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玉氏
沒有天運算元,誰來主持天授大典?誰能引動天命?
天授大典無法進行,長安如何回來?公主如何大婚?如何成為太女?如何執掌天下?
而玉家!而玉如茵這個一聲不吭的老婦!竟敢十五年來一直把如此重大的消息死死地瞞著!
如果不是還要靠玉家想出辦法來應對這有史以來從未遇見過的危機,她真想把整個玉家滿門抄斬!
把眼前的這個穩穩跪著不動的老婦人活活掐死!
幻青瓊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來到了玉如茵的面前:「現在不是我要怎麼恕你的罪,而是你要好好想想,玉家要怎麼樣贖你們的罪!」
「皇上!」玉如茵一身綉滿複雜紋飾的銀色長裙,規規矩矩地匍匐於地,身姿和聲調都沒有半絲不敬和卑微,「請恕臣直言:玉氏其實無罪!」
幻青瓊生生給氣笑了:「無罪?哦,那你倒是給朕講一講,天運算元失傳十五年,玉氏隱瞞不報,到底怎麼個無罪法?」
玉如茵雙臂挺直,稍稍直起一點腰背,不卑不亢地垂首回話:「是!臣之所以說玉氏無罪,只因天運算元之傳承原本就只是玉氏家事。是否有傳承、如何傳承、甚至傳至多少代之後會斷絕,本就與皇室無關。」
玉如茵姿態謙恭,說著這樣幾乎是忤逆皇家威嚴的話,語氣卻是依舊四平八穩:「玉氏有才,皇室用之。玉氏無才,皇室棄之。萬丈矚目之時,玉氏從不敢傲世。清冷淡然之中,玉氏也絕不會欺世。」
彷彿根本感覺不到面前女皇的怒火,玉如茵語速不快不慢地繼續陳述:「生,天之德;滅,天之命。玉氏之於皇室,猶如露珠之於蓮花。有,是天地之凝華,無,是世間之道法。天運算元,亦如是。」
幻青瓊氣得雙拳緊握,美眸卻是反而露出冷厲笑意:「好一個生乃天之德,滅乃天之命!好,就算天運算元傳承斷絕非玉氏之過,那麼十五年來隱瞞不報,又是何居心?你想要天授大典上讓整個天下看我曌國神威的轟然崩塌嗎?玉如茵,你不要以為朕不敢屠戮你玉氏滿門!」
每一句都比前一句嚴厲,到最後一句已經是刀砍斧削般的厲聲喝問!
玉如茵猛地抬起頭來,與怒目相視的女皇對視片刻,終究暗嘆一聲,服軟下去:「皇上何必如此心急?宮選剛剛開始,天授大典不是還有些時日?」
幻青瓊眼神一閃,死死盯著玉如茵:「你是說,還有辦法?」
玉如茵無奈苦笑,卻也並沒有否認:「皇上,其中機密乃是玉氏家事!」
幻青瓊仰天哈地笑了一聲,忽地低頭冷冷地道:「大典無恙,玉氏盡可大玩你們那些傲骨!敢讓天授大典出半點差錯,朕發誓:必屠盡你玉氏滿門!」
女皇的鑾駕毫無徵兆地來了,又毫無徵兆地走了。大門一關,外界依舊猜測不出究竟出了什麼事。
玉家的主人們靜靜地聚集在門廳里,所有人都是通身銀色的衣衫,望著他們身形已經早已佝僂的家主。
銀色,是神秘的時空之色,更是玉家傳承千百年的家族袍服的正色。
玉如茵看著大家,緩緩地露出一個笑容:「怕嗎?」
沒有人說怕。所有人的神色都帶著或深或淺的命定的靜寂。玉如茵欣慰地看著眼前的這群兒孫們:「既然不怕,那就更加虔誠地信天!天若不亡我玉家,那人,必成!」
銀色的氣息靜靜地散向玉家的四面八方,一盞一盞燈火亮起在種種凡人無法領悟的角落。一種看不見的氣場漸漸地重新聚集,將整個玉家一層一層地籠罩在了裡面,彷彿一個看不見的大雞蛋,輕輕地、輕輕地、泛起一絲生命的蠕動……
就在「雞蛋」最核心的陣法深處,一個身影艱難地前行著。她的身後是整個玉家命理陰陽、天地至理的所有典籍。而身前,是一條幽深的密道。
密道中光華隱隱,每隔一段距離一顆夜明珠,照亮四壁上神秘的圖紋和難解的文字。身影已經離開了身後那堆滿典籍的起點,彷彿走得很艱難,每走幾步就要一動不動地原地閉上眼睛很久。過很久,才再走幾步。
時間和空間,彷彿全部都凝集在她的身上,又彷彿在她身上消逝無蹤。她有時哭,有時笑,有時又會因為不知道感悟到了什麼,獃獃地站在那裡彷彿失了魂。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她還在一步步地前行,但速度在逐漸加快,步履也不再艱難蹣跚。
而笑容和哭泣卻也在她臉上漸漸地消失了。她越走越穩,越走越平靜,臉上的表情也變作了古井無波。
只有她的身姿在奇異地變化著。一天是少年的清瘦,一天是少女的輕盈,再過一天變成鋼鐵戰士般的英挺,再一天又會變成絕世妖姬的豐媚。彷彿是不同的時空和命運不斷輪轉著投射在她的身軀上。
她卻彷彿毫無所覺,完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無表情地一步步朝著密道深處走去……
距離女皇來訪,時間已經滑過了半個多月,而地底上方的玉氏祠堂外,玉如茵端然盤膝親自守在門前,也已經親自守護了整整十八天。
神情莫測地看著頭頂漆黑夜幕下的點點繁星,玉如茵目光追尋著今夜燦爛無比的星空中無人能懂的某種軌跡,口中卻低低地發出了幾乎無聲的感嘆!
