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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納蘭明玉一愣,傻傻的看著掉在地上的刺針,眸中全是不可置信。


  「這、這怎麼可能呢?你不可能躲得過我的銀針的!」


  易天闕微微一笑,褐色的瞳孔驟然一縮,視線還是落在那渺渺的煙霧上:「你的功夫確實不錯,可你太急躁了些。」


  他站起身來,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銀針,又看看站在門口的人,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你方才發力的時候是不是覺得最後一瞬間像是使不上力氣呢?」


  納蘭明玉眯眼,思量一會兒,忽而皺眉道:「你給我下了葯?」他方才確實是如他所說最後用不上力氣,而他堂堂毒公子居然被人在無知無覺中下了葯,一擊未中,因此才會無比的詫異。


  易天闕眼中這才有了笑意,走到他身邊,在他面前站定:「我原本以為在牢中救他們的人是上官千夜,後來果然在牢中找到一具屍首,可惜那天我不知怎的,偏偏去問了管事的人,才知道我竟是被人騙了,沒想到那天你還是逃走了。不過你確實很聰明,知道利用我的人來遮掩。不過,你們都還是輸在太過於關心那個人了,以至於甘心泄露了你的痕迹。」


  微微勾唇,他微微眯眼道:「納蘭公子,你莫非沒有聽過關心則亂這句話么?」


  納蘭明玉見被他識破,也微微一笑,將臉上的黑巾摘下,露出清冷的容顏,挑眉道:「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易天闕看了看地上那些刺針,勾唇道:「大名鼎鼎的毒公子,你的毒刺針我怎會不認得呢?不過,這也是那些針落地之後我才認出來的。」


  燭火搖曳,納蘭明玉輕輕嘆一口氣,發現丹田裡空空如也,暗道他下的藥害真是厲害,卻也覺得眼前的男子心計如此之深倒是世間罕見,因此並沒有怎麼生氣,只是認真問道:「那你到底給我下的什麼葯?」


  易天闕微笑,指著那香爐道:「和秦侯爺一樣,百花軟筋散,什麼影響損害都沒有,唯一的效用就是你們和普通人一樣,沒有任何內力了。」


  納蘭明玉皺眉:「你到底想做什麼?」只是封住他們的內力,卻又不殺他們,只有軟禁起來,他實在是弄不懂這人葫蘆里賣的什麼葯了。


  易天闕但笑不語,一揮手,竟從門外進來了兩個人,那倆人也不說話,只帶著納蘭明玉也去了關著秦墨寒和桑桑的小院落。


  屋內一燈如豆,秦墨寒和桑桑都詫異的看著踏門進來的人,納蘭明玉勉強對著二人一笑,幽深目光卻一直看著跟著走進來的易天闕。


  一時之間,屋內靜默下來,三個人的視線都投注在那個跟進來的人身上。


  易天闕分明看見眾人眼中一致的疑問猜疑和探尋,卻仍是笑的神秘幽深:「你們大可放心,我不會害她的。」


  說完他就離開了,三人各懷心事,卻都緘默不語,良久之後,納蘭明玉才垂著眸光,低低說道:「你們不必擔心,即便如此,紫兒會處理好的。」


  他若是相信她,或許今夜就不會來此,但是他不後悔。


  桑桑低眉不語,他在意是族人,如若不然,他早就出去了,何必還要連累這麼多人進來呢?他斂眉有些自責,更是擔心納蘭紫極。


  秦墨寒與納蘭明玉對視一眼,他點點頭,也不再說話了。這邊的納蘭紫極一覺睡到天亮,迷迷糊糊的伸手一摸,塌邊卻是冰涼一片,心裡一驚,連忙爬起來一看,冷清的屋中哪裡還有那個人泛著暖意的身影呢?待得思緒平靜之後,嘴角才勾起一抹笑意,天亮了,那人應是走了吧。


  一番梳洗,才打開門,卻看見有人立在庭院當中,那人一襲墨衣立在那裡,背對著門口,她一愣,卻抿嘴將門關好,走到廊下,站在那人身後看了一會兒,才出言問道:「易將軍,這麼早,怎麼到這裡來站著?」


