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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盛宴(一),暗潮

  凌霄殿寢殿門外,趙公公見到雲傾款步走出的身影,不禁怔了一下,隨即緊張的上前的問道:「皇後娘娘,皇上呢?」


  「皇上累了,你進去守著吧,到了正午用膳的時間再叫醒皇上,讓他多睡會兒」雲傾清冷的說道,隨即便召蠻兒回宸棲宮。


  「皇後娘娘不多留會?也許……也許皇上醒來的時候,想看到娘娘呢」趙公公有些彆扭的說道,他希望雲傾能留下來陪著皇上,但是這位小皇后的脾卻實在難以捉摸,所以,他也不敢說得太過生硬。雖然,他知道皇上肯定是需要皇后陪伴的。


  「趙公公,皇後娘娘還要回宮練琴呢,你瞧皇上現在都熟睡了,他肯定也不知道陪在身邊的人是誰,您就屈就了吧」蠻兒朝殿內張望了一下,有些不滿的說道。皇后最近撫琴那般辛苦,後宮的事情又連接不斷,哪裡還有閑情陪皇帝啊。


  「撫琴?」趙公公有些迷惑,忙道:「莫非皇後娘娘近些日子在學撫琴?哦,這倒也是一件樂事,但是娘娘還是給老奴一個好些的理由,免得皇上醒了,尋不見娘娘,又要怪罪。」


  這說的可是實話,他猶記得,在皇後娘娘離開相府的第一個夜裡,皇上忙政務一直到三更天,結果剛批完奏章,就丟下筆起身出了凌霄殿,他在後面跟隨著想知道皇帝要去哪裡,孰知皇上竟說:「朕去看看皇后睡了沒有,你不必跟著,明日卯時去宸棲宮伺候更衣便可。」當時,可把他給嚇壞了,趕忙衝出去告知皇上,皇后已經回府省親了。


  皇上當時的反應,他現在還清晰的記得。那夜,月色不錯,而皇上就那樣僵直的站在夜風中,身影被清冷的月色拖得極長,彷彿瞬間失去了至寶一般,整個人都怔怔的。


  後來到底是什麼時辰回宮的,他已經不記得,只知道皇上回凌霄殿坐了會,天便亮了,而皇上也什麼話都沒有說,就去早朝了。


  那一日,皇上的反常將他嚇得不輕,而他也跟著提心弔膽了好幾天,始終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皇上又是怎麼了。但自從皇上那一日突然下令親臨相府,迎接小皇后時,他終於明白了皇上的反常為何,原來是思念小皇后了。


  這一點,在這幾日皇上看到小皇后便神采奕奕,便能看得出,所以,今日,趙公公無論如何,都要雲傾給他一個極好的理由,否則皇上一旦心情不好,動起怒來,他這把老骨頭可是再經不起數日不眠,跟隨皇帝半夜在寢宮裡踱步的折騰了。


  蠻兒有些怪異的看著趙公公,心裡有些茫茫然,敢情皇後娘娘現在日居起座都該需要向他彙報,她剛要憤憤不平的開口,卻聽雲傾淡淡的道:「若是皇上醒了,你就告訴他,本宮突然想起來,從昨日到現在還沒有來得及去看望太後娘娘,為免落人口舌,所以先離開一段時間」


  趙公公先是黜眉,疑惑著蠻兒剛才不是說要去撫琴么?此刻怎麼又變成去探望太后了?但是卻不敢多說什麼,只笑道:「奴才明白了,奴才恭送皇後娘娘……」


  雲傾淡漠的瞥了一眼眉宇緊黜,眼底閃爍著疑慮的趙公公,也不在說什麼,大步走出了凌霄殿。


  「皇後娘娘,要先去探望太後娘娘嗎?」蠻兒攙扶雲傾上輦,小聲問道。


  「自然」雲傾點了點頭。太后是皇帝的生母,她是當朝的皇后,前往探望是理所當然的,不過,至於如何探望,那便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鳳輦緩緩行駛,蠻兒在前方引路,突然看到一群宮女太監聚集在一起,不知道在理論什麼,她好奇的走上前去,卻不想自己還沒有開口,一個眼尖的宮娥瞥見了她,立刻面色蒼白的朝她身後一看,隨後嚇得撲通一聲跪拜下來,道:「奴婢,奴婢參見皇後娘娘……」


