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往事不提
翡翠這頭還有什麼話想說,大約是想勸一勸董善瑤,也不必如此悲觀的去看待這件事。
只不過話到了嘴邊,她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主子是比她聰明的,看的也比她透徹得多,再加上方才主子說了那麼一車的話,在她聽來,此事竟成了無法可解的……
高太后鐵了心的事情,誰還有回天之力呢?
於是翡翠眼眸中染上一抹濃郁化不開的悲傷。
董善瑤看在眼裡,心下五味雜陳,沖著她擺擺手:「你去吧,我一個人靜一靜。」
這條看似富貴無極的路,她走了六年,終於要走到盡頭了。
靜下心來想一想,她也沒什麼好後悔的了。
元讓的事情,她確實可以裝聾作啞,當不知情。
當日元清找上她,她又何嘗不知那是一場利用……
可要她就這樣聽天由命,她實在是辦不到的!
說到底,她是沒有搞太后的手腕和狠辣,連對自己都下得去手。
這一仗,她輸的心服口服。
而此時的慈寧宮中,衛玉容從小廚房匆匆往正殿而去,一入了內室中,方瞧見隨珠正站在床榻旁,細聲細語的回著話。
她唇角微抿緊,步上了前去,反倒冷靜下來,一言不發的。
太皇太后的視線繞過隨珠,瞧見了她,於是招手叫她進錢來,揚聲問她:「都聽說了?」
衛玉容點點頭,端的極其乖巧:「老祖宗您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所以當日讓哥兒一送走,您就叫我搬到了慈寧宮來避著。」
「我是早知道高氏會想辦法對付皇后,卻不曾想過,她會使這樣的手段。」太皇太后拍了拍床邊兒,示意她坐。
衛玉容猶豫了下,一側身,才坐過去,她輕咬了下唇一回:「您不打算幫皇后,對不對?」
太皇太後面色一沉:「你說呢?」
「我……」衛玉容稍有遲疑,略低了低頭,「上次萬歲跟我說,您叫他近來常去明妃宮裡聽聽佛法經文,我就在想,您或許,是有別的主意的……可是老祖宗,這次的事情,皇后擺明了是無辜的,怎麼能……」
「你怎麼知道她是無辜的?」太皇太后眉心一挑,打斷了她的話,顯然有些不大高興了。
衛玉容臉色登時難看起來。
這意思是……
她一時拿不準,掀了眼皮去瞧太皇太后的臉色,心裡有些發怵,沒敢說話。
「容兒,你說說看,皇后怎麼就成了無辜的?」太皇太后彷彿瞧出了她心裡的懼怕一樣,語氣放的輕柔了好些,帶著循循善誘的意味,很是和氣的問她。
「老祖宗,我……」
衛玉容覺得,這應該不只是她一個人能夠看出來的事兒,可是老祖宗這樣的態度,究竟代表著什麼呢……?
因為不想幫皇后,所以乾脆順水推舟,叫高太后做成這件事,拉下皇后嗎?
皇后沒了,總要立繼后的……
老祖宗真的是這麼個心思嗎?
她眉頭一擰:「這幾天以來,太后的葯膳都是皇后親力親為的,就連新秀們入宮的那日,都不曾落下,這件事,宮裡頭沒有不知道的。您曾經說過,皇后是個聰明人,只是有的時候,不那麼看得開而已——」她適時的收了聲,略是一頓,「一旦太后出了事,首當其衝的就是皇后。皇後會這麼糊塗嗎?她就算對太后再怎麼不滿,也不可能這樣急切的下手,這實在不是明智的選擇。」
太皇太后似笑非笑的,嗤了一聲:「你是不是還想說,橫豎讓哥兒也已經送走了,皇后眼前的危機,暫時沒有了,她根本就沒有必要在這種時候,對高氏下毒?」
衛玉容沒敢點頭,可是眼神中的閃躲,卻讓太皇太后更是篤定了。
她便冷笑了一回:「那我來告訴你——你能想明白的,這樣淺顯的道理,所有人都想得明白。可是容兒,你且看著吧,不要說宮裡頭,就連朝堂之上,都不會有人出面保皇后的。」
「為什麼?」衛玉容幾乎是本能的脫口而出。
她實在是不懂。
若單單是她們也就算了,那朝廷里呢?董氏一族那些一向交好的世交呢?還有王閣老……
皇后的廢立,是大事,朝臣就真這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嗎?
「你有證據嗎?」太皇太后眼兒一眯,「別傻了。就算咱們都清楚,這是一場可怕的陷害,可是證據呢?朝臣們即便想要保皇后,也師出無名。他們心裡也許會存個疑影兒,可絕不會有人說出來——說是太后陷害皇后,就為了捧靖貴妃上位。」
誰會為了現在的皇后,去冒這樣的險呢……
衛玉容一瞬間就明白過來了。
若今日換作是她在那個位置上,又或是徐明惠,一切就都會變得不一樣了。
說到底,還不是皇後宮中無人扶持,朝堂之上,也沒有什麼勢力而已。
可是她就不懂了,先帝當年,又是看上了董氏哪一點呢?
睿智如先帝,難道就猜不到高太后的這份野心了?
「老祖宗,今日皇后所面臨的局面,是從一開始的避無可避的了,可如此說來,當年先帝指婚,又何故……」她有些說不下去,怕對先帝大不敬,也怕惹了老祖宗更不悅,於是吸了吸鼻子,「並不是我如何心善,只是事到如今,難免替皇后覺得可惜而已。雖然您早跟我說過,這一切都是皇后自己選的,可是在最開始的時候,並不是她自己要做這個太子妃的,要真這麼算,她不也是身不由己的嗎?」
太皇太后猛然一怔,大約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生氣?還是斥責?
衛玉容說的,是不錯的。
內情她不想再說,先帝當年選了一個擺到眾人之中,那樣勢單力薄的董善瑤,確實是埋下了今日的禍根,可當日的形勢之下,他也沒有別的選擇。
徐高二姓女不能要,他總不會把衛玉容這個外甥女推到這樣被動的位置上來,至於蕭燕華那裡,肅國公府在她這一輩兒里,就她這麼一個嫡出的女孩兒,先帝有他的考慮,也有他的不忍心。
太皇太后想起往事,眼底的情緒就有些藏不住,忙合上了眼:「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今日發生的事情,你也不要再過問,安生的待在慈寧宮裡,該放你出去的時候,我自然會讓隨珠送你回儲秀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