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chapter 54
第五十四章
上帝看過無數次戰場, 但沒有哪一次是這麼近距離。
他聽見惡魔和天使的廝殺聲, 聞到濃重的血腥味，吹過皮膚的風都蘊含著混亂的元素力量。他本該轉身就走, 可是加百利充滿期盼的目光，讓他硬生生停下了腳步。
這一停頓，他就被視作了光明陣營的「救星」。
熾天使們紛紛用驚喜至極的目光看向他，隨後又被他的容貌驚住。
梅塔特隆捂住嘴，「好像殿下……」
別西卜的臉色變幻, 第一時間想到這樣的天使出現, 會給熾天使長帶來怎樣不利的影響。在他心中路西菲爾殿下是最好的，猛然出現了一位長相相似的銀髮天使, 他的憤怒可想而知，然而創造天使的是上帝，他永遠無法對上帝報以怨言。
可是、可是神啊！
您怎麼能找一個代替品，殿下難道不是獨一無二的嗎？
阿斯蒙蒂斯在戰場的另一端, 看見天使軍團里的騷動后, 一眼望過去。
他精神恍惚。
「這是殿下的……兒子嗎？」
「……」
主天使長的副官哭笑不得，自家上司還真是單相思著熾天使長。
比起見過路西菲爾的惡魔, 這世上沒有見過路西菲爾的惡魔更多, 一發現舉世罕見的銀髮天使后, 他們驚慌失措地後退, 攻勢消褪, 「是熾天使長！」「不是聽說路西菲爾是金髮嗎？怎麼突然變成了銀髮……」「快跑！」「救命！大人！」
當然也有沉迷於美色的惡魔公爵, 痴痴到說道：「光耀晨星啊, 我總算見到了。」
隨後一個氣勢沖沖的智天使舉劍剁了這個惡魔。
上帝：「……」
加百列在他身邊抽了口氣，「殺傷力好驚人。」
上帝默默地看著那些貪婪的、驚恐的、慌張的黑暗生靈，四周的混亂全部因他而起，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臉有這麼大的殺傷力。
加百列看見對方神色平靜如死水，以為他被戰場嚇到了，心頭浮現愧疚。如果他是小天使，加百列就算是犧牲自己也不可能讓對方上戰場，然而熾天使生而成年，心智堅定，她就算明知道這位叫「雅威」的熾天使才剛誕生沒多久，也必須讓對方加入戰場。
「這是我們的責任，雅威。」加百列的聲音極輕，上帝看向她，金瞳倒映著這個熾天使中唯一選擇女性外表的大天使長。
加百列忽而笑容明艷，不可方物。
「等路西菲爾殿下回來，我會向殿下請罪，在此之前，你先到梅塔特隆殿下那邊去吧，他會指導你如何使用魔法，智天使軍團也會重點保護你。」
說完了事情后，她朝著自己的指揮地走去，之前臨時離開已經造成了一定的麻煩。
上帝則被兩個智天使客客氣氣地請到了梅塔特隆身邊。
梅塔特隆先是被銀髮天使的臉晃了晃心神，隨後笑容溫柔，把背熟了的魔法書籍拿出來。上帝淡淡地看了一眼，沒有去翻動，梅塔特隆仔細地說道：「你叫雅威對嗎？加百列剛才傳訊於我，讓我指導你施展魔法。」
上帝冷淡道：「我不會魔法。」
梅塔特隆眉眼彎彎，用老師般的語氣哄道：「沒關係，試一試就會了。」
梅塔特隆給小天使上過課，知道剛入門的天使最容易學會哪一種魔法。他把書籍翻到最簡單的光明術上，「它叫『光明術』，這個魔法很容易，只消耗體內的光明之力，卻可以根據實力施展出光明籠罩的能量領域。」
上帝瞥了一眼。
【以神之名禱告，神說世界要有光，世界就有光。】
這是路西菲爾寫的基礎魔法之一。
在上帝和梅塔特隆僵持住的氣氛下，別西卜走出來說道：「梅塔特隆殿下，有兩個王級惡魔級別的墮天使在攻打智天使軍團，軍團需要您施加防禦結界。」
梅塔特隆臉色微變，立刻把指導魔法的事情放到一邊，注意戰場上的變化。
別西卜看見盡心儘力的殿下，再看了看無動於衷的銀髮天使。
心頭冒出一股火。
就算是剛誕生的熾天使，也不能如此態度啊！
很快，上帝被誤認為路西菲爾的誤會被解開，有後退跡象的惡魔大軍停止下來。幾個王級惡魔對新出現的熾天使恨得牙痒痒，明明不是路西菲爾，卻一來就動搖惡魔大軍的軍心！
巴爾在襲擊完薩麥爾後，腳下一閃，返回了惡魔大軍的後方。
他拿起一壺酒喝了一大口。
「嘭！」酒壺砸碎，他對負責指揮大軍的貝希摩斯怒吼道：「必須讓惡魔們明白，天堂沒有第二個值得畏懼的路西菲爾！」
