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瑣事
又過了幾日,老楊家小院里的日子,平平淡淡里卻總也不缺乏些吵吵鬧鬧的小插曲。
戚氏依舊每日里板著張塗滿了脂粉的老臉,對誰都沒個好顏色,逮到個小錯處就止不住的數落。說來,也真是可笑,才匆匆幾天的光景,不知不覺間,楊青似乎已經迅速的讓自己融入進了屬於她的角色里,驚人般的速度適應了楊家小院雞毛蒜皮的農家生活。
人啊,果真是適應力超強的一種求生存性動物。
幾天時間下來,楊青再看著戚氏那成日間花枝招展,拈指舞帕的做作姿態,已經完全能夠面目平靜見怪不怪的了。再則,朝夕相處間,原本陌生的血系親人,例如周氏夫婦兩個,再相處面對之間,也更多了些自然的親昵。
而對於楊青原本木訥沉寂的性子,現在卻忽然變得有些話多且生動了起來,楊家人似乎也並未多做他想,漸漸的習慣了起來。
當然,這眾多的楊家人之中,楊青現在最依賴信任的,卻是她的哥哥楊景。
兄妹兩幾乎時時刻刻黏在一處,形影不離的出出入入,楊景明裡暗裡對她近乎無條件的縱容和疼愛,也讓她越加的心疼起這個總有些老成的病弱少年。
其實,透過這幾日的暗裡觀察,楊青基本已經可以確定她哥哥的病症,並不是什麼大的疑難雜症,只不過是普普通通的支氣管炎咳嗽而已,只是楊景的咳症卻是比一般人嚴重,許多次都能咳的接不上氣來,間或還會咳出些血絲來。
這病,歸根究底還是由風寒所引起,若是放在現代,基本不是什麼大的問題,就算是擱在醫療水平低下的古代社會,若是能夠及時得到好好的醫治,興許也早就能好了,偏偏這楊家人愚昧無知,起初並未曾將他的病當回事,一拖再拖的,就拖成了現在這般模樣,變成了慢性的支氣管炎。
再則,她也瞧出這四房一屋子在整個楊家的地位了,基本是屬於人人皆可拿捏欺壓的不受重視的境況,更是成為楊景久病不愈的一大原因。倘若,周氏夫妻兩個能夠硬氣有主見一些,多給予自己兒女一些庇護,不至於讓楊景拖著病症還要寒來暑去的出門幹活,而是早早的帶他去大些的地方訪一訪名醫,就絕不會拖成這個光景。
好在現在為時不晚,正讓她楊青趕上了,她上輩子的奶奶晚年的時候,就正好也得過這個病症,卻是給個有名的老中醫給看好了,開了個散寒清肺,順氣化痰的藥方子。
楊青時常拿著方子跑去藥店,給她奶奶抓藥,時日久了,那方子不用看,她也都能十分精確的背出來了。
可她卻不能貿貿然的拿出這藥方來,這一大家子人多眼雜的,再說也沒人相信不是。因此,楊青雖每次都聽著楊景那一陣接著一陣的咳嗽聲心驚肝跳的,卻只能無力的嘆息,心中卻越發急迫的想著,能夠早日尋個萬全的合理說辭來,拿出藥方子給她哥哥把病給治好了。
好在,連續幾日的魚湯喝下來,楊景的面色似乎是比往常紅潤了一些,稍稍褪去了一點的虛弱之態。
因此,這幾日上午每次出去挖野菜的時候,兄妹兩都會順帶著到那淺水溝里撈幾條小魚帶回來,讓周氏抽空給熬成魚湯。
說起這魚湯,倒是讓楊青不得不想起個極品人物來,她們那二伯娘劉氏。論說,起初劉氏可是對她們帶回來的小魚全然一副嗤之以鼻的態度,可打從有一回聞著香氣,趁著周氏沒在鍋灶上的空當偷偷嘗過幾口之後,現在卻是每每都守在鍋前,只等那魚湯熬好了,也不管她們四房幾口人夠不夠喝的,就自顧拿了個大瓦盆,一下子盛出大半鍋,端回去自己那屋裡,一屋子人分著喝。
楊青幾次看不過眼,當著面的與她說過,想要喝魚湯,為啥不自己個去抓去,反正她們二房小孩子多,也不缺那人手。
卻不料人家還翻個白眼的鎖著眉,一臉嫌棄卻又理所當然的說道,「誰耐煩去洗那腥氣玩意,又要開膛剖腹,又要去鱗扒腸的,不嫌麻煩。」
楊青當場氣了個噘倒,見過臉皮厚的,卻還沒見識過厚到這種程度的,她不得不承認,這劉氏的厚臉皮真是給了她一次全新的認知,當然,在日後細水長流的日子裡,這種認知卻是更深。
既然知道了劉氏的為人,楊青卻不好與她明刀明槍的對著干,只能暗地裡想些法子防著。
這不,今兒個午後,正待她們的魚湯快要到了火候出鍋之際,劉氏又一次踩著點似的捧著她的大瓦盆,悠哉哉的走過來了。
楊青趕緊丟了個無語的眼神給周氏,又小聲的囑咐她娘手腳快些,免得又被劉氏把到便宜,腳下更是當即抬起了步子,主動迎出去攔著道,「二伯娘,我剛才好像看到楊林,偷偷的拿了根棍子溜出去了。」
劉氏腳步頓了片刻,自家這二小子,成日里淘的沒邊,整天在外面打架惹事的,回回都惹得村裡那些個媳婦找上門來,連累的自己被戚氏那老婆子數落的,看來又得讓敏兒她爹下晌的時候,好好收拾收拾這小子,給他整整皮骨了。
轉瞬之間,劉氏就得了這麼個定論,卻是絲毫沒有想要出去瞧瞧的打算,而是繼續抬起了步子。
「二伯娘,我瞧著三哥剛出去那樣子,估摸著肯定是又去找人打架去了?你咋一點都不擔心的啊。」楊青繼續拖著劉氏的步子,開口說道。
劉氏卻並不理會,只顧著往前走著,「這有啥好擔心的,他那麼大個塊頭,村裡有幾個人能打得過他的。」
楊青無語的撇撇嘴角,還有這樣當娘的?兩人拉扯間,楊家的小院門口卻是突然停下了一輛平頂的小馬車。
楊青正疑惑著來人是誰之際,卻見著劉氏以奔一般的速度迎了上去,還一邊扯著嗓子喊道,「哎呀——,大哥回來了——」
話音里透著明顯的驚喜和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