  那人回頭,眸中竟又和那時她在紫宸時候一模一樣的神色,眼中有迫人的視線,看的她有點想躲閃:「紫極,如果不是桑桑出事,你恐怕永遠都不會再回來這裡了吧?」


  她斂眉,移開視線:「為什麼這麼問呢?」


  易天闕微微蹙眉,轉身走到她面前,兩人之間不過只有一步的距離,可她低著頭,他看不見她的神色,眸中隱有失落,只低聲嘆道:「紫極,都已經這個時候了,你還要裝作不明白嗎?我的話就那麼難懂?」


  她依舊避開他的目光,可心裡卻不似表面這樣的平靜,他的心思她在那時候就知曉了,她不是不懂,只是這一次再回來的時候,他並沒有再說那樣的話了,她以為他對她已經不在意了,可沒想到今日,他竟又說這樣的話。


  「不是難懂,是我不能懂。你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看得透,什麼都調查清楚了,難道不知道我身邊不止一個人嗎?就算我懂你的心思,那又能怎麼樣呢?我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她躲閃半晌,實在逃不過,還是直視他的眼睛說道。


  易天闕只是笑,眼中有著她看不懂的眸光:「你是怕——他們不同意嗎?」


  她沉默,很久都不回答。


  「你不說話,那就是默認了,」他眸光一閃,「那若是他們同意了呢?」


  她蹙眉,眸中有很淡很淡的笑意:「他們不會同意的,其實,就算他們同意,我們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易將軍,我不知道你所說的喜歡到底是哪一種,但是我看得出你的喜歡和他們的都不一樣,兩情相悅才會在一起,不是別人說說就能左右的。」


  易天闕聞言,垂眸想了一會兒,輕輕哼道:「那也是不一樣,你在他們心裡是第一的,對你的關心甚至超過了對他們自己的,可我對你,也只是你瞧不上的喜歡罷了,」他自嘲一笑,「他們對你是可以付出生命的,要不然,我昨夜也不會被人刺殺了。」


  在聽到那一句他被人刺殺的時候,她的心驟然一縮,竟有隱隱的疼痛,她卻刻意忽略心中的異樣感覺,只問道:「誰刺殺你?」


  他背轉身子,只是不想讓她看見眸底那一絲傷心,語氣卻沒有絲毫的變化:「有人大概恨我逼你,昨夜就潛來刺殺我,可惜被我擒住,也和秦侯爺他們關在一處了,你一定很想知道是誰吧?我不瞞你,就是你的哥哥納蘭明玉。」


  她一聽,腦子裡就炸了,一時間各種念頭紛沓而至,心跳也加快了,心裡惶惶的,不知所措。


  卻聽見他還在說:「他也真是寶貝你這個妹妹,對你真好。不過你放心,我沒有傷害他,只要你完成了你的承諾,在登基大典那一天,我一定會放了他們的。」


  他一席話說完,卻見身後沒有半點反應,詫異回頭,卻見身後女子眼中透著凜冽,就聽她冷冷道:「我現在知道了。」


  他詫異:「知道什麼了?」


  她的聲音像冰寒二月里的雪花:「我現在知道原來我是恨你的了。」


  他不語,只是笑笑,眸中分明一片絕望:「恨我,總比對我沒有感覺的好。」


  他一甩袖子,拿出手中揉皺了的一團紙,隨意塞進她的懷中,冷聲道:「這是新帝的畫像,你好好看了,別到時候不認識你的夫君。」


  也不等她回答,就徑自走了。


  納蘭紫極深深蹙眉,打開手中的畫紙,細細一看,眸中一片驚異,幾乎連肺都要氣炸了,今早受到的刺激太多,實在是忍不住爆出現代的粗口了:「靠,tmd,易天闕,你給我回來!你還讓真我嫁給一個老頭子啊?喂,你是不是在耍我啊?」


