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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她看見他那般模樣,挑著眉似笑非笑的,心裡就一哆嗦,早就是秋天了,晚上本就有些寒意,此刻被易天闕這樣盯著看,她覺得心裡發毛,整個身子忍不住發起顫來,下意識的將身子往後縮,想披風遮住她的身子,十幾日不曾見人,她根本就沒有做措施,幸虧這些日子傷痛折磨,倒是讓她瘦下了不少,如今身子單弱,又是背光站著,這樣一縮,易天闕倒也沒有注意,只覺得面前少年頭髮散亂著,眉目清朗與平時多了不少魅惑。


  他看著少年滿眼的愕然和那一副被驚住的可憐模樣,眸中現出興味,嘴角的笑意倒是越來越深了。


  「我、我動作慢啊……我又不是故意不出來的,誰知道你走了還會回來啊?」納蘭紫極愣了半晌,才沒好氣的道,卻沒想到說話用力太猛,扯動左肩傷口微微刺疼,她只好輕蹙眉尖沒什麼殺傷力的瞪著易天闕。


  他看著面前少年,眸光星星點點,一張臉蛋映在燭火里小小巧巧的,膚色極白,瓊鼻挺翹,一雙眼眸清清亮亮的,他心中忽而一陣悸動,眸光忽而柔和起來,往前走了幾步,在少年面前站定,聞到少年身上若有若無的氣息,心神一盪,口中卻道:「那倒是我把紫極弟嚇著了,我方才是忘了告訴你,既然藍兒不會來了,一會兒會有我的親兵把你的晚飯送來,」他能清晰的看見少年眸中的自己,眸中鋒芒卻溢出,繼而沉聲又道,「這次教訓紫極弟最好放在心上,莫要再弄什麼心思救你那溫哥哥出去了,」他眸中寒意冷冽,「不然,就休怪本將軍翻臉不認人了!」


  她一怔,一開始並沒有想明白他的話,眨了眨眼睛,見他眸中俱是冷意才緩過神來,驚訝叫道:「你說的什麼?」低眉尋思了一下,才恍然道,「你是說,你把溫哥哥追回來了?」


  易天闕聞言,勾唇一笑,點點頭,她一愣心中卻驚駭莫名,此刻才想起來那一夜問藍兒溫哥哥可還安好,她當時閃爍其詞的,就是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只說他很好就她放心,她也就沒有多想,萬萬沒有料到溫哥哥其實是沒有逃掉,又被他追了回來。


  她的手在披風之後早就握成拳,垂了眸光,眼中卻全是掩飾的恨意,心裡著實討厭這個總是似笑非笑的男子,他眸深似海,根本猜不透想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麼,她討厭與這樣的人打交道,眼前男子再不是從前在莫納一皺眉就知道他想什麼的路路了,眼前一襲墨衣的軒昂男子簡直和狐狸一般難以對付。


  易天闕笑的玩味:「紫極弟,你不必這麼瞪著我,難道藍兒沒有跟你說嗎?也難怪了,她只怕不敢跟你說吧!」他走近幾步,站在納蘭紫極面前,二人鼻息相聞,恰好比納蘭紫極高出一個頭來,垂下眼眸,額前碎發散在納蘭紫極眼前,眸中波光璀璨變幻莫測,邪邪笑道,「既然她連這個都沒有跟你說,那她想必也沒有告訴你,在受傷昏迷的時候,你夜夜口中囈語低叫的都是千夜這個名字吧?」


  他微微眯眼,眸光肆無忌憚的打量面前的少年:「本將軍記得在八年前去月闌京都的時候見過你,那時候見你一頭紫發以為是個異人,沒想到你的頭髮居然是墨水染上去的,倒也叫我起了興趣,後來見你一個小姑娘模樣穿一身的男裝真是別緻,後來派人去查,沒想到倒是我看走了眼,你居然是個少年,小小年紀就在京都薄有虛名,誰都知道你紫極公子,」他眸中隱有探究,「原本以為能和你扯上關係的就只有燕王秦墨寒和月闌現在的君王秦天磊,卻沒想到你小子還挺多情,舍己救了當朝的丞相,昏迷的時候念叨的卻是雲王的屬下上官千夜!」


