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七年

  帶走冷婉兒的是孫恆初,相府管家的孫兒。當我知道這個消息時,胸口沉悶,幾乎瀝血。那個少年我曾見過,不過那已經是數量之前的事情了,我還記得他是被冷仲指派為保護剛出生小皇后的護衛,更是冷婉兒之後的伴讀。


  我更從壽王的口中無數次聽聞這個少年的奇異之處,據聞他沉默寡言,心思謹慎,一言一行都跟隨冷婉兒的腳步,甚至就算站在遠處,他的眼神也從來都不離開這個小主子,盡心守護,寸步不離。


  我握緊拳頭,怒得將案几上的奏摺全部掃到了地上,書房內,兩側的宮娥都嚇得驚慌失措,趙安也跟隨叩拜,龐炎楊飛面無表情,沉默不語,整個大殿內死氣沉沉。


  「皇上,屬下以為,立刻前往相府質問,如此也許還能得到皇后的下落,否則的話,這人海茫茫,想要找到一個刻意想逃離的人,而我軍又不能明著尋找,如此下去並非長久之計」楊飛在沉默片刻后,起身獻計。


  其實我又何嘗不知道這一點,可是我狠不下心,我不能這麼對冷婉兒的父親,因為我害怕。我害怕我這麼做了,被她知道之後,她就更加的恨我入骨,更加的不願意再回來。


  於是我立刻駁回了他的提議,依舊讓他們暗中查訪,不得打草驚蛇。但是太后卻實在不能再放在驪山了,她在驪山肆意散布謠言,而冷婉兒又曾前往驪山尋找過她,就說明冷婉兒已經為此事生氣了,所以我也立刻下令命趙安即刻派兵啟程,前往驪山接回太后,告知天下就說我很是挂念。


  整整三個多月,我每日噩夢不斷,夜不能眠。睜開眼的空涼和夢中的空寂都讓我無所適從,心痛,成為了我每日必要經歷的劫數。我的思念在一日一日的增加,可是冷婉兒卻還是沒有絲毫消息。


  太后回朝了,她以盛氣凌人之姿,一回到建章宮就派人請我過去。碧珠來過兩次,張立來過三次,但是我都閉門不見,甚至連他們的聲音都不想聽見。


  太后似乎明白了我的用心,但是卻還是不死心,竟讓芙兒率領著那些後宮擁護她,想攀龍附鳳的嬪妃在凌霄殿外跪侯,言說:「太后思子心切,請皇上看在母子血濃於水的份上,就算國事再繁忙,也不要將太后撇之不顧,此事也關係天下百姓,讓我軒燁國子民看到皇上的孝心仁德。」


  趙安將她們的說辭告訴我,我冷笑不已,因為這個說辭光憑這幾個愚婦根本不可能想得出來,想必是太后精心策劃安排的,母后啊母后,我一而再的給你機會反省改過,也念在母子之情對大多事情不予追究,但是你卻再而三的咄咄相逼。


  驪山之事,龐炎和楊飛都已經明確向我彙報,說太后可能與家中表親有苟且之事,此事攸關皇室宗親的名聲,不得不防。


  我怒氣至極,立刻讓趙安下令:「傳朕指令,令所有嬪妃全部回後宮,若有不從者,罰奉三月,禁足一年,降級一品」


  趙安驚恐於我的冷漠,但卻也明白我的心情,他立刻到殿外宣旨,隨後進殿稟報,告知我:「皇上,後宮的所有娘娘都已經各自回了宮,但是芙貴妃卻堅持不肯走,老奴勸了,但是她說今日若是皇上不肯前往建章宮看望太后,那就請皇上見她一面,否則她就一直跪著不肯走。」


  我聽后只是冷笑,王氏一族想登高之心一直都未曾停止,如今這皇宮裡的局勢更是詭異可笑。我的皇后失蹤,與冷氏的家將私離,我的母后,當朝皇太后竟在驪山修養之所與人私通,而我的表妹,當朝的芙貴妃卻還在此時用遮羞無恥的態度請求見我,看來她想要承恩雨露的心還沒有斷絕。


