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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再見,杜先生

  配製的解毒藥出爐,第一步自然是要實驗一下藥性如何,是否能做到抵達大部分的毒物。


  不能用人做實驗,所以遭罪的還得是小動物,分別用不同的毒物,都是孟攬月自己研究出來的那些毒。


  藏在腰帶里的那些毒針派上了用場,分別扎在了野鼠和野兔的身上,它們當即發作,癥狀不一,可都挺瘮人的。


  孟攬月與那兩個小學徒齊齊動手,快速的給它們塞上避毒藥丸,然後眼睛不眨的盯著它們的反應。


  一隻野兔先行暫緩了抽搐的狀態,四腳朝天的躺在那兒,看起來力氣全無,但是呼吸還在眼睛也是睜開的,它沒死。


  隨後,另一隻野兔也不再口吐白沫,只是伏在那兒呼吸。用在它身上的毒比較劇烈,也興許是劑量有點大,所以它的情況不如另外那隻野兔。


  一番實驗下來,僅有一隻野鼠在吃了避毒藥丸后一溜煙的躲到了一邊,其他的小動物則都癱在原地,動彈不得。


  而那隻野鼠中的毒的毒性不比其他性烈,看來這避毒藥丸是有用的,只是對於毒性強烈的,作用還是不太大,能做到的也僅僅是吊住一口氣。


  「效果差強人意,還得改進。」孟攬月是不滿意的,這和她想象中的差距太多。


  「已經很厲害了,這種毒要是進入人的身體里,也會致命的。要是用這避毒藥丸拖延,還能救回一條命。」小學徒倒是覺得這樣已經很強了,把這藥丸帶在身上,很有安全感。


  「這麼容易滿足?那這些葯就送給你了,可千萬別給別人,有損我名聲。」連連搖頭,她是很不滿意。


  聞言,小學徒一喜,「謝謝孟大夫。」


  看著小學徒那興高采烈的樣子,孟攬月不禁嘆氣,若是這種學習態度,那麼怕是這輩子也沒法出頭了,太容易滿足,沒有野心。


  繼續研究,大用解毒之物,但這解毒之物太多了也是不行,容易使人脾胃生毒。


  躲在醫帳里,這一個上午孟攬月都沒挪過位置,面前擺放著一大堆的草藥,書籍,刀具,將桌子都堆滿了。


  驀地,感覺身後一陣涼風,孟攬月抬起脖子,眨了眨眼睛,然後回頭,就見白無夜正站在自己身後。


  他面無表情,漆黑的眸子亦是恍若兩潭深水,他也在看著她。


  看著他的眼睛,孟攬月幾不可微的皺起眉頭,「怎麼這麼看著我?你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么?」


  眸子動了動,白無夜在她旁邊坐下,還是那樣看著她。


  在他的臉上轉了一圈,孟攬月深吸口氣,「瞧你這臉色,怎麼感覺好像要有一個十分不好的事情要說?這種感覺我理解,和跟病人家屬宣布病人搶救無效時就是這種感覺。有什麼事兒,你就說吧,我能承受得住。當然了,譬如是把我分配到小粉車裡那種消息,我會翻臉的。」雙臂環胸,孟攬月看著他,深覺他就是要宣布希么不幸的消息。可能是事關自己,她不免有些緊張,所以才說了一大串的話來給自己放鬆。


  「的確有事要告訴你,此事事關杜先生。」開口,白無夜其實知道她並沒有做好準備,從她的眼睛里就看得出,她有些緊張。


  「杜先生?他不是在草流城么?莫不是,草流城出事兒了。」高衛或者是汪詡,攻擊草流城了?她覺得汪詡應該不會那麼明目張胆,但高衛就難說了。


  「草流城沒有出事,出事的是杜先生。他中毒了,目前,情況不太好。」白無夜一字一句,且在說的時候不眨眼的看著孟攬月的臉。


  「什麼?杜先生中毒了。」霍的站起身,孟攬月以為自己聽錯了,杜先生怎麼會中毒?

