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璋瓦
柒柒有了身孕的消息該知道的人很快便都知道了，上門賀喜的人和道喜的信件絡繹不絕。
所有人的口風卻如此的一致，讓柒柒大跌眼鏡。
最先知道消息的自然是陳彥邦夫婦和沈榴，沈榴懷孕出不了門，陳彥邦和南飛雁則是第一時間便到鎮國公府看望柒柒。
陳彥邦對尹攸寧不懷好意地笑道：「爺不想管那麼多，也不和你計較那催妝詩的事情，只一點，這個寶貝女兒今後必須嫁給我兒子，你敢讓龍翰飛的兒子搶了先，爺就和你拚命！」
尹攸寧抬頭望了望天，「陳二爺，現在還是白天呢，你怎麼就開始做夢了，你才大婚幾日，我可不想我女兒將來嫁給一個小屁孩兒，一點兒都不知道疼人！」
陳彥邦攬住他的肩膀笑道：「沒聽說過？妻大一，黃金堆過膝……」
「走開些，我的寶貝女兒絕對不會輕易許人，想娶可以，先把你兒子生出來，然後讓我仔細挑選，少在這裡廢話！」
南飛雁則是一路進了柒柒的內室，見柒柒歪在榻上看書，她笑眯眯走過去道：「阿若，你怎麼還看書呢，勞心勞力的，把我的乾女兒都累到了。」
柒柒把書放下，撅著嘴道：「看書的是我好不好，要累也是我累，看你們一個二個的都只關心寶寶不關心我。」
南飛雁不理會她的話，湊到柒柒面前伸出小爪子摸著柒柒平坦的小腹，「阿若，你們夫妻倆都長得這麼好，等你的女兒出世，那會美成啥樣兒呀，我真想現在就看看。」
柒柒一把拍開她的手，「一邊兒去，喜歡美美的小姑娘，自己趕緊和陳二爺生一個，別在這兒眼紅別人的！」
沈榴也是知道消息后第一時間便讓人來看了柒柒，捎來的口信是讓好好替她生個兒媳婦，把柒柒聽得哭笑不得。
送走陳彥邦和南飛雁后，柒柒靠在尹攸寧懷裡嘟著嘴道：「不是說什麼生男孩兒是弄璋之喜，生女孩便成了弄瓦之喜，怎麼到我這兒全變了，喜歡我的，不喜歡我的，每個人都盼著我肚子里是個女寶寶，要是我生了男寶寶，是不是就不受人待見吶！」
尹攸寧笑道：「別亂說，這個肯定是小柒柒。」
柒柒拉過他的手咬了一口，「這個時候你作為一個合格的夫君，不是該說『男寶寶也一樣喜歡』的嘛！再說了，你又如何知道就是女寶寶。」
尹攸寧把薄唇湊到柒柒耳旁小聲道：「我是孩子的爹爹，我還能不知道？」
柒柒嗤笑道：「胡說八道！」
這事兒還沒完，之後各地長輩們的信都一一送到了柒柒手裡。
北燕太子殿下——
乖乖，你還那麼小，怎麼就要做母親了呢？尹家小子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父王看在他長得還算看得過去的份兒上，就不和他計較了，因為你長得就像父王，大概你肚子里我的外孫女兒估計長得會像那小子，想來以後也會是個美人兒，好好保重，父王這便開始給她準備見面禮……
北燕太子妃——
娘的小阿若居然也要做娘了，娘真的老了……嗚嗚……記住，一定得生個乖乖的女兒，當年你多乖巧啊，是娘的貼心小棉襖，哪兒像你兩個弟弟，鬧死人了……
燕婉長公主——
小阿若一定給皇姑祖母生個小公主，咱們北燕皇室一直就是男孩兒多女孩兒少，女孩兒金貴……
最尊貴的北燕皇帝陛下——
阿若，聽說朕就快做曾祖父了，高興吶，都是皇祖父不好，要是你皇祖母還在，那該多好，你一定要生一個像你一樣標誌的女孩兒，和你皇祖母一樣好看，朕擬了好幾個公主的封號，你看看，自己擇一個，瀲灧、舜華、清漪……
柒柒再也看不下去了，什麼嘛！連皇祖父那個老頭兒都要來插一腳！
沈君璧和崔玉璋那邊自不必說，早就是說過喜歡女孩子，元嘉帝也是，這麼些年只有過幾個皇子，沒見過皇女，巴望著柒柒生個女孩兒。
趙氏和穆氏幾個當然更希望柒柒生女孩兒了，女孩子繼承什麼爵位！以尹攸寧那副痴情的樣子，怎麼也不像是為了要個兒子就納妾的。
最出乎柒柒預料的是鎮國公尹修元。
得知柒柒有了身孕，鎮國公心情格外激蕩，這位幾乎沒有踏足過兒子們院子的國公爺親自跑了一趟致遠居，把正在膩歪的小夫妻倆嚇了一大跳。
鎮國公一進致遠居，便看見尹攸寧和柒柒兩個人擠在院里大樹下的躺椅上，你一口我一口在吃著一個大大的蘋果，院里的下人們該幹嘛幹嘛，似乎對此早已經習以為常，鎮國公感到有幾分不自然，在院門口大聲清了一下嗓子。
柒柒聽到聲音，轉頭一看是鎮國公，立馬把尹攸寧推到一邊，自己則趕緊站起身來，尹攸寧倒是不緊不慢的，先扶了柒柒一把，自己才站直了身子。