  我當下讓趙安傳了一道密旨到後宮之中,命令其每一個宮殿都要宣讀,特別是太后的建章宮。於是半個時辰之後,原本一直跪拜在凌霄殿門口的芙兒終於被太後派來的張立和碧珠帶了回去,從此,後宮禁閉,亦平靜如死水。


  ……


  七年時間,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度過的,從一開始的等待,焦慮,到後來的冷靜和滿腔恨意。不過,我的恨意,終是找到了發泄的出口,因為在數年之前,被龐炎分散在各國的死士之中的一批,在北楚邊境抓到了一個我以為永遠都不會再露面的人——當初帶走冷婉兒的冷氏家將孫恆初。


  孫恆初……我機會每七天都會來一個關押這個人的地牢,這裡陰暗潮濕,蛇蟲鼠蟻經常出沒,條件惡劣,一般帶著重傷的人在這裡住上幾日便會因為這些東西的侵蝕而傷口潰爛,甚至得重病死去。


  但是,為了他,我卻刻意將一間地牢打掃的格外乾淨舒適,不僅在四周灑了雄黃和一些趕走鼠蟻的葯,更是讓他好吃好喝,除了,我每日詢問他時,他必要承受的酷刑。


  我不是一個殘暴的皇帝,可是在面對這個人時,我卻控制不住自己,我甚至想用利匕在他胸口挖一個洞,讓我看清楚冷婉兒究竟在哪裡,可是這個人卻倔強得如我的皇后一樣,他緊閉著嘴巴,甚至連疼得昏過去都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說,皇后究竟在哪裡?」我冷冷的瞪著這個搶走我至寶的男子,如果可以,我真想將他剁成肉泥,處以極刑。


  孫恆初目光冷清的看著我,那種泰然不動,像極了冷婉兒的冷漠,可是就是這樣的神態才讓我更加的憎恨他,我揮起手中的鞭子抽打在他身上,直到他的衣裳殘破,血跡斑斑才停止。


  「來人,送乾淨的衣裳給他穿上,好酒好菜的招待」我見他疼得齜牙咧嘴始終不語,但是我心頭的憤怒發泄了之後,卻覺得舒坦了很多。我絕對不會讓他好過,他帶走了我的冷婉兒,讓我痛不欲生,所以我也要他跟我一樣承受痛苦和煎熬。


  侍衛解了他身上的繩子,孫恆初立刻癱倒在地上,他嘴角流著血,在火光照耀下顯得蒼白滲人,可是他卻冷冷一笑,虛弱的道:「多謝皇上的鮮衣美食,但是皇上不覺得錦衣夜行很可笑么?」


  錦衣夜行?呵,他竟敢罵我,不過,我知道他是想激怒我,致使我一怒之下了結了他的性命,也好不必再受這樣的折磨痛苦,可是我偏偏不如他所願,而是下令道:「給朕好好看著,若是他死了,朕讓你們全部陪葬」


  火光下,孫恆初的面色頓變,而我大笑著舉步離去。


  孫恆初,你帶走了我在這後宮中唯一的溫暖和希望,我豈能讓你這麼快活?


  七年,原本平定的天下也漸漸的開始失衡:五年前,南伯侯齊譽去世,大權繼任的膽子落在齊太子戎狄身上。而這個野心勃勃的太子卻在登基當日,便迫不及待的調動了三萬兵馬衝出中南五峰,北渡南淮海域,鎮守在了齊國的疆域周圍,建造了軍機營地。而後一紙上書飄洋過海,遞往了軒燁國的朝廷,言稱齊國從此與軒燁國脫離下屬國的關係,並且齊戎狄還自立為齊皇,而非諸侯。


  這個消息一傳出時,整個天下都將目光投向了軒燁國的帝都皇城。我知道,他們在等,等著想看我這個才登基十三年的君王要用何等殘酷的手段來雪恥。


  這是齊戎狄的陰謀,他想要用天下的局勢來迫使我所有動靜,因為我一動,天下人便會知道當朝皇后不在皇宮之中,而這件事情一旦被傳揚出去,冷仲和手握兵權鎮守在北楚的冷戰天都將失去我的控制。