  其他的宮人聽見了,都嚇了一跳,瞬間扭頭朝雲傾這邊看來,而後簌簌的跪了一地,個個都嚇得面如土色,匍匐的雙手不住顫抖。因為事情發生的太快,蠻兒也被嚇了一跳,她呆了呆,隨後趕緊跑回鳳鸞前,有些吞吐的道:「娘……娘娘,這……」


  剛才那一幕,雲傾已經看見了,她在心底冷笑一聲,知道這些人剛才不過只是在聚集議論她罷了,而剛才蠻兒靠近了他們,他們以為蠻兒已經聽到了些什麼,所以才嚇成這副樣子。


  輦未落,雲傾淡淡的道:「都起來吧,蠻兒,問問他們是哪個宮的,讓他們的主子過來領回去。」


  那些宮人一聽雲傾如此說,頓時都怔住了,錯個個面色愕的不明白皇後娘娘的意思。但蠻兒卻明白了,於是她便上前道:「皇後娘娘的話,你們可都聽到了,若是不想你們主子罰你們,就直接招了,告訴娘娘你們是那幾個宮殿的」


  「回稟蠻兒姑姑的話,奴婢們是西六宮王美人和趙婕妤的宮人……」有兩名膽小的宮娥顫顫抖抖的說了,因為若是要他們主子來領,恐怕她們要被打死的。


  「奴才……奴才等人是內務府的」其後的三名小太監唯唯諾諾的道。


  「奴婢……奴婢是建章宮外殿侍候的」旁側,三五名宮娥也垂著腦袋說道。


  蠻兒怔了一下,不禁回頭朝鳳輦看去,而明黃垂簾后的雲傾也在尋思。王美人、趙婕妤是西六宮排的上分位的人,也是顏美人的黨羽,幾日眾嬪妃聚集宸棲宮,想探問芙貴妃是否侍寢之事時,在顏美人一旁幫襯的,也就是那二人。


  不過,這二人的宮娥卻與建章宮及內務府的人混在一起,倒是有些意思了。


  「你們下去吧,今日的事,本宮繞過你們,所以你們回去之後也給本宮乖乖的閉嘴,否則,就自求保命吧」雲傾冷冷清清的說道。


  「是,是,謝皇後娘娘恩典」眾人聽了這話,心中皆然驚懼,於是在叩謝之後,飛快的四散跑開了。


  「皇後娘娘,為何不問她們在議論什麼呢?」蠻兒回到雲傾身旁,不解的問道。她們這幫人聚集在一起,行為詭異,肯定沒有什麼好事。


  「看他們的神色,肯定是以為你已經聽到了什麼,所以才嚇成那樣,本宮不問,也是想告訴他們,本宮已經知道他們在做什麼,要她們要自為之,如此,他們才不敢在自己主子面前說遇見了本宮」雲傾淡淡的說道,隨後閉眸,又道:「不過,這兩日你要注意,想來不久就會有人來行賄,到時候你隨機應變,將今日之事套出來,記住,不要打草驚蛇。」


  蠻兒睜大了眼睛,眨巴了兩下,但隨後便明白了雲傾話中的意思,她笑道:「皇後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會小心的。」說罷,又命令鳳輦起駕,向建章宮行去。


  建章宮中,比往日的冷寂熱鬧了一些,百層漢白玉石階兩側,停滿了數駕宮妃的車輦,奼紫嫣粉,如同御花園內的鬥豔芬芳。


  鳳輦停落,蠻兒攙扶雲傾下來,朝周遭一看,秀眉不禁擰成桃心,杏眼輕眨,道:「這些娘娘們平日都安靜的很,怎麼今個兒全都聚到建章宮來了?」


  聚集在建章宮門前的都是一些中等嬪妃的小轎,按照後宮的排輩,這些人雖也大多是美人、婕妤,可是卻從來都不曾受寵,充入這後宮,也是因為她們的家世背景罷了。


  可是這一切看在雲傾眼裡,卻有著不同尋常的暗示。太后屢次施計,甚至連皇上都算計進去了,卻依舊沒能得手,所以,她已經開始籠絡後宮的嬪妃,打算死灰復燃了。


  紅唇抿起了一抹笑意,雲傾傲然的踏上漢白玉石階,她向來不喜歡起死回生這句話,而除了她自己之外,也不允許任何人能夠『置之死地而後生』,所以,今日她要將太后的最後一點希望也撲滅。