  回答她的只有一個消失不見的背影和呼嘯的寒風。


  從那天開始,納蘭紫極就再也沒有單獨行動的機會了,行動坐卧全部都有人監視,想也知道是易天闕怕她跑了才派人來監視她的。她每日還是原來的老樣子,並沒有打算逃跑,只是有一點擔心,不知道哥哥在去刺殺易天闕之前是不是通知好了接應的人,若是通知好了,她就按原計劃行事,若是沒有通知好,那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總之,打死她都不會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老頭子的。


  日子在她的盤算中一天天過去,時間飛快的從指縫裡溜走,紫宸新帝登基這一天終於到了,整個大都都在是歡慶的色彩,到處張燈結綵,慶賀新帝登基,可惜納蘭紫極沒能看見,不然她肯定驚嘆這還是開始看見的凄清的大都么?


  一大早的,納蘭紫極就被迫起床,在婢女的服侍下換了一身喜服,大紅的衣裙,腰身處綉了一個金色的鳳凰,裙擺極大,華麗的裙裾鋪了一地。等她在銅鏡里看到自己的影像的時候,壓根看不出是個十六歲的少女,倒像是個成熟嫵媚的女子。


  撇撇嘴,趁那些婢女不注意,將裝著兩顆假死葯的小小瓷瓶放入懷中,這才扯起一個笑容,在幾個婢女的簇擁之下出了房門,哪裡都沒去,直接就上了停在庭院里的喜轎。


  那喜轎直接被抬進了宮中一處殿里,才出轎門,立刻就有人給她搭上了紅綢的蓋頭,目不能視物,還是有人過來扶著她進了那座宮殿。有人在她耳邊囑咐,不准她拿開蓋頭,她輕輕點頭,就聽見了眾人腳步遠去的聲音。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哪裡,靜靜坐了片刻,卻沒有聽到任何人聲,料定眾人似乎都走了,她才掀開紅綢蓋頭一角的探頭看出來,環視一圈,果然沒有人了,她才敢將蓋頭全部弄起。


  她現在所處的宮殿似乎很少有人來,擺設也很簡單,不過一眼就都看盡了,剛想要出門去看看宮門上的匾額,卻聽見外頭廊上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可是等她再想放下蓋頭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進來的人已經跨過了高高的門檻。


  她心中一緊,忙背對著門口站著,心中擂鼓一般,甚至連呼吸的放的輕輕的了。


  未曾料想,卻聽見一聲很是熟悉的呼喚:「公子。」


  她身子一顫,心中幾乎不可置信,這個聲音,這個聲音怎麼可能在這裡出現呢?

  身後那人又叫了一聲,這一回,她才是完完全全的確定這就是那個熟悉的聲音,心中無比的激動,鼻子里有種酸酸脹脹的感覺,眼眶微紅。


  她慢慢轉身,一眼看在立在門邊的人,分明就是她的若兒呀。


  覺得孤立無依的心現在才像找到了依靠一樣,若不是身上寬大衣裙的束縛,她早就衝過去將若兒抱在懷裡,至少可以汲取一點溫暖。


  若兒眸中有淚,眼眶紅紅的,在那裡站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心中的激動衝過來緊緊抱住她,在她懷裡悶聲道:「公子,若兒可算是見到你了。」


  她心中百感交集,難過傷心歡悅種種複雜情緒交織心間,可最重要的還是歡欣高興。她撫著若兒的長發,喉間隱隱哽咽:「是啊,是啊,你終於見到我了。」


  二人激動過後,若兒才一臉眼淚的從她懷裡出來,怕將她的衣裳弄髒了,納蘭紫極笑笑說無妨,卻替她擦乾眼淚,讓她坐下,才柔聲問道:「若兒,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清秀的女子眸中含悲似喜:「易將軍將桑桑和我關在不同的地方,也沒有待我不好,只是跟我說到了日子會將我放出來,昨夜有人來把我帶到宮中,我現在才知道易將軍是讓我來服侍你。——說是你要做紫宸的王后,讓若兒做你的貼身宮女。」


  她的一番話更叫納蘭紫極猜不透那人心中所想了,若兒見面前一身喜服的女子還在低眉沉思,抿抿嘴,卻還是忍不住出言問道:「公子,你為什麼要做紫宸的王后呢?難道你和王爺?」


