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淵源
原來跪在地上的男子竟然是楊慕,此時的他不復往日的傲氣冷然,像一個迷失方向的旅人,不知路在何方。
柒柒正要追問原因,沈君璧輕聲道:「柒柒,你還是先去看看葉蘭,那女孩兒傷得非常重,我這裡還有些話要和楊慕說。」
聽沈君璧這樣說,柒柒不好再做糾纏,抿了抿嘴快步朝房外走去。
沈君璧這才轉頭對楊慕淡然道:「你先起來,有什麼不清楚的坐下說,我沈君璧雖然不敢自詡正人君子,可絕不是個奸佞小人。我自問半生沒坐過什麼虧心事,到底是哪裡得罪過你,讓你不惜蟄伏在我女兒身邊這麼些年,還冒如此大的風險刺殺於我?」
楊慕之前被沈君璧的隱衛打傷,此時已經沒有多少力氣,見沈君璧對他並沒有惡意,便掙扎著站起身來,咬著牙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沉默了片刻后,他自嘲道:「雲鶴先生,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特別窩囊,不自量力,卑鄙無恥……」
沈君璧凝神看著這個長相俊朗的男孩子,淡笑道:「不,我很欣賞你,冷靜、睿智、能忍,像你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能做到這些的人鳳毛麟角,你是一個一旦定下目標就非得實現的人,我一向喜歡這樣的人。」
楊慕聽到這樣的評價,扯了扯嘴唇,「如果你不是沈君璧那該多好,我一定用盡各種無賴的手段也要拜在你的門下,可惜……」
沈君璧看了看自己包紮得整整齊齊的手臂,「你能和我講一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我不記得曾經得罪過姓楊的人家,還是說『楊慕』這個名字本身就是假的。」
楊慕眼中流露出一絲傷感,隨即咬了咬牙道:「我叫蘇慕揚,不過對於先生來說,楊慕和蘇慕揚也沒有什麼區別。」
沈君璧疑惑了,「蘇?我不記得什麼時候得罪過姓蘇的人家。」
楊慕笑了笑,「先生你對東齊國忠心耿耿,滿腦子都在為東齊國謀划,如何會往別的國家想。」
沈君璧眉頭皺了起來,沉思了一會兒又漸漸散開,「我知道了,你是蘇以烈的後人,你是他的兒子還是侄子?」
楊慕對他如此快的反應並沒有感到奇怪,「我便是當年被先生用離間計害死的西秦大將軍蘇以烈的獨子,蘇慕揚。」
「原來如此,可你當初並不知道柒柒和我的關係,你是怎麼找上她的。」沈君璧並不想解釋什麼,只想知道這個年輕人這些年是怎麼謀划的。
楊慕笑了笑,「一半運氣一半猜測吧!當初在隨州,沈姑娘救了我,本來我就想幫她做成幾件事,算是報答救命之恩,可漸漸我發現她的身份並不簡單。
雖然她對我不像對葉臨那般信任,可在一起的日子久了,總會露出一些破綻。後來我知道了她的身份,可還是不知道你和她的關係,但天下誰不知道你和北燕太子妃交情匪淺,在她身邊做事,接近你的機會便大大增加,果然,兩年多的時間,便讓我覓到了機會。」
「所以,得不到柒柒全部的信任,便不可能接近我,於是你便利用了葉蘭對你的感情,終於混到了我的身邊?小子,這便是卑鄙了!」沈君璧提起葉蘭口氣十分不善。
「葉蘭……不,先生,我還沒有無恥到那樣的地步,我是真心有幾分喜歡她的,雖然在沈姑娘身邊的女孩子中,葉蘭的長相是最普通的,可……如果沒有她,當初沈姑娘也未必會把將死的我帶回宅子里救治,所以,其實說到恩人,葉蘭才是我的恩人。」楊慕的語氣十分誠懇。
「如果不是蕭神醫就住在我侯府,如今你的恩人,戀慕你的女子已經沒了,你難道就不關心她的死活?這便是你的喜歡?」沈君璧嗤笑道。
一席話把楊慕說得低下了頭,半天沒有一語。
「既然你這麼執著於報仇,總認為你父親是死在我的手裡,那麼我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把當年的事情也和你說一說,至於信與不信,也隨你。」沈君璧淡淡道。
楊慕沒有接話,只抬起頭看著沈君璧,顯然是準備認真聽他說一說的。
「楊慕,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父親的相貌,或者說你有沒有好好看過自己的長相?」
「什麼意思?」
「我本不想把這件事情告訴你的,因為逝者已逝,講出來已經沒有什麼必要,可看著你這樣活在仇恨里,我還是決定把這件事說出來。你知道蘇以烈為什麼只有你一個孩子?我記得當年大將軍府侍妾人數可是不少的。」沈君璧正色道。
「先生!你怎麼可以胡說八道,我怎麼可能不是父親的孩子!」楊慕眼睛都紅了。
「既然你把我視為仇人,相信你沒少打聽過我的情況,我從不撒謊。你父親二十二歲封上將軍,在西秦歷史上是第一位,可這份軍功是他在戰場上用命換來的,雖然他並沒有失去生命,可他曾經受過極嚴重的傷,已經不能有子嗣,你算算你和他的年紀,你還會覺得自己是他的兒子?」沈君璧非常坦然。
「不……這不可能!」楊慕抱著頭幾乎癱在椅子上。
「我知道這樣的事情提起來只會讓你難受,而且事關你母親的名譽。可事實就是事實,任憑有人再是努力掩蓋也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而且我可以告訴你,當初正是因為我想用離間計讓你父親和西秦皇帝離心,所以才把一切調查得那麼仔細,你其實是……是西秦皇帝的兒子。他們君臣之間嫌隙本就不小,所以,我的離間計才會那麼容易得手。」
楊慕聽得似乎呆了,自己竟然是那個狗皇帝的兒子?
