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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暗流涌動(二),背叛與承諾

  凌燁軒的暴怒的低喝聲拉回了雲傾的思緒,她驟然回頭,卻對上了他隱怒燎火的眸子,心頭微怔。他不是一直都在設計自己么?為何在她看凌燁雲的時候又如此的氣憤?

  別開眼,一天之內發生這麼多的事情,原本應該是順理成章的計劃卻被一次又一次的打亂,雲傾紅唇輕抿,她的秀眉不禁黜起,對皇帝也多了幾分疏離。其實他們之間一直都保持這一種微妙的關係,她可以拆穿他,他亦可以拆穿她,可是他們都沒有這麼做,因為那麼做了,以後的日子,或許他們都不知道該怎麼過了。


  「回答朕」皇帝見雲傾竟然如此無視自己的威嚴,更加的狂怒起來,他一把將她的身子扛起來,丟在了金絲楠木的鳳榻上,雙眼狠狠的瞪著,似乎要將她的心事都看的徹透一樣。


  今天早上也被這麼抗了一次,雲傾似乎有些習慣了,她清澈如琥珀的眸子對上了皇帝駭怒陰雲的眸子,神色卻帶著幾許懶倦的撐起額頭,淡淡的道:「臣妾三歲就已經認識壽王了,所以關係親昵一點,也是人之常情」


  皇帝睜大了雙眼,幾乎不敢相信雲傾居然用這樣的話來回答他,隨之,他眼底怒氣更甚,幾乎要到了抓狂跳腳的程度,他咬牙切齒的道:「你一歲的時候,朕就已經去看過你了,而且你還對這朕笑了」


  雲傾怔住,有些震驚於皇帝似乎在和壽王較勁的認真神色,但隨後想起了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於是又道:「可是臣妾三歲遇見壽王時,壽王對臣妾笑了」,那樣一個溫柔淡靜的男子,笑起來也那般的爽朗耿直,可惜,自從那天之後,她都沒有再見過那樣的笑容,因為自那之後,他的身體就每況愈下,久而久之,連笑容也消失了。


  下頜猛地一疼,雲傾回神,卻看到了皇帝閃爍著痛怒的雙眼,一瞬間,他的神色竟然顯得那般凄涼:「那朕呢?」皇帝看著雲傾那深沉卻漂亮的眸子,低沉的聲音暗啞的問道:「那朕呢?朕那個時候沒有對你笑過,所以你對朕就沒有如對壽王那般的感情,是嗎?」


  「壽王只是單純的想保護臣妾」雲傾一語雙關的說道。


  「你在責怪朕?」皇帝眼底猛地暗沉,面色也緊繃起來。


  雲傾睇向他的神色,心裡暗忖,這樣的臉色與壽王的差距就更遠了。凌燁雲對她,只是單純的情感,可是他對自己,卻是複雜難辨,就連他這個人都喜怒無常,時而暴虐殘酷,時而溫柔含情,實在令人摸不透。


  「臣妾不敢,臣妾不過只是就事論事罷了,如果皇上不願意聽,臣妾不說便是了」雲傾不願意跟皇帝拐彎抹角,今日太后的事情,她雖然逃過一劫,卻還是心有餘悸。


  就差那麼一點,她與太后就要死皮臉皮,到時候,她就真的不能待在皇宮裡了,無論前面的路鋪設得有多完美,她都必須聽從孫恆初的話,立刻離開宮廷,甚至顧不上冷仲父子的生死。


  而在那關鍵時候,她也曾經想過幾種方式,一是順從侍衛出殿,然後在乘其不備離開,再尋一個假屍裝死,或者利用裝瘋來陷害太后等等,可是誰也沒有想到,皇帝居然突然跑來了。


  「冷婉兒……」皇帝的聲音聽起來咬牙切齒,剛才平息的怒火再次因為她的神遊太虛而凝聚。


  又來了,雲傾突然覺得有些頭疼。此刻,她甚至覺得當初做狙擊手時,匍匐在滿是蛇蟲鼠蟻的叢林中三天三夜和在海水漲潮時,浪花衝擊中練習俯卧撐,以及在西伯利亞的冰川上跑步散打都沒有這麼的費力勞神。


  她是一個優秀的特工,冷靜聰慧,手段凌厲很絕,做事乾淨利落。可是,她發現自己人生第一次不知道該對這樣的男子如何。色誘吧,她年紀太小;講道理吧,這個人完全沒有道理;打昏他吧,明天起床時唯恐自己會身首分離,所以,她實在找不到對付他的辦法。


  可是,就在皇帝已經等得火氣上揚的暴怒時,雲傾卻突然嬌媚一笑,彈坐起身,一雙纖細雪白的小手環上了他的脖子,漂亮的雙眼眨了眨,長睫如蝶舞,聲音帶著撒嬌的意味道:「皇上叫婉兒做什麼,恩?」