  「皇後娘娘駕到——」殿外的小太監看到雲傾來了,先是一怔,隨後趕緊高聲宣召。


  雲傾踏進建章宮那鋪設如虹的紅錦地,煙霞色的長裙拖延在身後,綉鳳鸞袍閃爍珠光,貴氣逼人,威嚴冷清。她微閃一雙琥珀色的鳳眸,冷清的掃了大殿內一眼,只見有不少跪坐在席上的嬪妃都面色微變,而後起身叩拜。


  「嬪妾、賤妾、奴婢參見皇上娘娘,娘娘萬福金安」那些嬪妾異口同聲的說道。


  「臣妾參見太后,太後娘娘今日的氣色看起來好多了,身體,可也大好了?」雲傾雙眸幽幽的望著歪在楠木鳳榻上的太后,聲音柔和而關切的問道。


  太后今日的臉色略顯憔悴,眼下也有少許的黑腫,看得出來昨夜又失眠了。但是那身華貴的長袍與滿頭的金墜額卻依舊金光閃動,她身子歪著,抵著額頭的胳膊下墊了一隻金絲綉孔雀的枕頭,整個人看起來毫無神采,但是在看雲傾進殿之時,眼底卻略閃一絲震驚。


  太后抬眼睇向雲傾,精明的雙眼眯了眯,隨後卻笑著淡淡的道:「皇後來了,張立,給皇後娘娘擺張墊席,上坐。」,隨後才悠悠的道:「勞煩皇后掛心了,哀家已經好多了,就是這心口,氣不順。」


  雲傾步上石階,整了一下長袍的寬袖,端莊的跪坐在太后烏木案旁,淺淺一笑,道:「太後娘娘洪福齊天,自然是沒有什麼事,李太醫怎麼說?」,雲傾轉頭望向一旁伺候的碧珠。


  碧珠面色一怔,眼底劃過一絲緊張,她朝太后望了望,隨後恭敬的道:「回稟皇後娘娘,李太醫說,太後娘娘氣虛體弱,不能再受刺激,在膳食方面也要多加註意,至於葯膳方面,只需開些安神、定緒的葯即可。」


  「哀家這個病啊,是在心裡頭,恐怕再難好了」太后嘆息了一聲,很是自怨自艾的說道,那神色也十分寂寥,隨後抬頭看了一眼大殿兩側的那些嬪妃,又道:「你瞧瞧,這大殿內這麼多妃子都說關心哀家,可是誰也不能為哀家添上幾個孫兒,讓哀家高興高興,哎……」


  垂眸,雲傾瞥了一眼石階下的那些嬪妃,卻見她們個個面帶羞紅,似乎在期待著什麼,看來應該是在她未進殿之前,太后已經對她們許諾了什麼。心底冷笑,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太后永遠都可以抓住這後宮女人的心思,然後加以利用,當初的芙貴妃是這樣,現在後宮這些不得寵的妃子也是一樣。


  「皇上已經大婚多年,但是至今膝下卻無子嗣,太後娘娘日益堪憂,時間長了,便也就鬱郁成疾了。原本,太后是想讓芙貴妃承歡膝下,誕下一子半女,如此,娘娘也可以安享天倫了,可是,孰知……」碧珠看著太后使的眼色,於是慌忙也跟著應和說道。


  「皇上寵幸顏美人,哀家沒有半點怨言,畢竟她是皇上的青梅竹馬,又曾救過皇上,可是她身體虛弱,餘毒未除,根本就不能懷有子嗣,可是,如此也就罷了,她偏偏還日日霸著皇上,這樣下去,豈不是要讓這軒燁國的江山斷後了?」太后按著額頭,神色疲倦而激動的說道,雙眼更是試探一般的盯著雲傾。


  雲傾聽著,卻不做聲,她慢慢的端起宮娥奉上的茶水,緩緩的捋著茶葉,在太後幾次哀怨嘆息,碧珠跟隨唱和之後,才放下茶碗,卻笑道:「太後娘娘思慮得極是,這件事,是臣妾疏忽了,臣妾回去之後,一定會勸皇上多去其他宮殿的嬪妃那兒」