沈君璧看他呆愣愣的,知道這樣的事情他一時難以接受,嘆息一聲道:「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可如果你真的有心去查實,還是能尋到一些蛛絲馬跡,我並不是想要推脫,是非你自會判斷,言盡於此,何去何從你自己決定。」
楊慕此時才像是醒過來一般,聽沈君璧並不打算為難他,反而不自在了,「先生……我都傷到你了,你就這樣放我走?」
沈君璧站起身走到楊慕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子,人的一生就短短几十年,不要總是沉浸在仇恨中,多想想那些對你好的人,給過你幫助和溫暖的人,她們的付出也是需要回報的,去吧,等你把一切恩怨都了了,咱們再好好算算賬。」
說罷沈君璧慢慢踱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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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柒出了沈君璧的房間,見尹攸寧還在門外等著她,小跑到他的面前拉起他的手道:「寧哥哥,咱們快去看看葉蘭,聽爹爹說她受了重傷。」
尹攸寧再次攬住她的纖腰,提氣朝柒柒以前院子的方向飛去。
葉蘭依舊住在當初的房間里,此時整個院里靜悄悄的,小丫頭們做事都輕手輕腳,生怕影響了蕭神醫救人。
尹攸寧不知道葉蘭傷在哪裡,男女有別自然不好貿然走進房去,便把柒柒送到門口,自己依舊候在外面。
柒柒走進葉蘭的房間,只見幾個小丫頭守在一旁,蕭神醫則在一旁觀察著葉蘭的狀況。
柒柒輕輕走到葉蘭身旁,見她依舊昏迷不醒,臉色如白紙一樣,嘴唇更是蒼白得沒有半絲血色。
她不知道葉蘭傷在哪兒,不敢輕易碰她,慢慢挪到蕭神醫身邊,小聲道:「蕭叔叔,葉蘭她……」
蕭神醫雖然看慣了生死,可此時也有幾分難過,小聲道:「咱們出去說話,不要打擾了她休息。」
說罷兩人輕輕走出了房間,和尹攸寧一起走進了旁邊的暖閣。
三人坐下后,柒柒迫不及待再次詢問了葉蘭的情況。
「柒丫頭,葉蘭的命是保住了,可……她的內腑卻是被傷得很重,雖然救得及時,可這女孩子將來恐怕子嗣上會非常艱難。」蕭神醫說出這些話自己也很難過。
「蕭叔叔,您再想想辦法,她才十八歲呀,怎麼可以……」柒柒話未說完,已然是淚流滿面。
尹攸寧把她拉到身旁,安撫道:「別著急,蕭叔叔肯定會盡最大的努力,咱們有那麼多好藥材,一定會把葉蘭治好的。」
柒柒更難過了,趴在尹攸寧肩上哭道:「都是我不好,這麼些天都沒發現葉蘭不在府里,她對我那麼好,我怎麼可以忽視她呢……」
尹攸寧把她攬進懷裡,柔聲道:「這怎麼能怪你呢?而且今日到底是什麼情況尚未弄清楚,你這樣哭也不能把葉蘭哭好了,乖,還有那個楊慕是怎麼回事咱們還沒弄清楚呢。」
柒柒這才止住了哽咽,沖著外面吩咐道:「把楊慕給我叫來!」
尹攸寧這才對蕭神醫抱歉道:「讓蕭叔叔受累了,您先去休息一會兒吧。」
蕭神醫看著哭得像個小花貓一樣的柒柒,搖頭笑道:「柒丫頭嫁了人還是一樣嬌滴滴,還是只有寧小子消受得了喲!」
「蕭叔叔……」柒柒不依了。
蕭神醫哈哈笑著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楊慕便被帶到了暖閣里,他向來在柒柒面前最多是單膝下跪,今日卻是噗通一聲直直跪在了柒柒面前。
「小姐,屬下有罪,請您責罰!」
柒柒厲聲道:「楊慕!你好大的膽子,敢刺傷我爹爹,還差點兒把葉蘭害死,說吧,又是誰派你來的,混到我身邊想要做什麼!」
楊慕卻是二話不說,拔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往自己腿上就是一刀,他下手又狠又深,灼熱的鮮血頓時飛濺而出,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隨之撲面而來,柒柒一下子臉色發白,「哇……」地一聲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