  我當然沒有上當,而是按兵不動,甚至不允許朝臣談論此事,並且在這大半年裡,先帶著蠻兒假扮的小皇后前往驪山狩獵遊玩,且將朝政大權交付給了冷仲,讓王言平協助。


  冷仲不愧是幾朝老臣,面對齊戎狄的種種威脅示威,都能夠做到處之淡然,且對外宣稱:「齊國忤逆,出此自滅之舉,必亡之。」


  但接下來齊國的挑釁就有些出乎的我的意料了,因為齊戎狄竟發話說:小皇后冷婉兒七年前就已經離開了朝廷,而那入住於凌霄殿的不過只是一個替身而已。


  他這一句話讓我震驚,更讓我清醒,原來數年前的推測是對了,幫助冷婉兒離開皇宮至少還有一幫人,這也是宸棲宮中那些燒黑的屍體中有幾個死相極其詭異的殺手,他們是齊戎狄的人。


  齊戎狄……我坐在御書房內,冷冷的看著冷仲的奏報,卻不由得露出笑意,只因多年來一直推斷的結果有了證明。當初,龐炎和楊飛二人一直認為當初冷婉兒逃走並非只是一個孫恆初從中援助,因為無論是以冷婉兒的聰慧還是齊戎狄的狡猾,這二人肯定在某一種程度上定下了協議,只是冷婉兒最後棋高一招,利用了齊戎狄罷了。


  好,很好,真的很好。我的皇后,還有南齊的梟賊齊氏……


  ……


  七年的時間,我利用蠻兒對冷婉兒的忠心都那塊免死金牌,讓她扮演了七年的皇后,但是在我用不到這個『皇后』的時候,我則將她圈禁在內務府中。我還派人徹底查清了蠻兒的真實身份,才發現她是罪臣之後,不過,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至少對於我來說,除了能夠找到冷婉兒之外,什麼都顯得不重要。


  可是整整七年,我讓龐炎撒下了天羅地網,卻始終找不到她的半點痕迹,彷彿這個人已經從這個人世間消失了。


  我常常會有這樣的想法,覺得冷婉兒或許只是我生命中的雲煙,轉眼便消失在空氣中,我與她相處的短短數月不過只是鏡花水月的一場空夢。而我每一次這麼覺得,都會親自到天牢里去找孫恆初,用盡辦法讓他開口說出冷婉兒的下落。


  孫恆初看出了我的心思,他笑我是一個可憐人,可憐到生怕冷婉兒是虛無的,而他是唯一可以證明這個人曾在世界上的人,所以我百般折磨他。沒錯,他說的沒有錯,因為整整七年沒有冷婉兒的消息,因為蠻兒扮演的『皇后』幾乎沒有一點漏洞,她知道冷婉兒的所有習性,也因為再看不到那張冷漠的精緻面容和與我作對時的挑釁眼神,所以我覺得我覺得我記憶中的『她』根本是不存在的。


  而唯一能夠讓我覺得七年前那段歲月的真實,只有這個帶走冷婉兒的孫恆初。


  可是,我與他對峙了七年,仍然一無所獲。


  我的耐心早已經消失了,不過,長達七年的磨練卻使得我更為堅定的要去尋找,我的眷戀和想念已經變成了憤怒和恨,我發誓一定要揪出這個背棄我的女人……。


  當我聽到龐炎來報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站起身,冷聲問他:「你說什麼?再給朕說一遍。」


  龐炎低首,面色緊繃冷清,他一字一句的道:「回稟皇上,其實屬下在數年前就已經查到了皇后的蹤跡,但是卻因為一直苦於無法攀爬雲山雪峰,所以一直都不能確定皇後娘娘是否在雲山之上,因為關於雲山的傳說實在過多,不過這一次,我派出的幾百名探子有人親眼看到了一名十四五歲的美少年從雲山上策馬下山,向北方奔走,所以屬下才來敢向皇上稟報此事。」