  他不再往下說,卻一臉高深莫測的看著面前淺淺呼吸的少年,他一眼就看到他說那些名字的時候,少年微微卷翹的睫毛微微顫動,眉尖微微蹙起,瓊鼻還翕動了幾下,他低低笑出了聲,眸中俱是瞭然,就算面前的少年與那幾人的關係不是傳言中那樣的,但是必定非同一般。


  納蘭紫極聽的怔怔的,易天闕的氣息就在身前身後縈繞,她卻不敢隨意動彈,生怕一不留神就漏了陷,若是此時被看出是女兒身,還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易天闕這一番話在她心裡激起了不小的漣漪,她眸光閃爍,低垂了視線,心中漸漸湧起驚濤駭浪來,聽說起久違的名姓,她卻無言以對,直到聽到上官千夜名字的時候才驟然一驚,昏迷的時候自己怎會念叨他的名字呢?

  心裡是波瀾四起,面上卻是一臉淺淺笑意,抬眸聞聲道:「易將軍有話不妨直說,小弟對將軍的話很是不明白。」


  她是帶傷之人,不能久站,只站了這麼一刻鐘就覺得有些暈眩,眼前有些迷濛,所以不願再和易天闕兜圈子說話了。


  易天闕聞言微微眯眼,聲音里都帶著冷冽之意:「本將軍與雲王,還有上官千夜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就是要告訴你,若是上官千夜哪一天落在我的手裡,我定要將他碎屍萬段!——若是你阻攔,他只怕會死的更難看,絕不會是溫沉筠這樣的下場!」


  納蘭紫極幾乎都能感受他眸中寒氣,卻也終於明白為何他要如此對她警告了,他定是誤會她也與上官千夜有什麼了,她輕輕抿嘴,卻無法出言解釋,不只是面前男子早就拂袖挑簾而去,更因為她不知從何解釋。


  他說他要將上官千夜碎屍萬段,她明顯感覺到心中擔憂,可惜卻是鞭長莫及無能為力。除了擔憂,那心底深處卻也有些怨懟,原本以為他雖然是雲王的人,但是始終堅信他和雲王是不一樣的,卻沒想到,那樣的上官千夜只是存在於她的幻想之中,他還是雲王的屬下。


  在桌台前坐下來,望著搖曳燭火,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想起他方才所說之語,忍不住回想自己昏迷的那五日所發生的事情,卻發現什麼都想不起來,蹙眉使勁想,腦中卻也是一片空白,昏黃燭光里,她怔怔坐著,一年未見那人,怎會在重傷的時候呢喃他的名字呢?


  正在發獃的時候,卻有人挑簾進來,她詫異抬眸,那人低著頭也看不清模樣,見他端著吃的,納蘭紫極心中明了是送晚飯來了,只淡聲道:「就放在這裡,你出去吧。」


  那人應聲放下,卻半天都不退下,納蘭紫極有些惱怒,暗恨易天闕的人如此沒有眼力,方才被搶白時受的氣此刻都爆發出來,她厲聲對著那人道:「你怎麼還不退下?」


  那人依舊默然,只是抬起頭來直視著納蘭紫極,等納蘭紫極看清她的容貌之後卻愣住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忙站起來走到那人面前,詫異問道:「易天闕不是不讓你過來嗎?你怎麼來了?」


  藍兒卻不說話,直到將她拉到內室坐下,看了她左肩上的傷口無礙之後,才道:「我在半路打暈了他的親兵,這才換了衣裳趕過來的,」見納蘭紫極著急,藍兒安撫道,「紫極,你放心,我已與那親兵說好了,他醒了之後自會回去,他自有法子,不會說出我來的。」


  藍兒見納蘭紫極坐在那裡默然不語,抿嘴又道:「他來找你——說了什麼?」


  靜了半晌,納蘭紫極才低低道:「該說的,他都說了。你想瞞住的,一個也沒瞞過去。」她眸色不辨,根本就不看藍兒,卻句句緊逼,「這樣的人,你怎麼還在喜歡呢?」


  藍兒一愣,眸光一閃,卻盯著她道:「我瞞著你,是為你好,」她眸中澄澈無比,又續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了,他是來看過你,那時候你昏迷不醒,可你念叨的名字卻叫他聽了個一清二楚,」藍兒滿眼的不解,「納蘭紫極,我問你,你都和桑桑在一起了,為何昏迷的時候叫的是別的男人的名字?千夜?是誰?——韓哥哥,又是誰?」