  他自己就是大夫,又曾鑽研過不少的毒物,想給他下毒,並不容易。


  「應該是高衛,此次西疆與南周大破他的以毒掠地之計,所以他開始反擊報復。當然了,之前他也一直在找機會對杜先生下手,因為杜先生曾救過本王。這次他損失巨大,他可能以為解毒之法是杜先生與南周的宋先生合力研製出來的,所以才會找到了杜先生對他下手。這次他是抱著必要杜先生死的決心,派來的人盡數折損在草流城。雖護衛儘力阻攔,但他們還是得手了。」白無夜在說,並且聽起來很冷靜的樣子。


  「這麼說,杜先生是因我才遭此劫難?他情況如何了?不行,我得儘快趕往草流城。」杜先生本就是最好的大夫,關於解毒他也深諳此道,但白無夜說情況不樂觀,孟攬月心下一緊。


  「已經準備好啟程了,你收拾一下,我們馬上走。」不止孟攬月心急,白無夜亦是如此。


  「好。」推開椅子,孟攬月快步的離開醫帳。返回自己住的帳篷把背包背上,然後便迅速的跑出去與白無夜會和。


  「這件事情是哪天發生的?你這兩天一直都不在,是不是就是因為這件事。」往營地前方走,孟攬月忽然想到白無夜這幾天一直都不在大營。


  「嗯。」回應了一聲,白無夜承認。


  「那你為什麼不在第一時間告訴我?杜先生雖然是最好的大夫,但是他中毒了,興許口不能言,就算知道怎麼解毒也沒法說出來。這個時候需要其他的大夫在場,才能知道如何給他解毒。」皺緊了眉頭,孟攬月心下氣憤,以至於聲音也有些激動。


  「杜先生隨身帶了大還丹,當時消息送過來時,就已交代杜先生當時便服下了大還丹。」白無夜沒有說,自是有理由。


  「你是不是以為大還丹是萬能的?它不是萬能的,面對劇毒之物,它只能起到給人吊口氣的作用,卻根本沒辦法解毒。不同的毒物對人體有不同的傷害,若是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但大還丹還能吊住人的一口氣,那個時候反而是受罪,人想死都死不了。」停下腳步,孟攬月仰頭看著白無夜,聲音也無意識的大了起來。


  也停下腳步,白無夜垂眸看著滿面激動的人,「這次是本王失誤了。不過,吵也沒有意義,儘快出發趕往草流城,你才能知道杜先生情況怎樣,如何救治。」他沒有生氣,也沒有發火,只是很冷靜的在說。


  深吸口氣,孟攬月點點頭,「走吧。」


  高衛這麼喪心病狂,大概也不會手下留情,孟攬月心頭一陣發慌,杜先生中的毒,必定很兇猛。


  上了馬,隊伍快速出營,馬兒飛奔,兩側茂密的樹木迅速的後退,但孟攬月仍舊覺得速度很慢,恨不得插上翅膀。


  「高衛以為是杜先生和宋先生合力研製出解藥,所以就報復,心胸如此狹隘,必定不會只對杜先生一人下手,宋先生也有危險。五哥,你最好派人去南周走一趟,不管你和高斐有怎樣的糾葛都和我沒有關係,但是宋先生是我師父,我不希望他也出事。」馬兒在飛奔,孟攬月抓緊了白無夜抓著韁繩的那隻手臂,忽然道。


  「此事高斐定然已經知道了,不過放心吧,本王會派人警告高斐的。」本是不想管,可是看她擔憂的模樣,白無夜便答應了。


  「謝謝。」點點頭,孟攬月連連深呼吸,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重。這個世界不存在兒戲,向來都是真刀真槍。她預感不太好,杜先生怕是很嚴重。


  「別太擔心。」馬兒在飛奔,身後人的聲音忽然傳進耳朵里,聲音很低,但是卻讓人心生幾分安全感。


  「高衛大概是不知道我,否則,他不會把矛頭指向杜先生。所以,這次杜先生完全是代我受過,這毒應該下在我的身上。」解藥是她和宋先生研製出來的,與杜先生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他早就想對杜先生下手,即便沒有發生此事,他也一直在伺機下手。他這次將重心完全轉移到了草流城,卻不想在邊關栽了一個大跟斗,會惱羞成怒也在預料當中。這幾日本王派人進了大周,目前高衛還在祺州,與草流城距離很近,想必他還在謀划。」馬兒飛奔,風聲也很大,但白無夜的話不漏一字的進入了耳朵里。


