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再謀
沈榴話音剛落，就見柒柒一臉的不高興，她低聲笑道：「知道你不喜歡向人家行禮，對她不需要的，她的側妃可不是陛下封的，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品級，隨便招呼一下就好。」
柒柒還來不及接話，只見那側妃龔氏已經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柒柒本就不喜歡這樣甘於做妾的女子，一個好好的大家閨秀，嫁個家世差不多的人家做正妻不好，非得攀附權貴當個小妾享受榮華富貴才是出路？何況那次花會這個女子看似勇敢，實則投機取巧獲得了郡王妃的歡心，單憑這份兒心計就讓人不喜。
再加上後來尹攸寧和她說過這龔氏大概還是帶著目的進的郡王府，她就更不喜歡了，這和那些倚門賣笑的女子有什麼區別，都是出賣自己的身體來換取利益。
這個時代的貴族女子平日里本就不常出門，像各府邸之間必須的人情往來，相互走動的一般也僅限於正妻，妾說白了就是專職給男主子取樂的，府里的事情根本沒資格管，自然也就很少能夠出門。所以沈榴做了半年多的世子妃，柒柒卻還未曾見過這位龔側妃。
此時見她大大方方地走進屋子，長相裝扮也非常大氣端莊，柒柒心中頓時有了和龍翰飛一樣的感覺。
這個女人裝什麼大老婆，不懂側妃也是妾？這是想把小石榴給比下去？笑話！沈府百年底蘊，就算小石榴在家的時候比幾個姐姐活泛些，打小兒該受的教養卻也是絲毫不差，豈是你一個小小的普通官宦人家出來的嫡女可以相比的。
龔氏朝沈榴行了一個非常標準的禮，這才對柒柒笑道：「這是世子妃的妹妹，鎮國公府的四少奶奶吧，咱們去年在花會上見過的，不過妾身出身低微，長相普通，又不懂得收拾自己，大概少奶奶沒注意到。」
柒柒看著她嘴上把自己貶得很低，眼神中透出的卻是一份傲氣，知道人家等自己主動行禮呢，她微微勾了勾櫻唇，站起身來略福了福，「龔側妃安好。」
龔氏還了個禮，兩人這就算是見過了。
沈榴大大方方對龔氏笑道：「都是一家人，妹妹不必如此多禮，我七妹妹就是怕我悶得難受來看看，坐，都坐下。」
龔氏卻沒有動，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道：「妹妹也沒有什麼事，就是奉母妃之命來陪陪姐姐，既然少奶奶在，妹妹就不打擾姐姐和少奶奶親香了。」
沈榴依舊面帶微笑，「那妹妹替我多謝母妃，我就不多留妹妹了。」
龔氏走後，柒柒用無奈的眼神看著沈榴，「小石榴，難道這樣的戲碼每天都要上演幾次？你這日子也是……」
沈榴並不在意，拉著柒柒的手道：「小七，不是每個女子都有你和四嬸這般好的福氣，如今我這裡有名份的妾尚且只有這麼一個，要是這都受不了，剩下的幾十年該怎麼辦？這個龔氏雖然慣會在母妃面前討好賣乖，如今世子爺也頗為疼寵她幾分，可到底還是不敢對我不敬。」
柒柒心裡堵得慌，「小石榴，你可不能大意了，咱們家裡雖然也有些侍妾，但相府門風清正，嫡庶向來分明，所以那些侍妾還算老實。可這郡王府，郡王爺那裡就有寵妾滅妻的例子，你還是要萬分的注意，可不能讓我的小外甥受到丁點兒的委屈。」
沈榴笑道：「放心吧，這可是我的寶貝，我拼出一切也會好好護住他，何況郡王妃把這事看得比她自個兒的眼珠子還重要，你總該相信她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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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書房裡，尹攸寧和龍翰飛也是相談正歡。
尹攸寧喝了一口茶笑道：「翰飛兄這就要做爹了，真是可喜可賀。」
龍翰飛臉上帶著愉悅的笑容，坐到尹攸寧身邊攬著他的肩膀道：「怎麼樣，打小兒哥哥什麼都比不上你，這次總算佔了一次上風。哥哥這裡努力賺錢養兒子攢家底，你怎麼也得趕緊給我把兒媳婦生出來……」
尹攸寧一把拍開他的手，「一邊兒去，我媳婦兒還小呢。」
龍翰飛剜了他一眼，搶媳婦兒的時候怎麼沒聽你說她小，現在在這裡裝什麼好人！
尹攸寧笑道：「不和你胡扯了，上回你的人發現的那個地方這次被我端了，接下來怎麼做咱們還得好好合計一番。」
龍翰飛眼睛頓時亮了，「什麼？按他們購買糧食的數量，我估摸著怎麼也有幾萬人馬，就這麼沒了？」
尹攸寧點頭道：「這次端掉的不過是恭親王招募不久，還沒上過戰場的普通軍隊，所以也沒費多少力氣。何況這次也有一些運氣的成分在裡面，我估計這樣的軍隊恭親王肯定不止一處，老辦法用了一次便不好用了，今後想要再發現他們的蹤跡，還得另外想招。」
龍翰飛眼巴巴地看著尹攸寧，「你該不會是又要支使哥哥了吧，明明早就想好了辦法，就等著我自己往坑裡跳，還在這裡裝！我可是提前給你打好招呼，我媳婦兒可是再過幾個月就要生了，太遠的地兒別讓哥哥去。」
尹攸寧眯著眼睛看著他，悠悠道：「不是說要賺錢養兒子？還想娶我的寶貝女兒？錢你多得是，可是一個小小的六品官，戶部郎中這樣的門第就想把我女兒拐到手，你好意思么！」
龍翰飛被他的話一噎，「去你的！一口一個你的寶貝女兒，你女兒在哪兒？打白條也不帶你這樣的！還有臉說我，你自己官居幾品吶？」