  皇帝怔住,他驚駭的盯著雲傾剛才一副懶散,可是此刻卻嫵媚嬌柔得如同一直狡黠狐狸的神色,整個人身體僵直。他瞪著雲傾,神情警惕而提防,似乎怕她會咬他一般。


  雲傾見他這樣,笑得更為歡快,甚至帶上積分俏皮的憨厚,她緩緩的靠近他,再靠近,直到,他們呼吸相聞,鼻尖若有若無的磨蹭在停下,四目相對,雲傾聲音軟軟的道:「皇上晚上要在婉兒這裡睡么?婉兒今天被嚇著了,要皇上陪著……」,說著,不顧皇帝的詫異與那驚駭的眼神,將自己的柔軟的紅唇映上了那冰涼的薄唇。


  一個六歲的女孩吻一個十六的少年,按照道理來說應該很奇怪,但是雲傾卻突然感覺自己腰身被猛地收緊,一隻大手穿過她柔軟細密的髮絲,托住了她的後腦,隨後唇被狠狠的壓住。


  窒息的觸感,自淺而深,漸漸火熱的濕潤,最後變成糾纏。


  兩人放開時,都已經氣喘吁吁,雲傾幾乎因為剛才的掠奪而窒息,她面色潮紅,雙眼迷離,不住的大口換氣,但是靈動的雙眸還是不由得帶著目的瞥向皇帝此刻的面色和眼神。他平靜了很多,俊容也是一片火熱的紅,漆黑深邃的眸子深深的看著她,隨後俯身在她的額前印下一吻。


  低啞的聲音略帶笑意:「你的計謀成功了」,雲傾心頭一動,目光微沉,她知道皇帝話中暗有所指,但他眼底的情緒卻有瞬間隱沒,修長的手指寵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又道:「好,朕今天就留下來陪你……」,說著,將她有些綿軟的身體輕盈抱起,大步走進了寢室內,放在了鳳牙大床上。


  皇帝和衣躺在雲傾身旁,神色帶著慵懶和倦意,扭頭看她,原本震怒的眸子里已經盛滿了笑意,昭示著他此刻的愉悅的心情。雲傾看著他,有那麼一瞬間感覺,其實這個男人也是很好哄騙的,主要主動示好撒嬌就可以了。


  「可以睡了嗎?」雲傾眨了眨眼,今天的混亂的一切,早已將她這副脆弱的小身體給累垮了,她需要補充足夠的睡眠來維持體力,畢竟以她的做事風格,現在稚嫩的身體還承受不了。


  皇帝淺笑,溫柔的在她如同蝶翼的眼睫上吻了吻,低沉的聲音分外好聽:「可以睡了,睡吧」


  雲傾閉上了雙眸,她是真的累了,完全不是隨便跟這個人客氣客氣而已,所以,在皇帝剛說完這句話時,她的小腦袋就往凌燁軒的臂彎中一沉,睡了。


  真的累了吧,凌燁軒看著雲傾埋在自己臂彎中的小頭顱,竟然有些神遊太虛一般的飄飄然,因為這一刻太不真實,讓他感覺自己在做夢。指腹輕撫那微微有些紅腫的薄紅,有些情不自禁的低頭吻了吻她額前的硃砂紅,隨後也閉上雙眸,輕輕的環抱著那嬌小的身體睡去。


  第二日,雲傾睡到日照三竿才起身,一睜開眼,就看到蠻兒腫著半邊臉跪坐在自己的榻前,正在整理雲傾的衣物。


  「皇後娘娘醒了?」蠻兒見雲傾睡醒,揚起了笑臉,但是卻抽痛了傷口,她的小臉頓時又黯然下來,捂著臉嘶嘶的哼了兩聲,隨後卻還是牽強的扯著笑意,道:「皇後娘娘,皇上卯時就已經起身早朝去了,臨走時還吩咐奴婢不許吵醒娘娘,待娘娘醒來,再告訴娘娘,皇上今個兒會來宸棲宮用午膳」


  雲傾見蠻兒臉上青紫相間的浮腫,黜了黜了秀眉,心口不禁有些內疚的問道:「很疼吧,怎麼不去給太醫看?」


  「奴婢沒事,剛才醫女已經來過了,開了點止痛消腫的葯,只是奴婢還沒有來得及用而已」蠻兒神色依舊如常,顯得並不在意臉上這點傷,對於她來說,被碧珠打一巴掌,比在永巷中每日挨餓鞭撻強太多了,而且她本身也不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女子。


  看到蠻兒佯裝堅強的樣子,雲傾眉宇黜得更緊了,也想起來宮娥是不能看太醫的,最多只是醫女跑來過問一下。想到這裡,昨日的事情也一幕一幕突然也在腦海中浮現。


  太后昨天來,就是打算與她撕破臉皮,由此可見,太后對與她周旋已經沒有耐性了,在太后的眼裡,她就如同一隻脫韁的野馬,無論如何都已經無法馴服和收為己用,所以只能想盡辦法誅而殺之。