  「喪心病狂,技不如人就下黑手。」不禁咬牙,孟攬月就從沒見過這麼陰險的人。這次她承認,關於高衛的那些傳言肯定不是空穴來風,他是有過之無不及。


  「他並非不知道你,只是沒想到你會是個與杜先生不相上下的大夫。所以,他的毒計失敗,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杜先生。接下來他必定還會調查邊關發生的事,那時他就會發現在這個期間杜先生根本不在邊關,也就會知道研製出解藥的是你,你危險了。」白無夜冷靜的給她分析,孟攬月也不禁心下一沉。


  「所以,接下來他可能會殺我?我還真是好命,得他大名鼎鼎的高衛『青睞』。」冷笑,這梁子是真結上了。


  他有毒是吧,好,那她就解毒,她就不信他會有解不了的毒。


  「只要你不亂跑,一直在本王的視線中,就不會有事。」白無夜聲音很低,但是這是一顆定心丸。


  「我不怕,連你都不怕,我還有什麼可怕的。」孟攬月搖頭,自了解了白無夜,她就不再對誰心生畏懼了。


  垂眸看了一眼身前的人,白無夜幾不可微的揚起薄唇,「本王有那麼面善么?」


  「你以為我在誇你么?」什麼面善,他倒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身後的人沒說,不過孟攬月的心下倒是輕鬆了不少,就連身體都不再緊繃繃的了。


  趕往草流城,隊伍日夜不停,路遇驛站便更換馬匹,兩天兩夜,終於抵達了草流城。


  進了城,便碰上了來迎接的太山將軍,他調轉馬頭,與白無夜並駕齊驅,一邊告訴孟攬月杜先生當下的情況,孟攬月聽了不禁心一沉。


  「杜先生很虛弱,而且他什麼都不說,如何解毒好像他也不知道。不過也興許是在等孟大夫,畢竟我們都不懂如何解毒。」太山急急駕馬,一邊揚聲道。


  「除了虛弱,他還有什麼癥狀?吐血么?」看著太山,孟攬月兩手抓緊了白無夜的手臂。


  「嘔過兩次血,不過血色很淡,找了城裡的大夫去看,大夫說內臟應該沒有什麼大礙。」太山也是不懂,唯一懂得就是這城裡藥房的大夫。


  「血色很淡?那也未必是好事,這不是病,而是毒。」一聽這話,孟攬月就更擔心了,怕是情況真的很糟糕。


  太山一詫,他更相信孟攬月的判斷,「孟大夫不要焦急,到時親眼看到杜先生,你就知道情況如何了。眼下,不要瞎猜,自己也會害怕的。」


  聽太山安慰,不過卻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深吸口氣,一邊根據太山描述的杜先生的情況來做判斷,該怎樣解毒。


  「馬上就到了,看過杜先生之後你再琢磨。」腦後傳來白無夜的聲音,很低,但撫慰的作用很有效。


  「嗯。」點點頭,孟攬月盡量的讓自己心態平和下來,只當是給尋常的病人看病。


  很快到了三王府,門口,白天齊與胡桑都在。


  白無夜從馬上下來,順勢把孟攬月也抱了下來,腳落地,她便快步的奔上台階,直奔胡桑。


  「杜先生呢?帶我去見他。」三王白天齊就在旁邊,不過她眼下已無暇與他說話。


  「別著急,走,我帶你過去。」胡桑抬手拍拍她肩膀,然後便轉身帶路,孟攬月立即跟上,倆人先行快步進了府邸。


  「情況如何,你先跟我說說。」邊快步的走,孟攬月一邊道。


  「杜先生現在躺在床上完全不能動,身體消瘦的也厲害,什麼東西都吃不下,包括水。偶爾嘔血,血色淡紅,但血腥味兒很重。我詢問過該如何解毒,在你來之前我先做好準備,但杜先生不說,我認為,杜先生可能是覺得此毒無解。」胡桑簡要的說,他比太山觀察的細緻。