  太后聽雲傾話語有所鬆動,眉梢頓時燃上了希望,但她還是故作憂慮的道:「有皇后這句話,哀家自然是放心了,但是如今契丹二皇子尚在『儲秀宮』中暫住,若是皇后此刻這麼勸皇上,只怕顏美人會鬧出更大的笑話,到時候傳了出去,可是要遭天下人的笑話的。」


  「太後娘娘放心,臣妾不會急於一時,一切等過了明日晚宴之後再說」雲傾一語雙關的道。


  太后以為雲傾在顏美人這件事上,是與自己站在同一條陣腳上的,因而不禁喜上眉梢。在她認為,只要小皇后肯出手,對付一個顏美人那樣的賤婢,必然不成問題,那麼她也就用不著這一幫蠢愚的嬪妃了,於是連看也不願再那些人一眼,抬手讓碧珠送客。


  碧珠是太後身邊的老人兒了,太后的心思她最為清楚,於是忙起身,對大殿下還不知所謂的嬪妃道:「好了,各位娘娘,今個兒太后坐的時間有些久了,人也有些乏了,你們也就先回去吧」


  那些嬪妃面面相視,都不明白太後為何突然又要她們走,但是礙於小皇后的威嚴,她們不敢多問,只能紛紛起身,叩安退下。


  「既然太后勞乏,那臣妾也就不叨擾,太后早些休息」雲傾也起身,向太后微微福身。


  「皇后也多保重,現在哀家身子這樣,後宮可全靠皇后一個人了」太后淡淡的道,依舊裝作一副體態虛弱的摸樣。


  「臣妾遵命,臣妾告退」雲傾低頭說道,隨後轉身踏下石階,然,卻在轉身一瞬間,眼神暗如漆夜,幽幽的閃爍著殺機。


  的確,有些事情,只能得到明日晚宴結束才能動手……


  太后見雲傾嬌小鸞紅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大殿外的漢白玉石階下,她疲倦的神色頓時變得深沉詭異,她冷冷的掃了一眼碧珠,揮手啪的甩了她一巴掌,而後喝道:「跟隨了哀家這麼多年,連說句話都打顫,真是沒出息的東西」


  「太後娘娘恕罪,太後娘娘恕罪」張公公和碧珠見太后動怒,嚇得一同跪了下來。隨後張公公抬頭道:「太後娘娘,碧嬤嬤害怕小皇后也是有原因的,老奴有一事稟報」


  太后眉宇一動,眼神犀利的道:「還不快說」


  「回稟太後娘娘」張公公有些顫,隨後四下張望了一下,便起身趴到太後身旁,在太后耳邊小聲道:「太後娘娘,奴才聽西六宮那些娘娘們的宮人說,昨個清早,皇上已經收回了顏美人的免死金牌,後來顏美人大吵大鬧……」


  張公公說完,有些膽怯的觀察著太后的反應,孰知太后雙眼驟然睜大,隨後啪的的拍著桌子猛的站起來,面色難看的道:「冷婉兒,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打皇上。」


  「太後娘娘息怒」張公公忙安撫太后,又在一旁小聲道:「太後娘娘息怒,雖然皇后大膽妄為,但是這也正說明了皇上對顏美人的吵鬧不休已經厭煩了,如此,正是個好機會……」


  太后眸光一閃,似被點中了心事一般,她雙眼眯了眯,隨後竟笑了起來:「好,張立,你說得很好」,對,只要皇上對顏美人已經厭煩了,那麼一切都會好辦了。


  畢竟皇后才六歲,根本不能孕育子嗣,而她額頭前的硃砂一直都在,也說明了她尚是處子。既然如此,那麼她就勢必要趁著這次機會,讓芙兒承恩雨露,懷上皇嗣……


  回到宸棲宮,雲傾便命蠻兒進偏殿書房取摺子、研磨。蠻兒不敢怠慢,立刻取了明黃的摺子攤在雲傾面前,用玉勺舀了兩滴水,而後撩起碧綠羅裙的寬袖緩緩研磨。


  雲傾端坐在書桌前,取了筆,便在摺子上寫下了,因皇太后操勞煩憂,病體拖延,恐久待後宮日益加重等等遮掩之詞,而後請皇上孝心感念,允准皇太后前往驪山避暑山莊進行休養。順道派遣護國寺小尼姑二十名,跟隨前去,每日抄寫佛經,為太后及軒燁國百姓祈福。