  「昨天,委屈你了」雲傾微微嘆息,昨天的的確兇險,如果不是她回來得及時,只怕看到的就是蠻兒和宸棲宮大殿內外所有宮娥的屍體了。


  蠻兒眼眶頓時紅了,她眼淚婆娑的望著雲傾,卻依舊搖頭,道:「奴婢不委屈,奴婢是皇後娘娘從那個暗無天日的永巷裡帶出來的,奴婢就算是為娘娘死了,也是無憾的。可是奴婢心疼娘娘啊,這後宮兇險萬分,娘娘也才六歲,如今連太后都敢要對娘娘動手了,這往後,恐怕就難過了」


  是啊,太后已經動手了,往後的日子的確會很難過。雲傾眼神漸漸暗沉,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更必須將太后趕走,因為她們已經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了,再無轉機可言。她也不會相信,下一次發生類似的事情,皇帝還能恰好趕到。


  想到昨日皇帝和凌燁雲突然趕到,雲傾也覺得事有蹊蹺,只能等著下一次遇見凌燁雲的時候再問了,抬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依舊有些懶倦,但卻不得不起身了。


  自從太後身體不適之後,後宮里晨省的慣例已經取消了,雖然有些嬪妃為了奉承太后,依舊前去,但無非也就是閑話家常,順道為自己博個好前程,指望著太后哪一日能注意到她,好在扶植勢力的時候能夠湊上一個數字,獲得隆寵。


  雲傾坐在鏡前梳妝,蠻兒小巧的手嫻熟的疏離著她的青絲,她托著下顎,懶懶的道:「今天就梳得簡單點吧」,每日都頂著那麼多頭飾,太重了。


  蠻兒笑了笑,她纖細的素手撫過雲傾的髮鬢,輕輕的向後抹去,將烏黑的長發綰成一朵朵如海棠花一般的小髻,用嫣紅的瑪瑙珠花束在腦後,又取了兩條大紅垂著碧璽的瓔珞打了成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在額前的眉心處墜了一滴珊瑚紅的寶石。而後看著鏡中嬌美可人的小臉,道:「娘娘一日比一日明艷動人,將來一定是個絕色傾城的美人兒」


  雲傾看著鏡中那不施粉黛卻膚若凝脂玉琢,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的女孩,不禁也莞爾一笑,冷婉兒的確是個美人胚子。其實當年的雲傾也是個絕色尤物,只是她的美在於性感嫵媚,擁有一眼勾魂的本事,可是冷婉兒卻更像是大家閨秀,端莊嬌美,有小女人的柔弱。


  多年刀鋒舔血,雷霆行事的任務不堪負重,但是這些歷練卻告訴雲傾人類生存的一個基本準則:弱肉強食。無論是人與人,還是帝國與帝國之間,這個道理永遠不變,不過,就算擁有一個端莊柔弱的體態,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因為一個優秀的殺手和特工,永遠都懂得如何將自己自身優勢發揮到最大。


  眼底浮動著暗涌的殺機,雲輕看著鏡中那張面容,眯了眯雙眼,隨後對蠻兒道:「你下去吧,派人去太醫院將李太醫傳召來,就說是本宮的旨意」


  蠻兒一怔,面色有些慌張的道:「皇後娘娘身子不舒服嗎?」


  「本宮沒事,你去吧」雲傾安撫的看了她一眼。蠻兒看著雲傾的神色,心裡也有些明白了,於是便有些面紅的道:「娘娘費心了,其實奴婢傷得不重,就是昨日被碧嬤嬤踢傷的那個小宮娥道現在還沒有醒來,只怕是踢到了什麼要害,但是今日來的那名醫女卻說,只能給奴婢看,別人她管不著」


  雲傾秀眉一挑,不禁疑惑的問道:「為什麼?」


  蠻兒遲疑了片刻,突然有些吞吐的道:「是,是太後娘娘,太後娘娘清早就將太醫院的所有御醫全都宣到了建章宮,說是身體不舒坦,要太醫們會診,奴婢想著,定是為了碧嬤嬤。而且據說,還是張公公親自去請的,並且還對幾個醫女發話,說除了後宮貼身伺候主子的宮女之外,其他的宮人病了,一律不看,若是死了,就抬到內務府登記,然後由禁衛軍送上後山的亂葬崗」


  雲傾眼神一冷,而蠻兒則是趕緊跪在地上,又道:「娘娘息怒,娘娘切不可再因為奴婢們這些小事而招惹太後娘娘了,否則,奴婢們這些賤命搭上不要緊,若是連累上了娘娘,使得娘娘又什麼三長兩短,奴婢們可是就算做鬼都不得心安的」