  她徹底愣住了,韓哥哥?這個稱呼太過陌生,卻直擊心底深處,現在才明白,原來,昏迷的時候,叫的那個名字不是上官千夜,而是韓千葉。


  記憶驀然回到前世,那時候剛認識韓千葉,剛剛當上幼師每日都會受氣,回家來總會難過,韓千葉就像個大哥哥一樣安慰她,那時候她笑稱他是韓哥哥,後來不再難過了,卻還是習慣孤單難過脆弱的時候,找她的韓哥哥,就算韓千葉不在她身邊,她也會在心裡想心裡念叨,卻沒想到來這裡已然九年了,卻在最沒有防備的時候還是依賴那個人。


  看著質問她的藍兒,她卻不知如何開口解釋,咬唇半晌,卻只低聲道:「藍兒,韓哥哥對於我來說,就像是現在的你和達衣一樣。——彼此相逢卻不相識。」


  藍兒一愣,視線倉皇移開,卻咬唇不發一言,好半天,她才道:「他明日要攻打雷州,也許要拿你和溫沉筠當做人質。」


  納蘭紫極一驚:「為什麼?」


  「他是月闌使者,而你身份多重,神秘莫測,他猜不透你的來歷,但料到你與月闌定有莫大關係,所以也要拿你做人質。」藍兒蹙眉如實道。


  藍兒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就跑去帥帳勸過易天闕,卻只換來他一句不咸不淡的淡漠回應,叫她莫管閑事,不然就將她遣送回去。她被擋了回來,心有不甘,卻捨不得離開,只好想方設法都要來告訴納蘭紫極一聲。


  「紫極,我得走了,你不要讓人發現了你的身份,好自為之,我會再去勸勸他的。」藍兒看看天色,蹙眉說道,也不等納蘭紫極回答,徑自撩開簾幕走了。


  納蘭紫極心亂如麻,胡亂吃了晚飯,忙找出裹布將自己收拾了一番,又拿出喉結來貼在喉間,在貼身褻衣里摸到那時哥哥給的假死葯,心中稍安,卻偏偏忘了換左肩傷葯,這一番忙亂,就已經是三更了,困的很,就胡亂睡下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有人闖進帳來,不由分說將她綁了,她心中暗自慶幸昨夜裹布綁的結實,也就仍由這一夥兵士將她帶到軍隊陣前,,一身戰衣的易天闕坐在馬上,瞟了她一眼,沉聲道:「綁著吧。」


  她一愣,就有兵士將她五花大綁在軍陣最前面的一根顯眼的木樁上,她四下環顧一番,才發現自己在這裡就能看見對面城樓,隔著護城河,對面也是嚴陣以待,她的混沌頭腦此刻才反應,她已經被綁在兩軍陣前了,心裡滿是倉皇失措。


  繩子綁的很緊,幾乎都要勒進肉里了,她覺得左肩疼痛難忍,側頭一看,似乎感覺到傷口一裂,她倒吸一口冷氣,只怕好不容易長好的傷口又崩開了,疼的她深深蹙眉,白衣上已經滲出點點血跡了。


  就在她沒法忍受著痛楚的時候,卻聽見右邊有人輕喚她的名字:「紫極。」


  她一愣,一轉眸,望進一雙帶著淺淺溫潤笑意的眸子里,那人一身狼狽,臉上卻依舊是若春風般一樣的溫潤笑意,那人就是和她一樣被綁到陣前的溫沉筠。


  二人被綁紮木樁相隔不遠,也就十多步的距離,可納蘭紫極看著他的笑意,心中莫名一酸,移開了視線不忍再看,心裡漸漸泛起細密疼痛。


  「紫極,我不怪你……」他知道那人為何要撇開視線,也早就看見了他清眸中的自責,那天被他拍馬被迫離開的那一瞬間,他忽而想清楚了一件事情,無論眼前的少年是不是就是當年的那人,他恐怕都難以放開了。因此,不想看見他難過。


  遠處城頭上,出來巡視也是一身戰甲的葉霆遠遠看見此時情景,看清那木樁上的人之後,嘴角勾起一絲莫名笑意,自語道:「這樣的場景若是叫納蘭明玉看見了該多好啊!」他的好妹妹此刻被人五花大綁呢!也真該叫簌兒來看看,葉霆如是想道。


  葉霆身側的玄衣男子只是低眉抿嘴不語,像是沒有聽到一樣,眼角餘光卻也落在那木樁的白衣身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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