  納蘭紫極聞言一笑,道:「若兒,此事說來話長,做紫宸王后並非是我所願,實是被人逼迫的,不過也只有這樣我才能救桑桑他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要找機會逃出去,等我們逃出去之後,我再細細與你說明。」


  若兒也是聰慧女子,自然知道眼前是緊要關頭,因此不再多問,抬眼各處看了一番,壓低聲音問道:「那我們該怎麼逃出去呢?」


  納蘭紫極沉默半晌,在確定周圍沒有任何人聲的時候,才從懷中拿出那個小小的瓷瓶,將裡面的兩顆藥丸倒出來,自己吃了一顆,又把手中的那一顆遞給若兒,低聲道:「這是哥哥給我的假死葯,你吃一顆,之後的事就由我來安排好了。」


  若兒是毒門中人,自然知道她手中的葯的功效,抿嘴沒有說話,卻伸手將那葯放進嘴裡,還沒有片刻的功夫,就聽見外面有紛雜的腳步聲響起,納蘭紫極心中一緊,與若兒對視一眼,忙將掀起來的蓋頭放下來,二人剛剛準備好,就聽見外頭有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迎王後娘娘上殿!」


  若兒清咳一聲,扶著納蘭紫極往外走去,一眾宮婢都跟在她二人身後,隊伍穿過好幾個宮殿前的拱門,走過好多長廊,終於到了舉辦登基大典的大殿之上。


  若兒悄悄抬眼看看周圍,好多的大臣都筆直的站在那裡,目不斜視,大殿上的帳幔都是紅色的,很是喜慶,她卻聽見身邊的納蘭紫極問道:「若兒,你看到新帝了嗎?」


  她只能看到自己的腳尖和腳下的紅色地毯,又不能將那蓋頭掀起,但是卻很想知道那個站在玉階之上的人是不是一個老頭子?

  眾宮婢都站在玉階下,中間的位置留給納蘭紫極,等她二人站定之後,若兒才悄悄環顧四周,卻都沒有看到新帝的影子,到處都沒有那一道明黃身影,她貼近納蘭紫極耳邊,低聲道:「公子,紫宸新帝還沒有來呢!」


  納蘭紫極微微蹙眉,剛要開口說話,卻聽見之前那個尖細的太監聲音又道:「迎新帝上殿!」


  話音一落,納蘭紫極頓時心中抖擻,連耳朵都豎起來了,有明黃的衣角從她垂著的視線中一閃而過,她心中若擂鼓一般,早就不能平靜了,卻在此刻聽見身側的若兒驚訝的啊了一聲。


  她一愣,忙壓低聲音問道:「若兒,怎麼了?」


  半晌,卻沒有人回答,她微微蹙眉,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周圍一片寂靜,她也不敢再出聲了,只是悄悄伸手去握若兒垂在身側的手,卻驚訝的發現若兒的手上竟都是汗津津的汗意,還有些微微的輕顫。


  她不明白有什麼事情讓若兒這麼驚訝,心中的疑惑愈發的深,深深蹙眉,只能靜靜站在那裡。


  那太監又宣布登基大典開始,然後就是冗長的典詞,之後就是新帝的第一道聖旨,宣布改國號為紫闕,今年便是紫闕元年。


  納蘭紫極心中疑惑,怎麼改了國號呢?在她的印象中,只有換了王朝才會改國號,那紫宸的新帝莫非不是原先的皇族中人嗎?越來越多的疑惑堵在心口,一個一個的疑問纏繞在心間,心情莫名的煩躁起來,連腿都站的麻了。


  終於聽到那司禮太監喊道:「禮成!」


  她這才吁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的手裡也是汗津津的一片了。


  那明黃的衣角又出現在自己眼前,若兒悄無聲息的退下去,她的手也一點點的從自己手中抽離,她終於維持不住平靜的外表了,微微蹙眉,牙齒緊緊的要出下嘴唇,雙手絞著裙擺,心裡無比的緊張起來。


  喜秤挑了進來,她幾乎覺得自己停止了呼吸,那人、那人是要挑自己的蓋頭了吧?