  「血色淡紅,但腥味兒很重,這毒,怕是針對心脈的。」有了初步的判斷,孟攬月迅速的腦子裡過濾如何解毒。但心脈受損,一般情況下無藥可救,杜先生若不是吃了大還丹,興許當時就不行了。


  「這裡。」帶著孟攬月進了小院兒,她便止不住腳步快步跑進了房間。


  床上,杜先生躺在那兒,本就清瘦,如今更是瘦的脫了相。


  一眼看到他這個模樣,孟攬月就不禁鼻子一酸,「先生。」


  聽到了聲音,杜先生緩緩睜開眼,他雙目微微充血,瞳孔渙散,臉色蒼白泛紫。


  「你來了。」儘管瞳孔渙散,但他模模糊糊的看見了孟攬月。


  「先生,我給您看看。高衛的毒是很厲害,但是也並非無解。前些日子,我就解了高衛的毒,他也因此失了很多土地。」說著,孟攬月抓住杜先生的手。他的手皮包骨,抓在手裡好像只抓著骨頭似得。


  「別看了,這毒啊,無解。」杜先生心裡明鏡似得,否則他也不會在這段日子裡一直什麼都不說。


  「不會的,我現在對毒可了解了。您放心,我一定會想出法子的。」嘴上這麼說,但指頭已經探到了杜先生的脈搏。不由得心下一沉,果然是心脈受損之相。


  「我有些事情要單獨交代於你,胡公子,麻煩你迴避一下。」杜先生知道胡桑也在,他現在似乎頭腦很清晰。


  「好。」胡桑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孟攬月,便轉身離開了,順便把房門也給關上了。


  就在他出來時,白無夜與白天齊也到了,瞧見胡桑出來,白無夜看向他,無聲的問怎麼回事兒。


  「杜先生有話要單獨與孟大夫說,咱們先等等吧。」聽到杜先生親口說這毒無解,胡桑也不禁幾分黯然。


  眾人停下腳步,白無夜看著門窗緊閉的房間,只要他想聽,裡面說什麼他都聽得到。


  房間里,孟攬月蹲在床邊,抓著杜先生的手,不斷的在想解毒之法。


  而杜先生,則似乎真的明白,也認命了。


  「那邊有個包袱,你把它拿過來。」杜先生開口,透著無力。


  看過去,窗邊的椅子上果然有一個灰色的包袱。


  起身,孟攬月把包袱拿過來,「拿來了,先生。」


  「把它打開,裡面有一封信。這封信本來是寫給你的,還沒來得及送出去,既然你來了,就拿著。」


  說到這兒,杜先生緩了一口氣,繼續道:「這次離開大營,我這心裡就知會有事發生。年紀大了,對生死之事看的也淡了。只是有些事仍舊要繼續,即便我死了,還是有人要做。這封信里交代的是給王爺配藥之事,皆是秘辛,切記看完后把信毀了。配藥的地點,如何配藥,所有的方法都在其中,你萬不可忘記一絲一毫。」


  拿著信,孟攬月點點頭,「這些事兒以後就由我來做,先生你就好好養身體,不要再操心了。」


  「毒已入心,無葯可解,你剛剛探了我的脈搏,想必也清楚了。人都會死,哪有不會死的。更何況,我已經多活了這麼多年了。」說道這兒,杜先生反而笑了。他瘦的皮包骨,笑起來更是讓人心酸。


  「先生,你不要這麼說,不管誰想讓你死,可是我想讓你活。你還有很多的本領都沒有教給我,這收徒哪有隻是嘴上說說的,得傳真本領才是。」蹲下,孟攬月看著他,眼眶發酸。


  「當年我離開帝都,便是因為殺了人。想我一介大夫,治病救人,卻也有殺人的那一天。到了西疆,苟活至今,也該下去見見我的家人了,他們想必也等了我多年了。」回憶往事,杜先生更多感慨,但他並不後悔殺人。