  我的手有些顫抖,其實雲山的傳聞,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聞了,特別是南齊的終南山附近,一直都有人說雲山山頂上住著天兵天將,曾有一名年小的偏偏美少年過五關斬六將,一人一馬千里走單騎,赤手空拳降服了終南五峰的所有山賊盜寇,而在以後數年裡,更是有前往雲山叩拜神靈的百姓看到煙霧風雪之巔有士兵操練的身影,雖然不如海市蜃樓那般有壯闊的冰雪宮殿,但是卻威武震懾,令人心存敬畏。


  這些傳聞,多多少少都有冷婉兒的影子,因為按照時間算,她應該已經長的如傳聞中的那般俊俏,可是,她怎麼會武功?她為何要在雲山之上操練士兵?

  所以,我拒絕相信傳聞中的人是她。可是現在,我喜怒摻半,喜的是,終於找到了她,也許下一刻就能再見到她,而怒的則是,整整七年,她都不曾想回宮,更不曾與相府的人聯繫過一次。難道,她沒有心嗎?甚至就連至親的榮譽性命都不顧?

  「探子可有跟著?」我的聲音有些顫抖,或許是七年來第一次有她的消息,生怕一個不小心,她又如何消失了一般,不在有半點音信,如果是那樣,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承受第二次這般撕心裂肺的疼痛和折磨。


  龐炎知道我依舊如七年前那般堅決,定要找到冷婉兒,而且被禁錮在內務府中的蠻兒也不可能要扮演一輩子的皇后,所以,他只能如實回答:「屬下已經派人跟隨,如有消息,千里傳信奏報。」


  這段時間,後宮平靜無波,但是母后卻還是每日派人來請我前往建章宮一敘。我知道母后的心思,她想讓我原諒,因為唯有我原諒她,她才可以接著為王氏一族走下一步棋,所以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如她所願。


  又過兩日,我將朝政上的事情毒處理得差不多了,立刻宣召龐炎,問他事情進展,龐炎言說,已經明確了冷婉兒的行蹤,她一人單騎前往北方,已經到了大運河處。


  前往大運河便是要北行,難道她是想要去楚國?


  是,她肯定是想去楚國,因為七年前,我命冷戰天率領兵馬駐紮北楚守護北國邊疆,以抗匈奴,也助楚國太子平安登基。冷婉兒資質聰慧,定然是前往北楚見冷戰天,然後與之謀划大計。


  我立刻策劃了周詳的計劃,命令冷仲為我準備楚王的壽禮,下密詔說我要前往北楚去被楚王祝壽,順便迎回冷戰天的兵馬。冷仲雖然有些擔憂我的安危,但卻也不敢橫加阻礙,因而我在三天之後,帶領了楊飛、龐炎和千名黑衣死士輕裝前往北楚。


  我將朝政上的一切都交付給了冷仲和王言平,又在臨行前下了諭旨,使得後宮的眾多嬪妃不得私自走動來往,將每日前往建章宮的晨省都取消了。張立和碧珠來求我,言說不能如此待太后,但我為了顧全大局,不讓我離開之計讓太后興風作浪,就將七年前太后在驪山與人私通之事說出來,嚇得他們二人面色蒼白的回去。


  ……


  輕裝簡便,一路夜行飛奔,我們的人馬在不眠不休的日夜奔走,終於在七日之後抵達了北楚境內。龐炎派出的探子在前方兩個時辰后,火速回來稟報,道:「回稟皇上,北楚王宮戒備森嚴,難以窺探,不過屬下聽王城的百姓說,今日是北楚王宮選妃的盛大節日,凡王城中的富戶和朝廷官員中的千金皆可參加選妃盛宴,並且還聽聞北楚淮王殿下也於昨日回宮,且攜了一名中原女子一同參加了宴會。」


  我聽聞,如遭雷擊,一個中原女子,莫非是……


  楊飛派出的人此時也奔回稟報,道:「啟稟皇上,屬下已經通知了駐守在王城北首的冷將軍,讓將軍隨時接駕,不過軍中的探子來報,說昨日正午時,有一名自稱是楚淮王門客的少女坐著淮王的馬車行進了大營,與將軍於大帳中會面,行事甚為隱秘,不足片刻后那少女就離開,所以不曾探聽到交談內容。」


  我眯了眯雙眼,心中依然明了。我的拳頭漸漸握緊,心頭怒火翻騰,冷婉兒,我們終於又要見面了,七年,我心頭累積的七年怨恨和思念,你該如何承受?

