回來。
秦婆子嘴皮囁嚅幾下,「那是繼王妃,兩位小姐也算是她名下,繼王妃應該不會想要…;…;」
「蠢貨!」卿酒酒怒不可遏,她彎腰一把抓起秦婆子,一字一句的道,「我的一百影衛怎麼死的?我又是如何死裡逃生的?我告訴你,是蘇帆,蘇氏的親子侄,親自帶卿明遠的私兵圍剿的!」
秦婆子被震再當場。
卿酒酒又道,「我再告訴你蘇帆是什麼下場,蘇帆被我用匕首挑破喉嚨血管,血流了一地,當場死不瞑目,就在我的一百影衛骨灰面前!」
「可…;…;可大小姐已經回京了,兩位小姐要出了什麼事,嫡母也罪責難逃啊…;…;」秦婆子吶吶的道。
卿酒酒嗤笑,「我們還在法華寺,哪裡回京了?」
再者,想要悄無聲息弄死一個人的法子不計其數,蘇氏哪裡用擔罪責?
「看在蜜蜜面上,我不殺你,」卿酒酒鬆開秦婆子,黑眸嚴肅,「但你已經不適合再呆在我們身邊。」
宛如晴天霹靂,秦婆子臉色慘白,「大小姐…;…;」
卿酒酒擺手打斷她,「我記得…;…;娘親在京郊有處陪嫁宅子,你去那邊養老。」
那處宅子,也是唯一一處沒被收入平忠王府公中的宅子。
「大小姐,老奴錯了,求大小姐不要趕老奴走…;…;」秦婆子老淚縱橫。
卿酒酒冷漠無情,「趁我還不想殺你,趕緊滾!」
秦婆子眼見卿酒酒毫無轉圜的餘地,誰想她竟爬著越過門檻,試圖往裡躥驚動卿蜜蜜,「二小姐,二小姐…;…;」
卿酒酒大怒,她抬腿一腳人將人踹出去,「你非得連累死了我們姊妹才甘心,是不是?」
秦婆子搖頭,「求大小姐看在老奴照顧了兩位十二年的份上,別敢老奴走。」
卿酒酒深呼吸了口氣,她本心是想殺了秦婆子了事,省的以後生出別的麻煩,可站在卿蜜蜜和原主的立場,卻是一定不希望她死的,甚至還會想著給她養老。
她轉身摸出一百兩銀子扔給她,按捺下暴虐的情緒,緩和語氣道,「我不是趕你走,娘親那處宅子這麼多年無人照料,你去幫我們看著,也算是一條後路。」
她這樣說秦婆子心裡就好受一些,「大小姐,此話當真?」
卿酒酒點頭,如此秦婆子收好銀子,擦了擦臉,小聲的說,「大小姐放心,老奴一定拚死也為兩位小姐看好宅子。」
卿酒酒不想讓她見蜜蜜,遂道,「你收拾一下,趕緊下山去宅子那邊。」
秦婆子戀戀不捨地往屋裡看了眼,不敢違逆卿酒酒,只得簡單收拾了東西,趁著夜色出了法華寺。
身邊再沒人,卿酒酒晚上便和蜜蜜睡一張床,也方便照顧她。
隔日,卿蜜蜜燒退了,整個人又精神了過來,這一次發燒,卿酒酒醫治及時,故而沒讓她受多少苦。
卿蜜蜜見是姊姊幫自己穿衣裳,便偏頭問,「姊姊,秦媽穿,秦媽穿。」
卿酒酒笑了笑,「姊姊讓秦媽幫咱們看財寶去了,往後就由姊姊照顧蜜蜜好不好?」
卿蜜蜜歡喜地眉眼彎彎,「好,蜜蜜也照顧姊姊。」
這樣軟糯天真的小模樣,叫卿酒酒心頭酥軟成一片,她捧著她臉,吧唧親了口。
她家妹子,全天下最可愛!
