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斥責
賽奉先山寨的人在此地盤桓了幾十年,對山裡的各種情況都非常了解,所以最近雲頂山附近連最小的山雞野兔都很難抓到,更別說是大型的動物。沒有糧食和野物可以充饑,就靠著山裡出的幾股山泉水,實在是熬不了幾天。
這一小隊士兵這一日壓根兒沒打算巡邏,就是沖著找食物去的,一走就走得比平日遠了許多,可能是太餓的緣故,他們漸漸聞到了一股才蒸好的白面饅頭的味道。
十幾個人頓時腿腳都有了力氣,朝著飄著氤氳霧氣,且有濃郁香味飄來的方向跑去。
這是一個雲頂山後山五裡外的小山坳,這幾日刮東南風,風向正對著巡邏的士兵們,幾個人來到小山坳,一眼便看到了一群伙夫打扮的人在這裡蒸饅頭,那饅頭蒸得又大又喧,讓這十幾個好幾日沒吃過飯的人口水都流了出來。
他們也不是傻子,看著那些伙夫雖然沒有武器,可是個頂個兒都是彪形大漢,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即便拿著武器,估計人家一隻手也能把他們捏死,所以並沒有敢貿然上前,只在一旁小聲商量著是該硬搶還是該向人家求幾個來充饑。
他們這邊還沒有商量出個結果,人家那邊先說話了,一個看上去最好說話的伙夫沖他們笑眯眯招手,「幾位兄弟是餓了吧,來呀,我們這裡不要大伙兒的錢,管夠!」
十幾個人呆了,世上還有這樣的事?難道是饅頭裡有毒?
呆了半晌,其中一個人大概是實在受不了了,跑到那些伙夫跟前拿過一個大饅頭三兩下就下了肚,嘴裡還嘟囔道:「就是死也要當個飽死鬼!」
其餘十幾個見他吃得狼吞虎咽,哪裡還會管得了那麼多,一哄而上,那些伙夫居然也不生氣,反而幫忙遞饅頭,要是平日里早被人懷疑動機不純了,可這些人本來就不是恭親王的死忠,誰給飯吃跟誰干,此時吃得正歡,誰還顧得上那些。
就這樣過去了幾日,雲頂山大營半數的士兵都到山坳里吃過饅頭,有的還不止一次,鐵騎軍的饅頭也越做越多,一切只瞞著大營里的將軍們。等恭親王的心腹們發現事情不對的時候,敵軍已經殺到了門口,一水的騎兵,讓他們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此一戰,北燕鐵騎只用了不到三萬人,幾乎是毫不費力就解決了恭親王幾萬軍隊,真正被殲滅的不足一萬,尹攸寧這邊卻平添了幾萬人馬。
這樣手拿把攥的勝利尹攸寧並沒有親自參與,他在雙龍山大帳外邊欣賞夜色邊等待著大家大獲全勝的消息。
因為這次他是打著去虎威軍的名頭出的京城,二十萬鐵騎的存在本身就是個秘密,再加上路途實在遙遠,所以這次行動他和柒柒連書信都只有那麼幾封。之前因為事務繁冗,還能稍稍緩解一些相思之情,此時一切塵埃落定,那張絕色俏皮的小臉便時時浮現在眼前,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居然能再次和柒柒分隔那麼遠,那麼久……
大帳外今日夜裡燈火比平日亮很多,此時一襲白衣的尹攸寧在燈火的映照下周身像是鍍了一層金光,美好得不似凡人,更因為想著心愛的妻子,如玉的臉龐上掛著充滿柔情的微笑,讓一旁伺候的幾個士兵都低下頭不敢多看,賽奉先則是在一旁看痴了。
半晌之後她才醒過神來,慢慢走到了尹攸寧身邊。
尹攸寧發現有人朝自己走過來,微笑依舊,卻已經不再帶有剛才的柔情,見來人是賽奉先,他並沒有覺得有多麼的奇怪,這個女子心裡想什麼他一清二楚。
賽奉先也並不笨,一看尹攸寧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剛才肯定是在想著什麼人,不出所料便是他心中喜歡的女子,心裡微微有幾分酸澀,扯了扯嘴唇道:「說來和將軍認識也好久了,還沒有機會一起聊一聊,將軍這是在思念家人么?」
尹攸寧看著她和往日大不相同的樣子,笑道:「確切地說是在思念我的妻子。」
賽奉先頓了頓,低聲道:「原來將軍真的已經娶親了,那日我還以為他們是在開玩笑。」
尹攸寧沒有接話,只抬頭看著天上如眉的新月,柒柒從來不喜歡太過於圓滿的十五圓月,最偏愛的便是這樣細細彎彎的新月。
小的時候他曾好奇問過,卻沒有得到答案。直到大婚後兩人有一次賞月,柒柒才說新月如鉤,勾著漂泊遠方旅人的心,讓他永遠記得家的溫暖,記得家裡人的牽挂。
賽奉先見他思緒再次翩飛,咬了咬唇再次開口道:「將軍的夫人一定很美吧,讓你這般挂念。」
尹攸寧悠悠道:「當然,在我心裡她是這個世上最美好的女子,無人可以相提並論。」
「男人總是會這樣說,你們大戶人家的男人更是如此,多少人說過如何喜歡自己的妻子,最後還不是一樣的三妻四妾,當初的誓言又值幾個錢。」賽奉先語氣有幾分不屑。
關於尹攸寧這輩子會不會有別的女人,柒柒從不追問,尹攸寧自己也從不發誓,因為根本沒必要。
一生一世一雙人是個美好的願望,這個願望靠的是一日日一年年兩人相濡以沫攜手共渡,直到兩人共白首時才有資格談論實現與否。