  「我也殺過人,就是前些日子去帝都時發生的,我若不殺他,他就會殺了我。先生,你沒有錯。」聽他感慨,孟攬月心裡諸多難受,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不殺人就會被殺,有時是萬不得已的。


  「無需安慰我,我心裡明白。這輩子,在臨死之前把我所會的教給你,這身醫術後繼有人,我也無憾事了。這一顆大還丹我放在身上許久,現在想想吃了也是多餘,反倒受了這麼些日子的罪。最後,我要你做一件事、、、」渙散的瞳孔忽然有了光彩,杜先生看著孟攬月,一字一句道。


  「不行,我不能這麼做。」根本就不用杜先生具體說明是什麼事兒,她就知道他要她做什麼。


  「先別忙著拒絕。王爺也來了吧,請王爺進來,我有事要告訴他。」沒有再要求孟攬月,但是杜先生心裡清楚,孟攬月一定會聽話的。


  站起身,孟攬月快步走到門口打開房門,白無夜已經站在了門口。


  四目相對,白無夜漆黑的眼眸不再令人心驚,反而讓人看著心安。


  抬手,修長的指在孟攬月發紅的眼睛上抹了抹,然後他便繞過她進了房間。


  閉上眼睛,孟攬月深吸口氣,然後走出房間。


  胡桑走上前,瞧著孟攬月那樣子也不禁嘆氣,「生死有命,在天意中,人力太渺小。放輕鬆,杜先生本人的意願也很重要。」


  「我做不到。殺敵人我可以不眨眼,但這是杜先生。」他想儘快結束自己的生命,因為現在對於他來說就是煎熬。


  以前孟攬月也見過很多這種事,但她一直保持著一個醫者的專業,尊重病人尊重家屬,尊重他們的意願。


  可是到了現在,她忽然發覺太扯了,放棄生命哪有那麼容易。


  什麼都沒說,胡桑把手放在孟攬月的肩膀上,無言的支持。


  房間里,杜先生和白無夜在說什麼外人並不知道,孟攬月也聽不見。此時她滿腦子都是如何解毒以及杜先生要放棄自己的生命。這兩件事在腦海中交替的轉悠,她不知該怎麼做。是解毒,還是尊重杜先生。


  杜先生是她的貴人,若不是他,她也不會有今天。


  初來這個世界情況那麼艱難,是杜先生給了她機會,讓她沒有被發配到軍營的小粉車裡。也是他的支持也信任,讓她大展拳腳,在軍營里立了足。


  白無夜也因此給她機會,軍中將士也逐漸信任認可她是個大夫。這一切都來自於杜先生,沒有杜先生的支持,她會過得很艱難。即便想證明自己,也不會有人給她機會。


  「杜先生此生經歷過很多波折,最後來到西疆,他才算安定下來。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想必也很厭倦。」白天齊忽然開口,最後一句話一針見血。


  沒有說話,孟攬月轉頭看向那房間,想著裡面那躺在床上的人,她真的下不去手。


  「別想了,你若是不願意,那就想法子給杜先生解毒。」胡桑知道她內心無限糾結,雖嘴上說解毒,但他心裡清楚,杜先生中的毒,是解不了的。


  「解毒?毒已入心脈,現在杜先生時時刻刻都在煎熬當中。我沒有信心能夠在短時間內解毒,而杜先生也會越來越痛苦。」她的理智是清楚的,但是心裡卻是不願意。


  「比起痛苦的煎熬,杜先生應該更想體面的走。」白天齊看著孟攬月,知她內心如何想,這種抉擇,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好做決定。


  深吸口氣,孟攬月蹲在地上,抬手扶著自己的額頭,她真是千般糾結。


  現在,她也理解以前曾見過的那些歇斯底里的家屬了,他們此時的心情大概就是這樣,不忍看著親人受苦受折磨,但是又不想放棄不想讓他死。


  過去許久,白無夜才從房間里出來,他面色平靜,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來,就好像他內心也是這般平靜,無波無瀾。