  縱然知道這個成親是假的,縱然知道她最後一定會遠走高飛的,但是心裡仍舊不能淡定,這應該算是她作為納蘭紫極以後第一個很正式很正式的婚禮了吧?自嘲一笑,只是沒有想到,竟是這樣的混亂和各懷心事。


  蓋頭猛地被挑開了,一股強烈的光線撲面而來,讓習慣了昏暗的她一時之間很不適應,本能的伸手去格擋那光線,直到她覺得眼睛已經能夠適應了才拿開了手。


  可剛一拿開,再看清面前的人之後,她卻愣在那裡,久久說不出話來。


  她震驚的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自己的感覺了。只能怔怔站著,眸光落在他的臉上,可面前的人卻是一臉的笑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是誰都不敢說話,站在玉階下的大臣們不敢抬頭,大氣都不敢出。納蘭紫極裝滿疑問的眼中忽而現出極淡極淡的笑意,斂去了所有的疑惑,挑眉看著面前的人,冷道:「易天闕,你又算計了我一次。」


  穿著龍袍的易天闕比從前那輕佻模樣又多了一份霸氣,不似秦天磊那般妖冶的霸氣,而是龍袍穿在他身上仿若就是天生的王者一樣,仿若他生來為了讓人臣服的。


  他勾唇淺淺一笑:「朕怎麼算計你了呢?」


  她一聽,心中又氣又恨,偏偏看著他的笑臉罵不出來,他的眼睛裡面閃現的居然都是真切,那樣的眸光下,她滿心聚集的恨意居然在一瞬間又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了,細細一想,很多浮在心頭的疑問又因為看見他而忽然明晰起來。


  眸光閃亮,她亦勾唇笑,只是目光中依舊有冷冽之意,道:「原來你做這許多的事,竟然都是為了這個帝位,想來你坐上帝位應當花費了不少的心思吧?怪不得這登基大典聽不到一絲反對的聲音,莫不是你有心篡位,又怕落下千古罵名,就把那弒君的罪名強加給了桑國師?」


  她今日才看透這人幽深笑意之後的玄機,原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夠遮掩他的勾當,讓她留下來負責任只不過是給他的勾當找一個正當的理由罷了!猜透的玄機就已經讓她無法忍受,那那些還不曾暴露的玄機又該是如何呢?若不算小時候的一次遇見,她和易天闕已經相識三載了,可卻像是今天才認得他一樣。


  原本敬重他忍辱負重,在那樣的傷害還能很快的重新振作起來,重新做回他的將軍,可眼前的這一出,讓她的心生出了鄙夷,她倏然覺得站在她面前的男子太過心計,她甚至不願意再看他一眼了。


  眾臣一聽都是愕然,有些老臣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看向納蘭紫極的眼中布滿了憤怒,她此刻沒有心思去注意那些眼神,甚至沒有感受到那些大臣強烈的怨念。只有若兒似有所感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些大臣們一眼,又轉頭若有所思的盯著易天闕。


  易天闕聞言,卻斂去臉上那輕佻笑意,薄唇輕抿,眸中溢出苦笑:「紫極,我在你心裡當真如此不堪嗎?你竟覺得我會做那樣十惡不赦的惡事來?」他眸中一抹苦痛,垂了眸光,喃喃道,「是不是在你心裡,我和他們終究不一樣,就算我們都愛你,但只是我未曾將你放在首位,你就認定——我的話永遠都是謊言呢?」


  他盯著她,一眼一身居然都是不能言說的苦痛,二人僅一步相隔,她甚至都能感受他濃烈的悲哀。


  她微微蹙眉,輕輕搖頭,似乎想甩掉心中莫名的酸意,只清聲看著他道:「可你對我,確實有很多謊言,我不能相信你,也不能相信你的話。」


  他自嘲一笑,眸光卻在瞬間破碎開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是真的不曾弒君,皇……皇上真的是桑桑殺死的——」