  寫罷,雲傾命蠻兒取來皇后金印,再摺子上深深的按了下去。


  「皇後娘娘,為何要太后前往驪山啊?」蠻兒看著雲傾慢慢疊起那份摺子,疑惑的黜起眉。太后的病情明眼都能看出是假的,但是皇後為何還要故意幫她遮掩呢?最好太后故意裝病被後宮人的人知道,讓她們再去鬧上一鬧,才過癮呢。


  雲傾放下筆,將摺子交遞給蠻兒,道:「記住,一定要放好了,這個東西在明日晚宴結束后,才能拿出來,在此之前,不允許泄露半個字」


  蠻兒點頭,忙接過,藏在了一個隱蔽的地上,而後才出來,對雲傾點了點頭。


  雲傾鬆了一口氣,她冷笑道:「太后老奸巨猾,她在後宮多留一日,我就必須多一雙眼睛盯著她。今日她在建章宮召集西六宮那些不得寵的嬪妃,無非就是想讓她們用盡手段勾引皇上,以懷上皇嗣,到時候,只要一個成功,那麼芙貴妃自然也可以效仿。至於,那些太后不喜歡的皇子,她也可以想辦法一一剷除。你說,日長時久之後,會如何?」


  蠻兒恍然大悟,她驚詫道:「原來太后拐彎抹角,還是為了讓芙貴妃懷上皇子啊」


  沒錯,太后所做的一切都只為芙貴妃能懷上龍嗣,現在的她,已經不指望王氏能再造神話,位立中宮了,但是只要芙貴妃能誕下軒燁國的第一皇子,那麼就算其母不是皇后,也有可能成為當朝太子。


  「所以,本宮只能將她送走,以免後患」雲傾雙眼微眯,涼薄冷清的道。


  蠻兒點了點頭,心頭只覺得兇險,不過好在小皇后凡事都能夠技高一籌,否則,她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怎麼死的。然,蠻兒還沒有慶幸完,就突然聽到大殿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雲傾和蠻兒都一怔,她們相互看了一眼,正打算出去看看,但還沒有跨出書房,就聽到那些宮娥唯唯諾諾的聲音:「奴婢參見皇上……」


  皇帝?雲傾秀眉一挑,而蠻兒則是一怔,她怯怯的朝書房外看了一眼,隨後緊張的望向雲傾,小聲道:「皇後娘娘,皇上似乎……很生氣的樣子」


  無奈的嘆息了一聲,雲傾剛從建章宮回來,所以滿腦子只想著該如何對付太后,竟然將這個人給忘記了,於是她抬手讓蠻兒從側殿的後門退下,而自己則踏出書房,款款走到內殿,叩拜在地:「臣妾參見皇上」


  皇帝氣匆匆的踏進內殿,長袍一揮,有些殺氣騰騰的坐在了鳳榻上,他雙目噴火一般的瞪著雲傾,彷彿她犯了滔天大罪一般,他甚至不叫雲傾起來。


  雲傾跪在紅毯上,長睫微斂,淡漠的看著身旁的獸香中裊裊升騰的煙霧,等著皇帝消氣。


  但,就是她這無所謂,且淡漠得冷清的神色,讓凌燁軒不覺要抓狂,他雙眼眯起,看著雲傾那似打算就這麼跟他僵持的神色,憤怒的一掌拍在烏木鳳尾翹頭案几上,使得茶碗瓷器都晃動了一下,隨後低沉的聲音喝道:「冷婉兒,你就打算這麼一直跪著?」


  雲傾長睫微扇,卻依舊沉默。因為皇帝根本沒叫她起來。


  凌燁軒眉宇黜起,他看著雲傾連頭都不肯抬一下的傲然冷漠,不禁更為憤怒,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指著她的小腦袋,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打算氣朕?」


  「臣妾不敢」雲傾有些哭笑不得的道,只覺得自己冤枉。


  「終於肯說話了」皇帝按捺不住雲清的漠視,一把將她扯起來,修長的大手鉗著她小巧的下頜,雙眼暗潮洶湧的瞪著她。


  眨巴了一下琥珀色的漂亮眸子,雲傾有些無奈的嘆息了一聲,她別過頭,淡淡的道:「皇上為什麼生這麼大的氣?」


  「你」凌燁軒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小人兒,她居然還敢問自己?