他是什麼樣的人,自己清楚,柒柒也明白,何況這些都是他們夫妻之間的事情,在賽奉先這樣的外人面前談論這樣的話題,根本不合適也不需要。
他淡然道:「是不值幾個錢,可這和賽大當家又有什麼關係?」
賽奉先卻像是絲毫沒有覺出他的冷淡一般,小聲道:「要是有一個女子,願意永遠追隨在你身邊,和你一起共赴生死共同進退,不計較名分、不計較地位,甚至不敢奢望你會不會把心裡的一個小角落留給她,你會不會……」
尹攸寧不想再和她糾纏,聲音也冷了下來,「賽大當家,賽、奉、先!永遠記住你的名字,一個戰場上敢和男子一較高下的女子,平日里也當是個女中豪傑,何必作那些尋常閨閣女子的輕賤之態!休要讓人看不起!」
說完這些話,尹攸寧拂袖離開,賽奉先卻是生平第一次漲紅了臉……
等雲頂山之戰結束,鐵騎軍中一切安排妥當,時間已經到了七月中旬,尹攸寧收到了柒柒的來信,知道八月底陳彥邦和南飛雁即將完婚,況且這是柒柒嫁入鎮國公府的第一個中秋,他無論如何都不能缺席。
尹攸寧在七月二十日便開始動身回京城,歸心似箭,速度更比來時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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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親王府主院書房,此時一片狼藉。
恭親王面色鐵青地坐在太師椅上,他的面前跪著一個瘦骨嶙峋面色蒼白的男子。
如果此時趙氏在這裡,一定會大吃一驚,這個在恭親王面前像狗一樣的男子便是她叫了幾十年的主子。
「說吧,我交到你手上的精衛如何就失蹤了近兩百人?你又為何一直隱瞞,非得讓本王自己去發現?」恭親王眼皮微翻看著地上的男子。
「王爺,奴……奴才無能,可一切都是安排得妥妥噹噹的,實在不知道其中出了什麼岔子。」男子聲音再不復之前的冷冰冰。
「呵呵呵……奴才?你居然已經墮落到在本王面前自稱奴才!你高貴的血統呢?你的雄心壯志呢?你爹是怎麼死的,忘了?」恭親王不屑道。
男子似有幾分不甘,但還是謙卑道:「奴才能活到今日,都是王爺所賜……」
「閉嘴!不要在本王面前講這些沒用的,你記住,本王手上的精衛不是街邊的大白菜,想要多少便有多少。你手上如今已經不足一千人,本王不會再給你填補,但該完成的任務一樣都不會少。」恭親王把眼睛閉上,再也不願意多看那人一眼。
就在此時,郁祥臉色難看地走進書房,並沒有多看地上的男子一眼,湊到恭親王耳旁小聲說了幾句。
「啪!」恭親王一掌重重拍在書案上,鮮紅的血液順著指甲縫滲了出來,他的臉色也由剛才的鐵青變為紫紅。
地上的男子不敢多待,趕緊趁機溜了出去。
郁祥硬著頭皮勸道:「王爺……不必太過憂心,一切尚可重來。」
「哈哈……哈哈哈……失蹤,又是失蹤!他娘的神仙下凡還是見鬼了,把本王的人馬一一變走了?本王花了多少錢糧,多少心血才弄了這麼些人馬……噗……」恭親王吐出一大口血,頓時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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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東齊春季多雨,到了該下大雨的夏季卻變得炎熱乾燥,好容易到了八月,依舊沒有涼下來。
柒柒讓人在院子里桂樹下搭了一座鞦韆,這幾日閑著沒事的時候就上去盪幾下,掀起一陣陣的涼風倒也爽快不少。
這一日午後,柒柒又一次爬上了鞦韆,挽香笑道:「小姐,都是人家的少奶奶了,還是和以前一樣愛玩愛鬧,要是讓別人看見又該有話說了。」
柒柒不以為然道:「反正人家也沒覺得我應該是個有心計懂規矩的,此時不玩,更待何時呀?劉夢得詩云『莫羨三春桃與李,桂花成實向秋榮。』今日就在這桂花下好好樂一回!」
說罷把鞦韆盪起,挽香只好在後面輕輕推著她,只見那鞦韆越盪越高,柒柒的笑聲也如銀鈴一般在整個院子里飄蕩。
尹攸寧進入自己的院里時,柒柒正笑得開心,她在鞦韆上站得高看得遠,晃眼便看到尹攸寧已經離鞦韆架不遠,人都道「藝高人膽大」,到了柒柒這裡,藝不高膽賊大,此時她把自己三腳貓的輕功全用上了。
「寧哥哥……」她甩開鞦韆架直直朝尹攸寧撲去……
尹攸寧嚇得趕緊飛身而起,一把接住了自己心愛的小女人,此時他腦子裡浮現出一個恐怖的畫面,卻沒料想,幾年之後夢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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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恐怖的畫面涅?把尹公子嚇得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