  「這件事你為何不早跟我說?」雲傾心口怒火升騰,太后這麼做,無非是一計不成,便連接著給她一個下馬威,雖然折騰的是她的宮人,事實上卻是暗中打壓她。


  「皇後娘娘,奴婢不忍娘娘再受委屈,所以……」蠻兒見雲傾面露怒色,更加的著急了,她死不要緊,可是卻萬萬不能連累小皇后。


  看著蠻兒哀戚的摸樣,雲傾胸口一陣窒悶,但是隨之,她還是將怒氣壓下,有些無奈的道:「好了,本宮有些煩悶,想出去走走,你就留下來照顧那些人吧」


  「娘娘要出去?」蠻兒眼中露出一絲驚慌。


  難不成待在家裡坐以待斃?雲傾笑著敲了敲蠻兒的額頭,道:「難不成待在殿里憋死啊?放心,今日不會再有人來騷擾」,以後也不會再有。雲傾眯了眯雙眼,深邃的殺機一閃而過。


  輕便的衣裳,簡單的頭飾,讓雲傾行動快捷了許多。自從回王府一趟后,她伸展了一下筋骨,雖然不及以往的身手,但是曾經的手段卻已經找回了七八成。


  快如捷豹的穿梭在宸棲宮後殿的樹林內,雲傾如同一隻從籠中飛出的小鳥,肆意而縱情的在菊花海中奔跑,一個輕巧的躍身,嬌小的身體坐在了一棵參天大樹的枝條上,放鬆的甩著兩條小腿。抬眼,站在足夠高的地方可以俯覽大半個後宮的格局。


  她清透而冷冽的眸子瞥向不遠處的建章宮,金瓦閃爍,高牆巍峨,幾百丈的青石路上,的確有不少人影來來去去,其中也有不少的嬪妃。然,就在雲傾捉摸著應該如何對付這個老妖婆的時候,卻看到了一抹英挺的月白色身影。


  眸光驟然一寒,雲傾輕盈的站在樹枝上,起初,她還以為自己是看錯的,但是距離雖遠,卻還是看到了壽王凌燁雲略顯羸弱的身形,他站在建章宮大殿前,停步下來,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一般,驀然回首——可惜看不清他的神色,隨後,他握拳抵在下顎上,似乎在咳嗽,接著,便入了內殿。


  雲傾雙眼微眯,嗖的從樹枝上躍下,瓔珞揮動,青絲飄舞,一個漂亮的凌空翻轉落在草地上。凌燁雲在這個時候去建章宮做什麼?是太后召見還是……雲傾沉思,想到剛才看到很多嬪妃的身影,眼底更為森冷。她與凌燁雲素來交好的事情是整個金陵城人盡皆知的,莫非太后想為了趕盡殺絕,已經將心思動到他身上了?

  還真是步步緊逼,寸寸奪命,看來,她不動手也不行了……


  菊花錦簇,淡香來襲,秋風幾許,撩起幔帳起舞。


  霓裳宮中,雲傾坐在琴前,雙手撫動,一曲越人歌緩緩流蕩在樂師府中,婉轉悲戚,流連縈繞在這空蕩蕩的大殿之中。這是凌燁雲第一次教授雲傾所彈的曲子,琴音沉重,每一根音弦都似要穿破長空,遁尋著那清晨濃霧瀰漫的江上,筏舟緩行,偷偷仰慕王子的少女含羞輕怯,卻不能開口傾訴的情懷。


  雲傾很聰明,雖然她不是很能體會那個筏舟少女的心思,但是卻可以將凌燁雲當時彈奏的神情和情境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絲毫不差。


  靈敏的耳邊聽到了一陣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雲傾秀眉微挑,手中的流轉的琴聲不停,眼底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意,甚至還帶著幾分俏皮。她斂下細密的長睫,聽著那腳步聲在跨入大殿後似乎微微一頓,衣裳簌響的聲音,心裡確定,來人必然是聽到琴聲后僵住。


  隨之,那腳步聲一改之前的節奏,顯得有些沉重的一步一步的踏進,顯然是不想驚擾她,但最關鍵的是,來人呼吸穩健而綿長,似練過武功。驟然抬起雙眼,一抹寒意閃過,雲傾突然有些不確定這個是不是凌燁雲。


  直到,樂師府空蕩蕩的殿門前出現了一抹月白色的英挺身影,她的琴音突然戛然而止。雙目微凝,原來身體羸弱的凌燁雲也是會武功的,可是自己與他在一起相處三年之久,竟然沒有發現這一個秘密。


  清澈靈透的雙眸望著大殿內推開楠木雕花門走樂師府的男子,他一身月白色的金絲長蟒圖騰在此刻陰暗的宮殿中竟顯得有些猙獰,戎靴踩踏在了不染灰塵卻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的空曠宮殿里幾乎可以聽到回聲,明黃色的腰帶上垂落著兩枚羊脂玉麒麟雙獸和一塊出入宮庭的墨玉腰牌……