  「哼」皇帝冷哼一聲,他放開了雲傾,轉身又坐回了鳳榻上,一臉緊繃的怒色。這個丫頭居然還敢問他為何生氣?是誰信誓旦旦的說,讓他先睡,她會陪在身邊?可是,當他安心的睡熟,甚至喜悅的醒來時,看到的竟不是她俏皮的笑臉,而是趙安那有些慌亂的眼神。


  當時,他的心就如被冰涼的水傾斜而下,全身都冷了。而趙安更是蹊蹺的告訴他,說皇後去建章宮探望太后了,若是他醒來,便讓他這麼說就行了。


  「你欺騙朕」凌燁軒咬牙切齒的控訴。


  「哦」雲傾雲淡風輕的應答了一聲。


  「你可知道欺騙皇帝,是欺君之罪?」凌燁軒見雲傾毫無所動,心裡怒火升騰,她這是什麼態度?

  「那皇上打算怎麼處置臣妾?」雲傾抬起頭,不緊不慢的問道。


  「你……」皇帝被雲傾那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摸樣給震得目瞪口呆,他胸膛起伏了半晌,索性往後面一靠,無奈的嘆息一聲,隨後有些認命一般的道:「看來是朕是太過寵你了,以至於你現在都不將朕放在眼裡。」


  明明一句氣惱的話,到了皇帝嘴裡卻說的十分無奈,雲傾看著他那緊繃的神色,知道他的氣已經消了。本不想理會他,可是卻突然想到了他今日在睡前對自己說的那番話及明日晚宴之後對付太后的事情。


  雲傾睫羽微斂,她不能因為他可能已經行動對付自己而露出馬腳,否則,讓太后離開的計劃也會落空,於是她便抬頭,揚起了笑顏如花的嬌媚面容,似討好一般的走上前,歪著小腦袋看著她,雙眼彎彎:「不生氣了?」


  凌燁軒雖然眼底還蓄積著惱怒,但在看到她那張甜笑的臉時,已經散去了一半,他將雲傾抱進了懷中,坐在自己的腿上,狠狠的捏住她小巧的鼻子,道:「這件事,朕記著了,往後再找你算賬」


  往後?雲傾聽到這個詞,心底泛起一絲絲說不出的惆悵。是,是惆悵,悶悶的,感覺有些哀傷。


  他們之間,應該沒有往後了吧,其實在今日他說出她可能知道什麼事情之時,她就已經打算將一切計劃都提前進行,然後,讓魅影門的人保護自己離開。


  「那就記著吧」雲傾不屑的撇了撇嘴,大有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意味。


  而凌燁軒則是有些頭疼的看著她那囂張的態度,心裡都不知道該如何才能讓她眼裡多一點自己,於是只能敲了她一下腦袋,再次嘆息一聲,將她擁進懷中,護在胸前。


  雲傾依偎在皇帝的胸前,聆聽著他略略加快的心跳,有片刻的失神。他的懷抱很溫暖,就如那夜自己在冰冷噩夢中突然尋找的慰藉一般,有些令人心安的能量,可惜,這樣的懷抱令她眷戀的同時,竟是充滿危險的。


  「婉兒,快點長大吧……」皇帝的聲音悶悶的從雲傾頭頂傳來。


  「恩」雲傾沒有聽清楚皇帝說什麼,只是閉上雙眼,有些懶散的窩在他的懷中,享受這可能只有瞬間的溫暖……


  為了餞別契丹二皇子,皇帝在御花園大設筵宴,滿朝文武都需參加,甚至連各大臣的夫人及家屬都沖著熱鬧在清晨便進了皇宮。


  於是,天色將晚時,整個御花園已經熱鬧非凡,各處亭台走廊,菊花叢中都擠滿了人,遠遠望去,只一片繁盛太平景象。


  內務府的人從早上就開始忙碌,由於是雲傾親自監管此刻盛宴,所以後宮各局的人都不敢有絲毫懈怠,小至茶碗、酒水、點心水果,大至墊席、桌椅、屏風,都分派了各熱人檢查,所以忙碌起來也是有條有理,絲毫不見半點混亂。