  他將視線放在孟攬月的臉上,過多的停留在她的眼睛上半晌,隨後才道:「杜先生已經準備好了。」


  他如此平靜的在說,就像以前她向家屬宣布病人的死亡時是一樣的。眼前模糊,孟攬月深吸口氣,隨後邁步走進房間。


  眾人匯聚至床前,杜先生躺在那兒,他看起來比之剛剛要有精氣神兒的多,連眼睛都明亮了許多。


  蹲下,孟攬月看著他,心頭五味雜陳,「先生,你就不能給我個機會,讓我試試解毒么?」


  「此毒無解,更何況已入心肺,即便解了毒,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自己就是大夫,所以他清楚的很。


  心裡清楚杜先生說的都是事實,孟攬月又何嘗不明白。


  「先生的大恩大德我還沒來得及報,此生怕是沒有機會了。雖然我不太相信來世,但若有來世,希望先生長命百歲,我會找到先生,報此大恩。」對於杜先生的恩情,此生是真的無法報答了。希望有來世吧,寄託於來世,她必定報答。


  杜先生卻是笑了,「一切都是緣,無緣不聚。緣到了,便也要散了。小孟,別再猶豫了,開始吧。」他說話時儘管看起來是正常的,只是有些無力,但是有多煎熬多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肺好像被石灰浸泡著,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刑罰,全身都在隱隱作痛,恍若鈍刀子割肉。


  紅著眼睛,孟攬月把隨身攜帶的卷鎮拿出來,展開,拔出裡面最長的一根銀針。


  「杜先生,一路走好。」胡桑面上滿是遺憾,想杜先生一生治病救人無數,卻沒想到終了是這種結局。


  白天齊亦是深深作揖,這麼多年杜先生一直都在想法子治療他的腿疾,深受大恩,無以為報。


  白無夜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孟攬月的身邊,一直在看著杜先生。漆黑的眼眸一片平靜,恍若兩潭不流動的靜水。


  抓住杜先生的手,孟攬月看著他,終是開口,「先生,您走好。」


  閉上眼睛,杜先生的臉上是等待死亡的坦然,他並不懼怕死亡,反而皆是期待。


  深吸口氣,孟攬月捏著銀針,緩緩的移到杜先生的心口處,雖是隔著衣服,但是她也準確的找到了位置。


  看著杜先生的臉,她的銀針遲遲不落,救人,殺人,其實又有什麼區別?

  這一針下去,她是救了杜先生,他不用再煎熬了,不用再忍受了。


  半晌,她終是下定了決心,銀針落下,穿過布料,進入皮肉。


  銀針下去了三分之二,杜先生的呼吸也停了。這一針他沒有感受到任何的痛苦,只是僅僅痛了一下,然後一切就都平靜了。


  放開手,孟攬月低下頭,額頭搭在床沿,千頭萬緒,她力氣也用盡了,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一隻手落在她肩頭,然後微微施力就把她拽了起來。


  「來人,給杜先生更衣。」看了一眼孟攬月,白無夜便攬著她往外走,邊揚聲命令。外面,護衛迅速的進來,短短時間內,他們已經準備好了衣服。


  眾人走出房間,白無夜直接把孟攬月拎到了小院對面的亭子里,把她放在石椅上坐下。


  手肘撐在石桌上,孟攬月低頭,纖細的手遮住額頭和眼睛,即便如此也能感受到她的悲傷。


  「五弟,杜先生如何交代的後事?」白天齊在另一側的石椅上坐下,隨後道。


  「他想回帝都,入杜家墓地。」白無夜自然會圓了杜先生的心愿。


  「落葉歸根,即便已被驅逐出帝都,但先生仍舊是想回去。不過,杜先生對西疆,對草流城均有大恩。所以我想,應該在草流城和西疆為先生立衣冠冢。五弟,你說如何?」白天齊提議道。


  微微頜首,白無夜同意,杜先生一心想回帝都,回到杜家。但只要活著,這個願望就不會成真。如今他已去世,白無夜自是會儘力成全。


  但杜先生對西疆的貢獻是不可否認的,隨便找出來一個人都認識杜先生,他的事迹也能說上許多。


  他必須被銘記,被所有受過他恩的人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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