  「你不必說了,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再多說也是無益,不如把眼前的儀式完成吧?你不是說要我做你的王后嗎?怎麼,不想繼續了?」她雖是笑著,眼中卻是一片冷意,沒有半點笑意,當先走到玉階前面,居高臨下的看著眾人,臉上疏離淡漠。


  此時,只有若兒看見,那玉階上女子身後的男子,眸中一片哀傷,不過瞬間的功夫,等她再一眨眼,那人眼中卻什麼都沒有了,她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


  易天闕垂眸再抬眼的時候,臉上還是之前帶著霸氣的輕佻笑意,和他並肩站在一起,含笑說道:「王后說不說便不說了罷,那朕就把這封后儀式完成。」他牽起納蘭紫極的手,兩人相攜站在那裡,臉上都是一片笑意,若不細看,還以為二人已是神仙眷侶,再細看時,都是一片敷衍的虛情假意。


  「朕依照祖宗規矩,立納蘭氏為我紫闕王后,今日與王后締結盟誓,今生今世,永不言棄!」他的聲音不大不小,那聲音卻回蕩在每個人的耳邊,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面無表情,只是冷冷看著,像個局外人一樣。


  殿上所有的人都跪倒在地,高聲祝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王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願我紫闕國泰民安,傳承千秋萬代!」


  易天闕滿意的嘴角噙笑,將她的手緊緊握著,不肯放開。


  他視線一掃,卻看見不遠處有一個人沒有跪下,不禁眉頭一皺,厲眸一掃,薄唇緊抿,眸光隱隱騰升怒意。


  有那人身邊的太監眼尖看到了,忙對著那人輕聲喝道:「喂,快跪下啊,你找死啊你!」


  那人平凡的臉上勾起一抹笑意:「我為何要跪,我又不是你們紫宸的百姓,為何要跪這個人?」


  聽了他的話,眾人脊背生涼,這樣大逆不道的話都能說出來,這個人是不是活膩了啊?大家都低著頭,不敢說話了,偌大的殿中安靜的幾乎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誰也不敢抬頭看易天闕的表情,但若是有人抬頭看一眼或許又會很驚詫的。因為他並沒有生氣,反而笑的很高興,像是見到了故人:「你怎麼來了?」


  那人一笑,眯眼道:「我為什麼不能來?不過,我不是為你來的,我是為她來的。」


  手一指,正中納蘭紫極。


  納蘭紫極一愣,努力在腦中搜索這個人的模樣,卻還是記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只是,面容不熟悉,聲音和身形卻有些熟悉。但是無論她怎麼想都還是想不起來。


  易天闕轉頭看了她一眼,卻笑道:「你又不是他什麼人?管的到她的事嗎?」


  那人一笑:「現在確實是管不到,但是等一會兒就能管到了。」


  他不知拿了什麼放進嘴裡,不過片刻的功夫,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的面容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殿上的每一個人都看的驚訝無比,唯獨易天闕神色不變,像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一樣。


  納蘭紫極一看,失聲驚呼:「師傅?」


  她萬萬沒有想到,竟會在這樣的場景下見到他,一時百感交集,叫了一聲,就不知再該如何開口了。


  上官千夜勾起細長眼眸,看著她笑的溫暖,話卻是對著易天闕說的:「她可是叫我師傅啊——怎麼樣?我就說等一會兒我就能管她的事了吧。」


  易天闕但笑不語,卻慢慢走下玉階,納蘭紫極在方才的一瞥瞬間,似乎看見他的眼中閃著詭異的光芒,心裡有些納悶,到底還是不放心,就放輕腳步悄悄跟在他的身後。


  橫在二人中間的人都感受到兩個男子之間強大的念力,都怕波及到自己,竟都退開了去,中間讓出了一塊極大的空地來。


  易天闕站在十幾步之外,眯眼看著上官千夜:「她的事日後再說。現在,該是來解決一下我們的事情了吧?」


  他眸中恨意濃烈,心中回想的全都是從前在這人手中受到的非人折磨,他直直的盯著對面淺笑的男子。


  上官千夜眸光一閃,嗤笑道:「你把她騙來,讓她做你的王后,還弄出那麼多的動靜,不就是想引我現身嗎?你的如意算盤打的不錯,現在我就在你面前,再也不會躲躲藏藏,你可以痛痛快快的報仇了!」