  晚宴即將開始時,個大臣都已經入座,而身為百官之首的冷仲也早早的到了。他與冷戰天對席,而冷氏的其他二子則坐在末席上。百官一見冷仲前來,紛紛上前打招呼,而冷仲也一臉溫吞和藹的與那些官員暢談家常。


  冷戰天坐在一旁,一臉冷靜,面色甚至還有些許寒意。其實,他與冷仲早早便來,只是因為聽說今日的晚宴是小皇后一手操辦,唯恐雲傾不懂打理事務,所以來幫忙的,孰知剛一進宮,就被那些官員給圍擁住,直到現在才得以喘息,而進筵席時,卻見一切都已經布置妥當了,所以想幫忙都已經來不及了。


  「哎呀,這不是威烈將軍嗎?哈哈哈哈……」這時,一名五品官員笑呵呵的帶著家眷走向了冷戰天,他斜睇著冷戰天獨自喝悶酒的摸樣,臉上掛起了奉承的笑意。


  「哦,原來是林大人,失敬失敬,這邊請」冷戰天抬眼看到了林藉,忙起身抱拳說道。


  「呵呵,威烈將軍客氣了,將軍乃是一品鎮國元帥,而臣,不過是個五品小官,如何能與將軍同列啊,哦,對了,這時下官的賤內和小女」林藉說完,立刻轉頭向自己身後的兩名衣裳鮮艷華麗的女子道:「夫人,煙兒,還不快見過威烈將軍」


  「見過威烈將軍」林藉身後的那一名中年婦女與一名姿色還算不錯的女子忙向冷戰天行禮。


  「夫人,小姐」冷戰天也抱拳回禮。


  「呵呵,冷將軍可是軒燁國人盡皆知的大英雄啊,而且,下官聽說,將軍至今無親事,也沒有納妾」林藉笑得有些奸詐,已轉上了正題。


  冷戰天黜了黜眉宇,心裡已明白林藉的思意,他俊容一冷,淡淡的道:「冷某乃是一介武將,恐怕要一生征戰沙場,所以不想連累好人家的女孩兒,所以,不打算談婚論嫁」


  林藉身後的那少女一聽,頓時露出了失望之色,而林藉也愣了愣,隨即笑道:「將軍說笑了,如將軍這般威武將才,恐怕金陵城的千金小姐都已踏破了門檻吧,將軍心高,看不上也是自然的,不過……」


  林藉話還沒有說完,就見又有幾名官員見帶著妻女走了過來,紛紛朝冷戰天作輯,笑道:「威烈將軍和林大人談論什麼如此開懷啊,大老遠就聽到林大人的笑聲」


  「哎喲,這不是武大人和王大人嗎?各位大人都來了,哈哈哈」林藉被武翊思這麼一說,只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忙的讓座。武翊思是禮部尚書,又是六部之首,本就該坐下冷戰天的下席。


  「林大人客氣了」武翊思瞥了一眼林藉身後的那名雙眼直盯著冷戰天的少女,已知道林藉的心思,於是便笑道:「林大人,為女兒擇婿的確是大事,可是現在各位大人都已經到齊了,皇上和契丹二皇子也快入席了,您這樣,似乎不太好啊,更何況,冷將軍還是國舅爺,他的婚事,至少先問問皇後娘娘才是啊」


  林藉被說中心事,不免有些老臉熱辣,他呵呵的訕笑,隨後道:「是是是,武大人說的極是,既然各位大人都已經到了,那下官也就下去入席了,呵呵呵」,說罷,便偕同夫人、女兒走道了筵席末尾,與冷仲另外二子冷文言、冷自詡同坐,談笑如常。


  「看林大人的樣子,似乎定要攀附上老丞相為親家啊」武翊思見林藉挨著冷文言、冷自詡,不禁轉頭笑著對冷戰天道。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也是人之常情嘛」冷戰天尚未開口,武翊思下席的王言平卻已經淡漠的開口,他的身側,也坐著一名端莊的夫人和嬌小美麗的少女。


  「兩位大人說笑了,冷某實在慚愧」冷戰天不喜歡與文官打交道,便隨意搪塞了兩句。


  而武翊思和王言平卻難得識相的閉了嘴,因為,那御花園的拐角處,明黃龍輦已經緩緩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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