尹攸寧微哼一聲，「高門嫁女，低門娶婦，爺的女兒自然國色天香，聰明絕頂，風華絕代，天下無雙……」
話還沒說完，龍翰飛一腳踢過來，「去、去、去！爺去還不成嗎！看把你得瑟的，等爺這就去立幾個蓋世奇功，當上東齊第一權臣，別到時候弟妹生不出女兒，看你拿什麼狂！」
尹攸寧象徵性地拍了拍衣擺上不存在的腳印，「爺就不相信了，這輩子還生不出個乖乖巧巧的小寶貝！」
龍翰飛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嘴角抽了抽，正色道：「不和你玩笑了，你怎麼打算的先和我交個底，讓我也好好合計一下。」
「恭親王養私兵這件事兒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想他至少最近這幾年開銷應該是個相對穩定的數目，也就是說他如今收支該是基本平衡的。如今我突然把他費了數不清的錢糧弄起來的軍隊滅了一支，他怒急攻心是必然的，怒過之後呢？」尹攸寧眼中閃著一絲冷光。
「自然是要更加賣力地把失去的再重新弄回來，你的意思是？」龍翰飛很能體會尹攸寧的用意。
「嗯，他肯定要比之前更加瘋狂地擴充軍隊的數量，他用錢的數目就會成幾倍的增加，他的收入可沒那麼容易就增加幾倍，那麼錢該從哪裡來呢？」尹攸寧冷笑道。
「私鹽！」兩人異口同聲道。
「我之前看過戶部前幾年的鹽稅賬目，沒有什麼大的問題，不出意外今年也會是如此，既然他要想突然弄到一大筆錢，自然不能在鹽稅上動太大的手腳，那麼只有一條路，擴大目前私鹽的交易，特別是和周邊幾個國家暗地裡的交易，那麼我們就有了非常大的可操作性！」龍翰飛顯得很激動。
尹攸寧點點頭，「的確如此，之前因為他多年來做得穩妥，咱們很難從中找出破綻。我之前就想過，必須得弄出些突發事件，讓他陣腳亂了才有機會可循，所以這次我想方設法把他的人馬弄掉一批，一是削弱他的力量，最重要的目的還是讓他自己動起來，一動咱們就有了機會。」
龍翰飛來了興趣，「那你說吧，我該怎麼樣開始第一步。」
尹攸寧看著他精神抖擻的樣子，笑道：「之前陛下讓嚴秉文出任揚州知府，便是師傅的提議，他認為讓嚴秉文先去試一試淮揚一帶鹽務的水有多深，再利用他擅長交際腦子靈活的特點去那裡結交幾個鹽商或者鹽幫的子弟。
如今過去了三個月，想必他該有小成，要是你再去一趟，以你對生意和賬目的敏感度，想必對他會有大的幫助。另外，你們王府在揚州的商鋪也不少吧……」
龍翰飛摸了摸下巴，「這個倒是沒問題，可我畢竟也是戶部的六品大員，去揚州總得有個什麼名目吧？」
「噗……大員……」尹攸寧忍不住笑出了聲兒，見龍翰飛瞪著他，咳嗽了兩聲道：「這個不是問題，讓陛下以調查各州府人口、土地、物產為借口，向各地派出一批戶部的官員，你藉此機會去一趟就好了，反正這樣的事情幾年一次，不會顯得突兀。」
龍翰飛把腿翹到桌上，「這一去少說也得到年底，能不能趕回來過年都難說，只別耽誤了迎接我兒子出生這件大事！」
尹攸寧好笑道：「你怎麼知道就一定是兒子，萬一我六姨姐就是給你生個如花似玉的閨女，難道你會不愛？」
龍翰飛嘆息道：「怎會不愛，香香軟軟的小寶貝誰不喜歡，可這一胎咱最好還是祈禱是個兒子吧，否則阿榴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以我母妃那心性，在我那幾個庶弟有兒子之前我不生出個兒子，她肯定又要在阿榴面前念叨，雖然我的小媳婦兒性子軟，也不能當個軟柿子任人拿捏吧。」
兩人沉默了片刻，都同時想起了陳彥邦的婚事，龍翰飛笑道：「我再怎麼也得彥邦的大婚之後動身吧，咱倆的婚禮他就沒趕上，他的我再缺席，陳二爺還不得把我給吃了！」
尹攸寧點點頭，「等他大婚一過你就動身，反正還得等陛下的旨意，不會那麼快的。」
龍翰飛抿了抿唇湊到尹攸寧耳旁道：「你說咱倆要不要給陳二爺送份兒特別的禮物？」
尹攸寧嘴角一抽，「你真他娘的閑得慌！二爺一輩子就大婚一次你也不消停！」
龍翰飛嗤笑道：「裝！接著裝！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了，你等著。」說罷取出一張紙鋪開，提起一旁的湖筆蘸了墨，在紙上刷刷點點寫了幾句。
尹攸寧湊過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大笑道：「龍大世子，你也太無聊了，你不怕彥邦大婚第二日找你拚命！」
龍翰飛把湖筆往筆洗里一扔，攬著尹攸寧的肩膀笑道：「爺決定了，他大婚的第二日一大早爺就動身，他要算賬也只會找你，反正你臉皮厚拳頭硬，爺身板兒弱，就不瞎摻合了！」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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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大世子這一閑得慌，某月今晚又要忙活半天，他湖筆揮一揮，某月又要想啊想，真是個花心討厭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