  他一路從月闌趕來,在路上聽到的消息匪夷所思,卻又叫他牽腸掛肚的,這一路上,辛苦自是不必提,他卻徹徹底底的想通了一件事情,如若不能用那樣的解釋,他這樣火燒火燎的趕到紫宸來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知道易天闕是一定會報仇的,他現在不受雲王挾制了,也不必弄些歹毒的小動作,自是願意堂堂正正的接受易天闕的報仇。


  易天闕大笑起來,聽到他那一番話,眸中再無旁人:「好!好!你說得好!」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他就拿出袖中早就準備好的匕首,寒光一閃,不顧一切的刺了過去,


  上官千夜早有防備,正要出手格擋的時候,斜刺里卻竄出來一個身體,擋在了他的面前,只聽噗一聲,鮮紅的血濺了一地。


  眾人心中都是一驚,易天闕仔細一看,全身的血液幾乎都停止了流動,瞬間全身冰涼,他的那把匕首正在穿著紅色喜服的女子心口處。


  他臉色蒼白,鬆了握著匕首的,倒退了好幾步,眸光不住變換,像是受了極大的刺激和打擊一般,竟又哭又笑起來,眼中有淚,笑聲卻聽著極度的瘮人,仿若一驚瘋癲痴傻了一樣。


  上官千夜早就摟住擋在面前的人,怔怔看著一手的鮮血,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顫抖,看著那把在她心口的匕首眼睛發直,瞬間感覺自己的世界坍塌了。


  「紫極,紫極,你、你、誰讓你為我擋這一刀的啊?我自己明明躲得過的,我明明可以躲過的!你傻呀……你怎麼這麼傻啊?」他發泄似的大喊,得到的回答卻只是懷中女子艱難扯起的一個笑容。


  血壓根就止不住,大殿上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這一幕驚呆了,全都沒有反應過來,只是傻傻看著。


  納蘭紫極只覺得全身難受的要死,身子一會兒冷一兒熱的,嘴唇哆嗦,到處都在哆嗦,她艱難轉頭看著抱著自己的人,視線有些模糊,艱難扯起一個笑,傷口卻是鑽心的疼痛。她幾乎都能感受到血液從她身體裡面流走的速度了。


  「不……怪……易……不、怪……他」


  「你……們……別……怪……他……」


  她這是心甘情願的,她不希望看到二人互相殘殺,她分明看見上官千夜眸中的傷痛和恨意,她明明覺得自己不行了,卻還是撐著一口氣要去阻止他們互相憎恨。


  雙方無法化解仇恨,但是她只希望自己能夠做到。只是,她當時想也沒想就衝上來,料到是會受傷,卻沒想到會受這麼嚴重的傷。


  刺中胸口,是個意外。


  她也萬萬沒有想到,易天闕報仇的法子,竟是如此不顧性命的同歸於盡。可見他自己也不打算在殺了上官千夜之後獨活。在這一刻,她對他的恨,已是淡了很多了。


  她再也顧不得眾人驚慌的眼神了,她只聽見易天闕仿若初醒一樣的大吼:「傳太醫!傳太醫!」


  心裡輕輕的笑,已經沒用了啊……那最後兩句話就是拼盡了所有的力氣說的。其實心裡有好多好多的話沒有來得及說,有好多好多的事還沒有來得及去做……覺得身子很輕,很想睡覺,周圍的人再喊些什麼都聽不到了,似乎有種血都流盡了的感覺,卻不再感到疼痛了,覺得抱著的胸膛不夠溫暖啊……前塵往事一幕幕清晰如昨,腦海里都是重要的人的面容,重重疊疊的在一起,一瞬間又全都不見了……


  上官千夜木然的抱著懷中的人,癱坐在地上,第一時間趕來的太醫把脈之後,看了一眼昏迷的女子,探了鼻息,對著易天闕惶恐俯首跪地,只說了一句話:「請皇上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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