  雲傾眼神沉了沉,少許后才抬頭望向凌燁雲那張白皙如紙,俊美溫柔的面容,在對上那雙漆黑如玉的眸子時,瞬間將所有的懷疑和猜測都埋入心底,揚起一抹燦爛若朝霞的笑顏,親昵的喚道:「雲哥哥……」


  凌燁雲站在停在大殿中央,看著嬌小可人,溫婉得如同一隻俏皮妖精的雲傾,眼底閃過很多複雜的情緒,少許后,那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才如同費了很大力氣一般的道:「婉兒……」


  今日,她特地命令霓裳宮的執教領著宮娥去出宮畢竟的花園拐角處練以『越人歌』為曲的舞。越人歌是一首很特別的曲子,所以在凌燁雲看到時,必然會問,而執教也必然會告訴他,她在樂師府。


  雲傾淺笑著起身,緩緩的走到凌燁雲面前,仰頭看著他略顯僵硬的身子,伸出纖細的小手握住那隻溫暖的修長的大手,嬌容略帶靦腆的道:「昨天多謝雲哥哥了,若不是雲哥哥,婉兒恐怕就被拖出去挨板子了。」


  凌燁雲整個人一震,眸光一沉,頓時顯得有些慌促,他立刻蹲下身子,緊張的看著雲傾,道:「婉兒沒事嗎?誰要打我的婉兒?」


  雲傾見他神色緊張,不禁被逗笑了,她撒嬌的環住凌燁雲的脖頸,俏皮的坐在了他半蹲著的膝蓋,嘟起薄紅,佯裝委屈的道:「沒事,不過若是雲哥哥當時沒有衝進來護著婉兒,婉兒今天就要趴在床上,哭鼻子了」


  凌燁雲劍眉黜緊,那雲淡風輕的俊容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他看著雲傾臉上那似強裝的笑顏,眼底滿是不忍,聲音低啞的道:「婉兒經常受委屈么?太後為什麼要打婉兒,皇上沒能好好保護婉兒嗎?」


  雲傾撇了撇唇,笑容頓時黯然,她琥珀色的眸子看著眼前的男子,突然眼眶溢出的幾許氤氳。


  她不想利用這個淡泊出塵的羸弱男子,但是目前的局勢卻讓她沒有別的選擇。凌燁雲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即便是與他相處了三年的雲傾都還是不清楚,因為他身上有著難解的謎題,比如,他的病、他隱藏的武功和淡泊名利之外的東西。而這樣一個如謎題一般的男人,若是被太后所用,那麼她的處境只會越來越危險。


  凌燁雲看到雲傾了眼中升起了霧氣,整個人僵住了,他握住雲傾柔弱的雙肩,突然將她抱起穩當的放在地上,面色緊繃而難看的道:「我去找皇上」,說著,轉身便要出殿。


  「雲哥哥」雲傾一把拉住了凌燁雲,嬌小的身子直到他的腰,於是她用力全力攬住他,抽泣的道:「雲哥哥,不要去,婉兒不想讓皇上知道這件事,否則皇上又要生婉兒的氣了」


  凌燁雲怔住了,他幾乎有些艱難的看著那雙纖細嬌小,卻努力抱在自己腰間的一雙小手,心口猛的一震,他眼底染滿了複雜與壓抑,隨後握著她的小手緩緩轉身,再次蹲下,卻是將雲傾緊緊的擁進了懷中。


  「婉兒受委屈了」凌燁雲的聲音悶沉而沙啞,身體也有些顫抖,雲傾將下顎抵在他的肩上,眼底的閃動的淚花中,露出一絲精銳的光。她伸出小手抱住了凌燁雲寬厚的背,將嬌嫩的小臉俯在他脖頸上磨蹭,小嘴嘟嘟的道:「不委屈,只要能看到雲哥哥,婉兒就不會覺得委屈了。」


  說著,雲傾破涕為笑的抱起凌燁雲得頭,在他俊美的臉上啄了一下,滿是期待的問道:「雲哥哥以後天天進宮看婉兒,好嗎?婉兒好想雲哥哥,雲哥哥在,婉兒就不怕了」


  凌燁雲被雲傾的主動震驚得睜大雙眸,突然只之間,彷彿在這個陰沉昏暗的空曠大殿中,他懷中摟抱的不是一個六歲的小女孩,而是一個嫵媚嬌柔,含羞帶怯的少女。雲傾看著他,那雙靈動閃爍的眸子滿是期待,就如剛才那曲越人歌中那不敢向王子表明傾慕的筏舟少女。


  「婉兒……」凌燁雲突然有些不自在起來,他耳邊泛起了可以的紅暈,並且漸漸蔓延到了剛才被雲傾親過的臉頰上。


  以前的冷雲傾是個情場老手,所以她又豈會看不出凌燁雲的尷尬,但是通常這個時候,按照她以前的作風,就是再下一劑猛葯,才能確保萬無一失,於是她緩緩的再次靠近凌燁雲,在看到他神色一怔,竟有些想閃躲一般整個人朝後仰了仰,但是他的俊容已經全部紅透了,如同一個被調戲的羞澀少女。