貝希摩斯差點捂住耳朵，「你對我吼什麼！」巴爾暴力地拍桌子，砰砰直響，「老子就是咽不下這口氣，路西菲爾明明沒有出手過幾次，大家卻怕得要命！」
貝希摩斯撇了撇嘴，「要干就去干唄，他身邊有梅塔特隆、別西卜，你最少帶四個王級惡魔過去。」
巴爾冷靜下來，「帶誰去？」
「墮天使不用想，他們的膽子小得要命。」貝希摩斯盤算了起來，「在你沒有辦法培養出有指揮能力的傢伙前，我暫時在後方脫不開身，去攻擊熾天使的話，你，阿斯莫德，拜恩，賽共四個惡魔，要是不放心，可以再加上布銳斯。」
巴爾聽見名單，火速出去拉人了。
貝希摩斯勾起唇，「就讓我看看那個新生天使的實力吧。」
組團干架是惡魔最擅長的事情。
五個王級惡魔沖入智天使軍團，引起戰場上的尖叫和恐慌，梅塔特隆和別西卜一看他們衝過來的氣勢，就明白他們肯定是為了雅威而來。
別西卜迅速分析出敵我戰力，「不行，攔不住！」
梅塔特隆鎮定地說道：「我攔住一會兒，你讓薩麥爾快點趕過來。」
在他們商議期間，上帝面無表情臉，甚至找了一個專門配給智天使長的馬車坐了下來。什麼魔法，什麼守衛天堂、打贏惡魔之類的，都與他無關。
可是這世界總是有不長眼的傢伙。
比如說惡魔。
拉馬車的四匹純白的獨角獸突然嘶鳴一聲，前蹄抬起，身體在劇烈的疼痛下發狂。詛咒魔法纏繞住了它們，雖然一時半會要不了獨角獸的命，但是折磨一下是絕對沒問題的。
上帝抓住了欄杆，差點被搖晃了下去。
梅塔特隆發現這邊的情況，驚呼道：「快去拉住獨角獸！」
他反射性地釋放一個光明凈化術過去，然而惡魔是有備而來，如何能不懂熾天使的魔法手段。凈化術一下去，與詛咒魔法形成巧妙的排斥，獨角獸的疼痛加劇十倍，發出一聲哀鳴，失控地拖著馬車出往一個方向闖去，想要逃脫這片讓它們恐懼的戰場。
旁邊的智天使們一時不查，被撞得人仰馬翻。
隊形混亂起來。
巴爾一揮手，「快，我們追過去！」
四匹獨角獸瘋狂地竄逃，馬車在虛無空間劃出「嚯嚯」的風聲。
上帝覺得自己有暈車的跡象。
這馬兒太瘋了。
他想到了在小聖堂里禁閉的路西菲爾，要是有路西在，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他有些懊惱為什麼不是今天讓路西出來，而是為了面子說明天。
上帝支撐起上半身，蹙起眉頭，看見後面追著的惡魔，還有再後面綴著的一大群天使。
簡直是一場鬧劇！
然後，他向五個王級惡魔的方向抬起手，掌心對準。
巴爾一個激靈，「小心！」
不用老大提示，王級惡魔都釋放出了一層不同顏色的保護光芒，籠罩全身。他們依然追趕著馬車，十分相信自己的實力。
上帝把「光明術」的魔法簡單地改了幾個地方，平淡無比地說出口。
「以我之名——」
「我說要有光，虛無空間就有光。」
不是神力操控的魔法，在上帝真名加持的效果下，發揮出堪稱神跡的一幕。
光的世界，降臨了！
純白的，熾白的，明亮到無法言喻的光明照亮了所有！
一瞬間，整個戰場上的情況天翻地覆！天使們毫髮無損，但是弱小的惡魔就像是被丟入沸水裡煮，強大的惡魔感覺身上的皮膚被光燒灼，集體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光明術只持續了一分鐘不到，世界重新回歸正常色彩。
上帝也未料自己第一次使用魔法的威力這麼大，乾脆當作力量消耗一空，靠在馬車上。獨角獸身上的詛咒魔法雖然被光明術壓制了片刻，但是疼痛再次襲來，不由自主的繼續奔跑，想要擺脫後面的危險和馬車上更「危險」的存在。
上帝更暈了。
指尖壓住眉心，上帝用龐大的精神力量溝通天堂，如今之計就是讓路西出面。
恆星天，小聖池裡，路西菲爾在冥想中微微一動。
上帝的聲音近在咫尺地響起。
「路西。」
路西菲爾睜開眼，沒有看見神，卻有一種奇特的感覺——神不在天堂。
「吾神，您不在天堂嗎？」
「嗯。」
「有何吩咐？」
「過來。」上帝無聲地開口，目光看著混亂的戰場。
路西菲爾的眸中閃過思索和疑惑，「……去哪裡？水晶天，還是下界？」
上帝面無表情地說道：「到虛無空間，救吾。」
路西菲爾愣住。
他受到了有史以來最大的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