卿蜜蜜有學有樣,她還回親了卿酒酒一口。
兩人穿一模衣裙,淺藍色長裙,套半臂小短衫,至於髮髻,卿酒酒就為難了,她只會扎馬尾。
她皺著眉頭,正琢磨不然兩人都扎馬尾算了,就聽外間有敲門聲。
「卿大小姐,我等是皇太子殿下遣來服侍兩位小姐的…;…;」
卿酒酒開門,門外站著個年約三十的婦人,和兩名十四五的婢女。
那婦人斂衽行禮,「大小姐,婢子白雪,她們分別是橙柳、鵝黃,婢子三人是殿下送予大小姐的,這是賣身契。」
白雪呈上三人賣身契,她髮髻梳的一絲不苟,衣裙服帖,很是精神幹練。
卿酒酒一掃賣身契,斜眼問道,「如果我不要呢?」
白雪眼眸微垂,「婢子三人已經不能回殿下身邊,是生是死,任由大小姐處置。」
卿酒酒沒吭聲,她並不信一張賣身契就能收攏人心,東西是死的,可人心是活的。
白雪又道,「橙柳和鵝黃會些拳腳,平時護衛二小姐正合適,殿下說了,大小姐定然會顧慮婢子三人,但日久見人心,殿下沒旁的心思,婢子三人往後也是大小姐的人,不會做出那等吃裡扒外之事。」
話都說到這份上,卿酒酒便側開身,讓三人進來。
橙柳和鵝黃同卿酒酒見禮后,便自發給卿蜜蜜綰髮。
白雪上下打量了卿酒酒,又說,「據婢子所知,今日平忠王府的人會回京,大小姐這身打扮回去可不行。」
卿酒酒挑眉,她從善如流地展開雙臂,任由白雪折騰。
半個時辰后,卿酒酒攜卿蜜蜜出現在山門,故意沒通知兩人正要下山的卿明遠一行人,詫異了幾分。
只見兩面容一模一樣的小姑娘,穿著淺藍長裙娉婷而立,綰同樣的雙丫髻,髮髻上還纏著嬌俏的珍珠銀細鏈,唯一不同的是,卿酒酒左臉依然戴著個面具。
不過,這回的面具是黃金打制的,鏤空纏枝花雕,邊緣緊貼下頜,眉骨處延伸出來的細長金枝花苞一直蜿蜒到髮髻,妖嬈艷麗,十分漂亮耀眼。
「父親,」卿酒酒朗聲道,整個山門邊的人都聽見了,「怎的要回府,父親也不支會一聲,是又要將女兒兩人丟下不成?」
卿明遠昨日被拖拽的一身是傷,此時正躺在馬車裡,再是咬牙切齒,也避而不見。
蘇氏摸了摸光禿禿的眉骨,側頭對身邊婢女吩咐道,「讓大小姐一起上馬車回府。」
卿明遠蹭的坐起身來,低吼道,「讓那孽障上來作甚?」
蘇氏冷笑,沒用的廢物,但凡他這做父親的強勢一些,哪裡又能讓黃口小兒壓在頭上。
卿明遠撩開帘子看了眼,見卿酒酒拒絕了蘇氏的婢女,轉而上了白雪來法華寺之時,皇太子殿下的車鑾。
「不能讓她進府門!」卿明遠眼神怨毒,「皇太子那麼個殘廢,早晚要被廢,平忠王府不能被她連累了。」
這倒是一句實話,蘇氏打起精神,陰陽怪氣的道,「王爺想如何辦?」
卿明遠看著她,「你是嫡母,在後宅還管束不了一個醜八怪一個傻子?」
蘇氏讓這話氣的一個仰倒,薄紗的臉色鐵青,她頭扭向一邊,懶得再理會卿明遠。
而這廂車鑾里,白雪正同卿酒酒說著卿家的情況。
「平忠王府卿家,如今的平忠王手中沒有實權,家中上有老太君,就是大小姐的祖母,下有三房,大房卿長生是庶出,常年在海外經商,這一房雖有三子,可不在京城,二房便是大小姐的生父平忠王,王爺膝下,有一子三女,嫡長子卿思淵是世子,在白鹿書院求學,三小姐叫卿歡顏,進了府門,頭一個針對大小姐的,應當就是三小姐…;…;」
「另外,平忠王還有個輸出,四小姐卿琳琅…;…;」
「卿家三房卿順臣也是嫡出,這三爺打小被老太君養壞了,就是個紈絝子弟,房中美妾有四個,膝下只有一嫡子叫卿思海,一庶子卿思江和庶女五小姐卿明媚…;…;」
卿酒酒的心思卻沒有在這上面,她眯著桃花眼,慵懶玩味的道,「卿明遠可真是個好的,兒子叫思淵,三女叫歡顏,就是那庶女都是琳琅,哼,到我和蜜蜜這裡,就再隨便不過。」
白雪翹起小指,斂了下耳鬢細發,低聲聲,「婢子聽聞,大小姐和二小姐的名字,其實是前平忠王妃取的,平忠王並未給兩位小姐取名。」
卿酒酒看過去,冷聲問,「你還知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