  「雲哥哥不喜歡婉兒了么?」雲傾故意泫然欲泣的問道,眼底再次泛起了淚光。


  凌燁雲頓時有些手忙腳亂的慌張起來,他忙哄道:「雲哥哥怎麼會不喜歡婉兒呢?婉兒不哭,雲哥哥最喜歡婉兒,只喜歡婉兒,好么?」


  「真的?」雲傾嘟著小嘴,可憐兮兮的看著凌燁雲。


  凌燁雲失笑,寵溺的捏著雲傾的鼻子,道:「真的,雲哥哥永遠都喜歡婉兒一個」


  「好」雲傾瞬間有揚起的小臉,但是一滴淚珠還是掉落在了凌燁雲的手背上,她抱住凌燁雲的脖頸,用力的吸了吸鼻子,輕輕的道:「婉兒知道雲哥哥不能天天來看婉兒,可是,雲哥哥一定要在婉兒想念雲哥哥的時候進宮,好嗎?」,說著,也不等凌燁雲答應,就用小手點了點自己的粉嫩的小臉頰,並且害羞的閉上了眼,做足了暗示。


  雲傾只覺得凌燁雲身子一緊,隨手緊貼著自己的胸膛,如鼓雷動,她紅唇抿起了一抹笑意,而後,感覺自己的臉頰上飛快的沾染一絲濕意,而後在雲傾睜開雙眼時,就見那平日里冷靜淡泊,高貴寡言的壽王滿臉緋紅,甚至在發現自己看他時,都尷尬的立刻別開眸子。


  「呵呵……」雲傾很想捧腹大笑,她沒有想到凌燁雲竟然是如此害羞的,但是終究是忍住了,隨後也飛快的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而後轉身就跑出大殿。


  凌燁雲被雲傾突然的笑聲和動作給驚住了,待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雲傾已如一隻狡黠的狐狸,嬌小瀲灧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大殿外的楠木門邊上。他怔了許久,才慢慢的伸手撫上自己的臉頰,突然溫柔的笑起來,眼底也溺滿了愛意,真是個調皮的孩子啊……


  回到宸棲宮的時候,雲傾心情大好,甚至雀躍的要一路哼著歌曲。其實,或許在她心裡,也是有一些喜歡凌燁雲的,因為他身上有著她一直都想尋求的乾淨氣息,出污塵而不染,即便身在皇權貴族,可是在他的身上,卻體現不到絲毫的勢力和霸氣。


  可是,這樣的男子或許就要毀在她手裡了,雲傾邊走邊想著,心裡不禁浮了幾個內疚的泡泡。其實,有些事情或許也是她過分擔憂了,因為如果將來,凌燁雲知道她的目的不過只是利用他來度過眼前的難關的話,或許,他對她的一切好都會變成恨,然後便將她淡忘了。


  踏上石階,雲傾走進了內殿,卻見蠻兒端著一盞茶匆匆的內殿走,她有些疑惑的黜眉,驚疑的以為又有人來鬧事了,可剛要踏進內殿,卻聽到了一道低沉而不悅的震怒聲:「皇后呢?皇后在哪裡?」


  雲傾一怔,這是才想起來早上蠻兒跟自己說,皇帝中午要來用午膳的,而她居然忘記了。說不出什麼感覺,雲傾只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心虛,所以在皇帝咆哮出第二聲,甚至大有要掀桌子的怒氣之時,立刻撩起珠簾,道:「皇上在找臣妾么?」


  皇帝一聽到雲傾的聲音,面色陡然陰沉,他一雙凌厲的眸子掃向她,在看到她今日的裝扮時,先是微怔,隨後更加的陰霾,冷沉道:「皇後去哪裡了?」


  「出去散散心」雲傾面無表情的走進大殿,輕瞥了一眼滿桌的佳肴,不禁挑了挑秀眉,這麼快就已經到用膳的時間了么?不過她的肚子倒是的確有些餓了。唇角揚起了一抹笑意,雲傾十分不客氣的在蠻兒的攙扶下坐到了皇帝的身邊,大有不計前嫌的意味,轉身很是適宜的問道:「臣妾餓了,現在可以吃了嗎?」


  皇帝見雲傾似乎變了一個人一般,他陰沉的眼底劃過幾許疑惑,不過在看到她眼角飛揚,神采奕奕,不同於往日給自己一張冷臉的摸樣,臉上緊繃的神色也不禁舒緩下來,竟破天荒的在沒有布菜的情況下點了點頭,哼了一聲。