  「皇上」龐炎見我面色發白,趕緊上前來問安。


  「朕沒事」我揮手讓他退下,我現在不想任何人接近我,我閉上雙眼,又道:「傳令給前方的探子,要他們密切注意王宮的動靜,我們今夜就入楚王宮。」


  「今夜就如宮?」龐炎和楊飛都嚇住,忙上前道:「皇上不如先休息,待明日清早宣旨,讓楚王出宮迎接。」


  「不必,就今夜」我閉眸冷道。


  龐炎和楊飛的面色頓變,雖有二人相視一眼,各懷心思的道了聲是,匆匆退下。


  我讓趙安送來酒,對著滿天的飛雪獨自酣飲,趙安生怕我身子受不住,上前道:「皇上,北楚天氣終年覆雪,氣候寒冷,皇上就算要飲酒,也該讓奴才為皇上溫熱了,太醫說過,冬日飲冷酒,需用五臟去暖酒,會越喝越冷,皇上還是停住吧。」


  我充耳不聞,又灌下一大杯,冷冷的看著營帳外,即便天色已暗,卻因一片皚皚白雪而映襯得雪白的天地,心頭一陣陣刺痛。


  這麼多年來,我始終覺得自己無法跨過七年前的那個寒冬,以至於每年到了下雪的季節心頭就莫名的恐慌,噩夢連連。


  七年,又七年了,我手中發力,捏碎了酒杯,冰冷的酒水摻盡了厚厚的積雪中……


  ……


  當日深夜,在黑衣探衛回稟說楚王的選妃大宴開宴之後,我讓楊飛帶上有所的侍衛,順道通知冷戰天,要他派兵護駕,即刻啟程前往楚王宮。


  軒燁國的大軍進入楚王宮正門時,守門的侍衛和那些送主子小姐前往宴席選妃的家將們都嚇得叩拜在地,都忘記叩拜。楊飛一馬當先,舉令下詔:「皇上親臨北楚,為楚王陛下祝壽,你們還不趕快前往通報。」


  守衛士兵噤若寒蟬,連滾帶爬的起來,踩在厚厚的積雪上沖向了王宮。


  「皇上,是否等楚王前來迎接」龐炎恭敬的站在龍輦前詢問。


  「不必,直接前往筵席」我閉目回答。


  楊飛擔心的道:「皇上,若我們直接前往宴席地點,只怕會被楚王懷疑是早有預謀。」


  「那又如何?我是上方皇帝」我猛的睜開眼。


  楊飛和龐炎均被嚇住,盔甲鏗鏘的叩跪在地,低頭道:「皇上息怒,屬下知錯。」


  隨行軍隊浩浩蕩蕩的前往了楚王宮的議朝大殿——奉天殿。


  楚王宮中,燈火搖曳,戒備森嚴,但軒燁國的隨行軍隊在冷戰天派出護駕軍隊之時,卻暢通不足,直至奉天大殿門前。我知道楚王宮有數年一行的選妃宴,而規程與軒燁國不同,因為楚國畢竟是方寸之地,所以凡是王城富戶的千金都可以與朝臣和王族整治聯姻,以求門庭榮耀。


  今日的選妃大宴應該很精彩吧,因為楚國的戰神楚桓也參加了,最重要的是,這宴席之中還有我軒燁國的皇后。


  龍輦停落,四面埋伏的探子又來奏報,說楚淮王與楚王為爭一名漢女而僵場,楚桓也正要帶著那名漢女離開。


  我眯起雙眼,一名漢女?我露出玩味的笑意,是你么?我的婉兒……如果是,那麼我該是怨恨你多一點,還是為再次見面而高興一點?