鎮國公慢慢走到兩人身邊，對著尹攸寧沒好氣道：「媳婦有身子了，你怎麼還瞎胡鬧，家裡沒地兒給你坐了？偏要擠在一起。」
尹攸寧知道他就是隨嘴這麼一說，扯了扯自己有些褶皺的錦袍道：「父親今日怎麼有空到我們院里來？」
鎮國公微哼道：「怎麼，你的院子便不是我鎮國公府的地方，為父還來不得了。」
柒柒看著這彆扭的兩父子，扯了扯嘴唇笑道：「父親請到屋裡坐，您能來看我們，我們高興著呢。」
鎮國公聽柒柒說話中聽，感覺很欣慰，便隨著引路的丫鬟進了花廳，尹攸寧和柒柒跟在他身後也走了進去。
下人們上過茶知道主子們有話要說，便都自覺地退了下去，鎮國公這才對柒柒道：「老四媳婦身子還好吧。」
柒柒笑道：「多謝父親關心，兒媳很好。」
「那就好，得好好保養，給我生個乖巧的孫女才好啊。」鎮國公語氣中帶著一絲期盼。
柒柒一聽便凌亂了，這都第幾起了，別人還好說，怎麼這個時代的祖父居然更喜歡孫女？不是該首先想要一個繼承人，其次才輪到個人愛好？這不科學呀……
見她不回答，鎮國公也不介意，自顧自說了起來。
「你們都知道，為父也是有過女兒的……」他的聲音里開始帶了些悲傷的情緒。
「你們的妹妹，那是多麼可愛的一個小姑娘，可惜沒能睜開眼看看我這個不合格的父親。」
尹攸寧十分不想聽他說這些，便開口道：「父親，那些都是陳年往事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柒柒這才剛懷上，您就別說這些傷感的事情了。」
鎮國公重新調整了情緒，對柒柒道：「是為父不好，你現在的情緒不能太過波動，這些事情早晚寧哥兒會給你講，為父就不多說了，今日就是想來看看你和我的孫女兒，另外為父手裡還有些好用的人，都交給你們，好好把門戶看好，別讓人有機可乘。」
柒柒一直在等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在鎮國公面前把自己身份說出來的機會。
畢竟無論是為了那玉璧還是為了查出當年李遖笙死因，和鎮國公的合作都是必不可少了，今日既然他首先開了口，柒柒覺得這是個不錯的良機。
尹攸寧自然看得出她想要做什麼，他也覺得一直把柒柒的身份瞞著父親不是件好事，畢竟想要得到那玉璧，柒柒的身份就必須對父親直言，否則鎮國公不可能在自己尚且年富力強的時候便把玉璧交到兒子的手裡，所以他並不想阻止柒柒。
只見柒柒站起身來和尹攸寧一起走到鎮國公面前跪下，鎮國公不方便親自去扶她，便對尹攸寧道：「老四，你們這是做什麼，還不趕緊把你媳婦扶起來。」
尹攸寧雖然用手扶著柒柒，卻也只是扶著，並沒有站起來的意思，柒柒卻是笑了笑，認真地看著鎮國公道：「媳婦沒事的，今日先向父親請罪，兒媳一直對父親隱瞞了一件大事，今日想要對父親說出一切實情，希望父親不要生氣，能支持我們。」
鎮國公糊塗了，這個兒媳雖然一開始因為身份的緣故，他並不怎麼待見，但自從她進門后，老四比以前上進了，她對自己也是恭敬有加，連帶著老四也不常對自己冷著臉，他漸漸也覺得兒媳婦人不錯，可今日這是怎麼回事兒？
不過他還是盡量平和地說道：「既然都已經是一家人了，還說什麼生不生氣的話，你有身子的人，還是坐著說話。」
尹攸寧這才把柒柒扶起來，兩人再次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柒柒這才開口道：「父親，其實我並不是文伯侯的女兒，他只是我的養父，我是榮華公主即墨琅環。」
當年即墨非離雖然也在東齊住過一陣子，甚至還做過東齊征西軍的主帥，但他甚少在人前露面，即便如尹修元這樣的勛貴也只是遠遠見過他幾次，否則柒柒長得那麼像即墨非離，早該引起旁人的懷疑。
恭親王倒是見過無數次即墨非離，但他一個高高在上的親王，像文伯侯府的小姐、鎮國公府的少奶奶這樣的小角色，除非刻意求見，一輩子都不可能被他見到，所以柒柒才在京城裡混了這麼久沒有穿幫。
此刻鎮國公彷彿被雷劈中了一般，榮華公主？即墨琅環？自己曾經還看不上的沈君璧的外室女，竟然是……
他腦袋一激靈醒了過來，趕緊一撩衣擺便要在柒柒面前跪下。
尹攸寧立刻一把拉住鎮國公，「父親，無論柒柒是什麼身份，她總歸是您的兒媳，現在還懷著您的孫女，您這樣不是讓她難受么。」
鎮國公還是看著柒柒眼睛都沒眨一下，雖然不再下跪，卻還是認真行了個大禮，「老臣見過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