  得到同意后,雲傾就十分不客氣的拿起筷子開始吃飯,也不管什麼規矩不規矩。按照規矩,帝后同桌吃飯,皇后要親自為皇帝試菜、布菜,也就是皇帝想吃什麼,只要手一指,皇后必須挾來先嘗試,覺得味道好才能給皇帝吃。可是那樣吃飯,估計皇帝還沒吃,試菜得人就已經飽了。


  蠻兒和趙公公見雲傾這樣的沒規矩,都嚇了一跳,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可是他們也都能感覺到雲傾今日有些不太一樣。趙公公瞥了一眼皇帝的臉色,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張陰沉到發黑的的面孔,卻不想竟見皇帝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並且見小皇后吃飯的摸樣眼角還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趙公公以為自己老眼昏花了,他拚命的揉了揉雙眼,隨後似乎有所了悟一般,趕緊揪著蠻兒的衣裳將還在愣怔的她拉出了內殿。


  「慢點,慢點」皇帝見雲傾吃得很急,立刻黜起眉宇,且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雲傾抬眼瞥了他一眼,卻見皇帝竟然已經舀了一碗湯放在她的面前。一口飯含在嘴裡,雲傾頓時有些忘記咽下去,她抬眼看著今日特別溫柔貼心的小皇帝,只覺自己是在做夢。


  「瞧你,嘴上還粘著東西,這哪裡像皇后的樣子」小皇帝沒有注意雲傾的眼神,反而在看到她唇上黏著東西時,再次開口數落,並且抬起修長的手,捏著乾淨的帕子為她擦拭,接著又端起那碗湯,道:「喝點雞湯吧,朕讓太醫院特別配置了些安神的草藥一同熬制的,味道還不錯,據說這個可以定心安神,你以後就不會做噩夢了」


  是她的幻覺還是小皇帝今日哪根筋搭錯了?雲傾狐疑的看著凌燁軒,直到他將一勺溫熱的雞湯送到她唇邊才回過神,而後下意識的張開嘴喝下了,恩,味道有些怪,但的確還不錯。


  「好喝嗎?」小皇帝笑著看向她,眼底的平緩和薄唇的凝笑都昭示著他此刻的好心情。雲傾眼底陡然閃過一絲零碎的畫面,昨天,她吻了小皇帝,然後他很高興的與她同寢,那麼今日他如此喜悅難道就是因為昨天晚上的那些一幕?

  雲傾突然覺得有些不舒服,也許可能是跟小皇帝一直都是敵對情緒,如今突然間這樣相處,只覺得怪異。更何況小皇帝處處暗算設計她,而昨天晚上她那麼做只是為了保命和遮掩一些她不能說的事情,可是今日……


  「唔……臣妾自己來」第二勺雞湯入口的時候,雲傾更加的不自在起來,她忙接過皇帝手中精緻的骨瓷碗,捧在手心裡看著那香氣宜人的雞湯。


  「今天去哪裡了?」皇帝突然問道。


  雲傾手裡的雞湯差點灑出去,她面色一怔,隨即朝皇帝看去,然,就是這樣一個心虛的動作,卻讓皇帝原本滿臉的笑意瞬間僵住,接著,他閃爍著猜疑的漆黑眸子露出了陰沉與隱怒。只見皇帝猛的擒住雲傾的手腕,劍眉緊黜,聲音也寒意十足的道:「你有事瞞著朕?」


  「沒有」雲傾飛快的回答,但是說完之後,幾乎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該死的冷雲傾,你縱橫沙場這麼多年,什麼謊話沒有說過,今天怎麼會這樣心虛和混亂?雲傾暗罵自己,可是在還沒有想到一個足以欲蓋彌彰的理由時,皇帝卻已經震怒。


  他猛然起身,一雙漆黑的眸子怒駭翻騰,那神色幾乎要將雲傾給吞了,她眼神一凜,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於是忙道:「臣妾原本是想去建章宮找太后的,可是……半路折回來了。」


  雲傾的話語有些委屈,她眨了眨清透的雙眼,隨後垂斂下了眼帘。皇帝看著雲傾的神色,有瞬間的愣怔,但眼底卻始終存疑,可是面色卻已經比剛才好看的多,他眉宇微微撫平,冷沉道:「去建章宮?」


  雲傾見皇帝臉色好多了,便在心裡舒了一口氣,隨後抽回自己的手腕,有些冷清的道:「太後娘娘的宮女碧珠昨天打傷了宸棲宮裡所有的宮人,就連蠻兒都掛了彩,甚至還有一個至此還昏迷不醒的。臣妾知道宮裡有宮裡的規矩,這些下等的宮人只能有醫女診治,但是今日蠻兒卻告訴臣妾,醫女已經來過,但卻受了建章宮張公公的命令,只給蠻兒開了一些消腫的葯,其他的宮人一律不診治,臣妾無法,只能親自去找太後娘娘理論,孰知,剛走到半路,就見後宮大多嬪妃都往建章宮去,臣妾心怯,所以又折回來了。」