  軒燁大軍在殿外整頓,那名前往奉天殿通報的守衛也許是因為國度驚慌,所以也才剛到奉天殿門前,此刻,大殿前一個黑影竄出,是楚國的探子,那探子詢問的守衛,又驚愕的朝後面的軍隊看了一眼,隨即趕緊沖了大殿。


  此刻,冷戰天也率領著一支軍隊,手持火把從四面八方將奉天包圍起來,以防有任何閃失,灼灼的火光照耀得這片雪白的王城一片火紅。


  奉天殿的朝堂上發現的外面的動靜,霎時間人員混亂,驚恐四起,此刻,一聲暴怒而酒醉的聲音呵斥出聲:「冷戰天這個時候來奉天殿做什麼?簡直是找死。」


  接著,一名身著蟒袍華服的男子醉醺醺的踏出了大殿,口中罵罵咧咧,儘是詆毀冷戰天的話語。楊飛見那人如此不敬,衝上前去,一腳將他踹會了大殿,而趙安也隨之跟上前,大聲宣召道:「軒燁皇帝駕到,楚王出殿接駕——」


  「啊……皇…皇上駕臨了?」大殿內的人都慌亂得不知所措,我閉目等待著他們回神,出來接駕,更想象著七年之後的冷婉兒應該是什麼樣子,是如以前那般任性聰慧,還是變得冷血無情,可我無論怎麼去平湊,腦海中浮現的還是她六歲時的樣子。


  她高傲倔強的樣子,她委屈卻咬牙不肯低頭的樣子,她被我打時哭泣著求饒卻還強詞奪理的樣子……


  「啊,皇上肯定是來為王上賀壽的,我們還是趕緊迎駕吧」奉天殿前有人突然說道,借著,便聽到眾人叩拜行禮的聲音,楚王道:「北楚諸侯,率領淮王、皇弟、文武百官、王城富戶恭迎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猛的睜開雙眼,隔著垂簾在那一張張低首人群中尋找,慢慢的尋找。


  「楚王陛下有禮了,請陛下請起」趙安見我不說話,趕忙清了清嗓子宣道。


  我目光最終落在了一抹嬌小的華袍女子身上,說不出究竟是什麼感覺,竟然覺得心頭狂跳,我屏息,又看到了那少女身旁的一名器宇軒昂,神采不凡的男子,我開口道:「哪位是北楚淮王,三軍元帥楚恆?」


  此刻,楚王已被趙安攙扶起身,他聽聞我要尋找楚桓,立刻轉身向身後尋去,也許是因為過於緊張,竟一時大事方寸,半晌都無法確定目標,但這個楚桓倒是有些意思,他竟不卑不吭的緩緩起身。這時,我才看到他的摸樣,此人一身墨色蟒袍,容貌威武俊美,看似從容淡然。


  楚桓出列,抱拳道:「臣下楚桓,參見皇上。」


  楚桓的淮王大名,我早有所聞,他被天下人稱為北楚的戰神,但是我卻沒有想到這樣一個馳騁沙場,威名赫赫的男子竟然如此俊美淡然,他的樣子有幾分相似於壽王凌燁雲。


  我凝視這個男子,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心頭輾轉千回,竟有些不敢去看冷婉兒的眼神,我怕,我怕她此刻的眼神是充滿擔憂的凝視著這個楚桓的。


  趙安見我就不出聲,以為我沒有看見楚桓已經出列,於是忙笑道:「皇上,淮王殿下來了」


  此時,楚桓也抬起頭朝這邊看來,那眼神深幽冷清,我不由得一怔,好一個楚桓,看來這北楚戰神的稱號可真的不是浪得虛名。


  「久聞淮王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中之龍,器宇不凡,失敬,失敬。」我故意冷冷的揶揄。