除非有人此時把耳朵貼近她的唇邊,才會驚訝地聽到她的唇語:「這兩天就要出來了嗎?這樣快……這可是十倍於歷屆神運算元的領悟速度!玉殊,玉殊,你到底是什麼人?」
「家主,皇上口諭,明日的國宴,請您出席!」玉琳琅和玉玲瓏兄妹來到家主面前,哥哥玉琳琅躬身稟告。
眼見奶奶彷彿沒聽到一般沒有任何反應,妹妹玉玲瓏蹙了眉頭,上前一步試探著喊道:「奶奶!」
玉如茵恍然回神:「什麼?」
「哥哥剛才跟您稟報,皇上口諭,明日的國宴請您出席。」玉玲瓏疑惑地道,「奶奶您怎麼了?怎麼竟然走神了?」
「明日的國宴?」玉如茵一愣,神色微變,「國宴明日便要開始了嗎?」怎麼偏偏是明日,這麼巧?
「是的,宮選已經進行了一半,各國貴賓也已經到齊,明日就是國宴了。」玉玲瓏過去挨著奶奶坐下,擔心地挽住了玉如茵的胳膊,「奶奶,那個人不順利嗎?」
「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玉如茵嗔了孫女一眼,語氣中卻並無多少怪罪,拍了拍玉玲瓏的手說:「國宴的事奶奶知道了。夜已深了,去休息吧。」
「奶奶。」玉玲瓏卻沒有聽話地離開,而是抿了抿唇,有些猶豫地看著奶奶。
「怎麼了?」玉如茵不解地道,「有什麼話要給奶奶說嗎?」這麼想說又猶豫的樣子,可不是玉玲瓏平日里的風格。
玉玲瓏一咬牙,真就決然地說了:「奶奶,那人要是不行的話,您就開啟九星灌注法陣,讓我來做天運算元吧!」
「胡說八道!」玉如茵頓時變色,厲喝道:「誰告訴你的九星灌注法陣?」
「果然有這個法陣是不是?」玉玲瓏卻是關注點完全不一樣,「奶奶,既然有這個辦法,你為什麼不用?那個人根本就不是玉家人,玉家的族譜上從來沒有玉殊這麼個流落在外的血脈!一個外人怎麼可能完成……」
「琳琅!把她給我拉下去,關進無光陣中,七天七夜不許出來!」玉如茵厲聲打斷了玉玲瓏的話,處罰的口吻毫不留情。
玉玲瓏還想要怒辨,哥哥玉琳琅卻先行一步揮手在她的頸下虛空一劃,頓時讓她發不出聲來。她回頭怒目而視還待要向哥哥發怒,玉琳琅暗嘆一聲又在她面前虛虛抬手一揮。玉玲瓏頓時眼前一片無聲的黑暗,眼睜睜站在那裡看不到聽不到也感覺不到了。
「孫兒這就帶妹妹去無光陣中反省!」輕輕抱起妹妹,玉琳琅躬身告退。轉身就要走出院門之際,卻隱隱聽到身後家主一聲悠長的嘆息,「明明你才是玉氏這一代最驚才絕艷的傳人,你妹妹卻怎麼就始終不明白?」
這一段時間,因為曌國的長安公主夫郎大選進入了最最吸引人、也是最終最關鍵的宮選階段,整個七國的貴族雲集曌都,堪稱天下盛世!
十位據說天下最優秀的男子匯聚在曌國的宮廷之中,成為長安公主的待選夫郎,大曌國的郎將最終候選人。
今天的曌國正式歡迎七國來賓的盛大國宴,將是他們第一次全體正式亮相在天下面前!
十位待選夫郎從早上就已經進宮,各自沐浴更衣,換上了統一的准夫郎的高山綉金袍。除了顏色每人不同,式樣完全統一。都是寬肩窄袖、玉帶綉紋,尤其是峨然的高冠和潔白豎起的衣領,襯著一張張美輪美奐的容顏,哪一個都是讓人神為之奪的風景!
只是神再怎麼為之奪,只要看到他們所穿的那統一式樣、精美無比的高山綉金袍、看到他們頭上所戴的毫無二致卻又天下再無相同的獨特玉冠,所有人就必須明白:他們是曌國太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