  雲傾的話說得極為巧妙,不僅將今日蠻兒告知的話告訴皇帝,更是將在樹林里看到的一切也聯繫起來。而她所謂的『心怯』,聯合昨天晚上太后大鬧宸棲宮的事情,也毫不牽強,甚至可以說恰到好處。


  果然,皇帝的面色布上了寒霜,他看著雲傾低眉冷清的神色,眼底已經蓄滿怒氣,但是或許是他還是看出了幾許端倪,所以突然捏住雲傾的下頜,強硬的抬起,深邃如古井的眸子直視她琥珀色的瞳孔,陰冷的道:「朕暫且相信你的話,不過婉兒,若是朕發現你騙朕,哪怕一個字,朕,絕不輕饒你,你明白嗎?」


  雲傾長睫一顫,知道皇帝已有所指,的確,今天的她太過得意忘形了,甚至差點忘記了小皇帝的心思有多敏銳,他可以對你溫柔寵溺,卻也可以隨時至你於死地。垂眸,雲傾面容淡漠下來,她涼薄的道:「那如果皇上沒有證據說明臣妾是撒謊的話,皇上可以命令太醫院的太醫來為臣妾的宮人診病嗎?」


  皇帝眉宇一動,看著雲傾漸漸恢復以往淡漠疏離神色的小臉,眼神一沉,隨即俊容上浮現了一抹煩躁之色,他起身在內殿踱步,隨後猛然回頭,似乎下了什麼決心一般,道:「好,朕答應你,朕什麼都可以答應你,但是,婉兒,朕需要一個保證」,皇帝的口氣突然生硬和低沉,他眸光幽幽的看著雲傾。


  保證?雲傾疑惑的望向皇帝,卻見他慢慢的走向自己,然後一隻冰涼的手掌覆上了她的臉頰。冰冷的觸感讓雲傾有些想閃躲,但是皇帝卻將她的臉捧起來,不容許她有絲毫的逃避。


  長睫扇動,雲傾秀眉微挑,而皇帝則是突然蹲下了身子,眸光有些貪戀的看著她,一字一句的道:「永遠別背叛朕,永遠都不要……」


  雲傾心頭猛地一震,神色也微顯錯愕,難道皇帝發現了什麼?不,他或許只是懷疑,如果真的察覺,或許她此刻已經沒有了呼吸,早已是冰涼的屍體了。琥珀色的眼底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雲傾不禁想知道如果背叛他會如何,因為,她所做的事情,沒有一件是不背叛他的。


  「如果臣妾背叛了呢?」雲傾淡漠涼薄的問道。


  皇帝的眼神陡然凌厲,驚濤駭怒的漆黑眸中迸現出殺機,他捧著雲傾小臉的手加重了力道,然後湊近她的鼻息,略帶沙啞的聲音低沉如地獄的喪鐘:「朕,會殺了所有可能讓你會背叛朕的人,甚至是冷仲和冷戰天。」雲傾驚詫,想掙扎出皇帝的禁錮,而他的手卻更加的用力,幾乎是掐著雲傾的細嫩脖子不讓她動彈,而後陰沉如魔鬼一般的道:「別打碎朕好不容易建築起來的幻想,否則,朕的報復,你不能承受……」


  說著,皇帝深深的看了面色有些蒼白的雲傾一眼,而後起身大步踏出了內殿。


  「奴婢恭送皇上……」大殿外,宮娥的叩拜的聲音迅速響起,借著便是趙公公跟隨的急促碎步聲響。


  「皇後娘娘」蠻兒見皇帝似怒氣沖沖的離去,立刻衝進了內殿,卻見雲傾坐在桌案前,面色冷清而蒼白,而一旁,還有一碗翻倒的雞湯……


  皇帝果然是遵守的承諾的,第二日清早,太醫院的李太醫及幾個在宮廷內口碑極好的御醫都紛紛踏至宸棲宮,對蠻兒和其他的宮人都低眉順眼,十分客氣。


  蠻兒受寵若驚,險些以為自己在做夢,趕緊為極為太醫端茶遞水,而李太醫則是笑道:「蠻兒姑姑客氣了,我等萬萬不敢當。我等是今日接到了趙總管傳達的旨意,特地前來為蠻兒姑姑和其他幾位宮人診病的,不敢耽擱時間,敢問蠻兒姑姑,那位昏迷的宮人在何處?」


  蠻兒一聽是皇帝派來的,先是怔了怔,不禁朝內殿看了一眼,隨後笑道:「原來是這樣,幾位太醫,請跟奴婢到偏殿來……」,說著,趕緊將這太醫領進了一旁的宮殿內。


  內殿中,雲傾放開手中的明黃幔帳,轉身走到鳳榻旁歪身倚靠著,秀眉卻緊緊的黜起。皇帝如此勞師動眾,建章宮的太后必然也得到了消息,如今她要拉攏壽王對付她已是不可能,如今皇帝也向著她,是怕太后現在已經氣得跳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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