  眾人驚呆,就連楚王都僵住了面容,只因為我對楚桓說出了『失敬』二字,而這二字也是在警告楚桓的逾越。


  楚桓已然明白我話中意思,他微微一怔,但隨之卻從容的道:「臣下何德何能,承載皇上如此厚愛,臣下惶恐。」


  「哈哈哈……」我冷笑出聲,看來在繼壽王和孫恆初及齊戎狄之後,我又遇到了一個對手,我淡淡的道:「整個天下都知道楚國的淮王殿下是個人才,楚國百姓心目中的神明,在城北處,還甚至為淮王蓋了一間廟宇,塑造金身,日益香火供奉。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在我軒燁國統轄的諸侯國內竟然出現如此賢才良將,朕,自然應該覺得失敬。但是朕今日卻不是為了和淮王說這些,而是聽說淮王在回朝的路上曾遇見一個中原女子,不知,那女子現在何處?」


  我道出了重點,不想與他過多糾纏。


  楚桓還未說話,但是叩拜在地的眾人卻都將目光紛紛落在了冷婉兒的身上。


  人群中,冷婉兒緩緩的抬起了頭,她嬌小精緻的面容在燭火的照耀下閃過一絲慌促,隨後,一對如琥珀般的眸子望向了我所乘坐的明黃龍輦。


  這個眼神,這張精緻的容貌,這樣小心翼翼,謹慎的表情……我的怒火頓時沖了出來,果然是她,真的是她……


  「皇上,她是臣下途遇的一位客人,不知皇上找她有何貴幹?」楚桓冷清的說道,他劍眉緊黜,神色冰冷。


  我沒有理會楚桓的話,而是猛的掀開了垂簾,踏下龍輦,冷冷的凝視著冷婉兒。


  冷婉兒抬頭看著我,她神情複雜,精巧的面容在火光下閃爍著美麗和狠絕,是我所熟悉的,卻又是我所不熟悉的……


  「冷姑娘,好久不見……」我咬牙切齒的發出聲音,因為不如此,我怕自己會失控的衝上前去將她捆回去。冷婉兒,她今日竟穿著一身華盛的楚國衣裳,看起來美麗妖嬈,青澀婉約,可最重要的是,她竟參加楚國的選妃宴。


  「草民參見皇上」冷婉兒低垂眼瞼,可是我還是能感覺到她的震驚,或許她沒有想到我竟然還是一眼就可以認出她。


  我冷笑,她自稱草民是想和我脫離關係,可是我偏不如她所願,我故意大聲道:「趙安,請冷姑娘到冷將軍的軍營來,朕,要單獨與她談談……」


  楚桓聽聞我的話,先是怔住,而後竟保護一般的將冷婉兒護在自己的身後的,道:「皇上,冷姑娘是臣下的貴客,如果皇上只是想找故人的話,臣下想,皇上應該是認錯了。再者,冷姑娘也未必想和皇上但單獨議事。」


  楚桓的話一出,楚王的腳差點軟得摔倒在地,而剛才還囂張跋扈的二皇子等人也都驚住了。這裡雖然是楚國,可是如此對皇帝說話,簡直是大不敬的忤逆之罪,對於他們來說,楚桓若是犯上殺頭,他們自當高興,可是這欺君犯上可是要株連九族的。


  我冷冷的看著楚桓,突然大笑起來,楚桓,北楚的一個王侯,他竟然護在我的皇後身前,跟我說這樣的話,可是,冷婉兒卻突然低著頭拉住了楚桓的衣袖,淡淡的道:「淮王殿下,我沒事……」


  我的笑容僵住,怒火升騰。


  「冷姑娘,你是本王的客人,更是本王的恩人,雖然你是中原人,但是既在我北楚,就是北楚的貴客,更何況本王曾經答應你一定要護你周全」楚桓對面四周的驚駭和差異,毫不為所動,而是更加仔細的將雲傾護在自己的身後,似若是一個疏忽,雲傾就會被凌燁軒搶走一般。


  「看來淮王殿下對這位姑娘還真是情深意重啊」我憤怒的幾乎連聲音都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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