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凶吉未知
黑夜之中的險峰險澗重重疊疊,那些險澗盡在人看不見的地方,行走之時須得格外小心,否則一個不注意就會掉落下去。
險澗之中的火光閃來閃去,顯然他們也一直都在挪移。
白無夜帶著孟攬月,身後隨行著十名護衛,各個都是野外行動的好手。而其他的人,則負責去往山中護衛聚集地接應,順便他們要撤出這裡,將大部分的火力引走。
樹木茂盛,奔走在其中,引得樹枝抽打。身上的披風將她緊緊地裹住,連帶著頭都包裹住了。埋在白無夜的胸前,能聽得到他逐漸加快的心跳聲,不過單單是聽著他的心跳聲,她就覺得心裡很安穩。
驀地,白無夜從高處往下跳,孟攬月能清楚的感覺到身上的披風都飄了起來,風聲從兜帽外灌進來。
落地,白無夜的身體晃了一下,孟攬月緊緊抱住他,此時就像閉著眼睛坐過山車。
「能看到高衛的狗么?」臉埋在他懷裡,孟攬月問道。
「能。不過只是一些普通的狗,高衛不在這裡,他應該藏在深處。他那時身受重傷,目前可能還未養好。」能躲在深處不出面,白無夜認為他身體還未完全痊癒。
「那正好,他若是生龍活虎,還未必按得住他。」一聽,孟攬月覺得甚好。上次能逮住他,正是因為他一時受了內傷。再想一想他與自己說過的話,他認為什麼都不重要,命最重要。
所以,此時他躲起來,必是因為身體未好。
「走。」無聲的笑,白無夜拍了拍她的頭,然後帶著她再次躍下去。
在險峰之間迂迴穿梭,繞過高衛的那些狗,奔向了後方。
此時,他們更是深入大周的地界,東部的這片山極大,估摸著走上幾天也走不出去。
天色逐漸亮了,而高衛的那些狗也被拋在了後頭,白無夜停下來,重新判定了一下方向,然後便命護衛朝著不同的方向探查。
坐下,前方不足一米處就是險澗,若是掉下去,不知會摔成什麼樣子。
而且因為晨起時有白霧,看不清下面,有多深都是未知。
「餓了么?」在她身邊坐下,白無夜抬手撥了撥她的額頭上的髮絲,問道。
「沒有,就是有點著急。山心被毀了,葯煉不成,我心下焦急。」靠在他身上,孟攬月長舒口氣。看向遠方,還是一座比一座高的險峰。太陽應該已經出來了,可是這些山峰擋著,根本看不見。
「放心吧,無論如何,這次一定要抓住高衛,取他的血。我的命對你如此重要,怎麼能輕易捨棄。」認識到了自己命的重要性,白無夜自是也想儘快解毒,讓她安心。
看向他,孟攬月驀地笑起來,抬手摸了摸他的臉,「這就對了,從此後你的命就是我的了。別慌別忙,還有幾十年呢。」
漆黑的眸子氤氳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白無夜抓住她的手隨後將她拽入懷中,擁住。
片刻后,各自出去探路的護衛陸續回來了,一個護衛有發現,在差不多四里地之外,果然看見了一撥人馬駐紮在險峰之間。
而且,根據目測,那些都是高衛的貼身護衛,還有十幾隻獵狗。
「這麼說,高衛就在那兒了。太好了,咱們這就過去。」一聽,孟攬月立即來了精神,站起身。
「目測有多少人?」隨著站起來,白無夜將孟攬月的兜帽扣在她頭上。
「一百左右。」護衛進行了粗略的估計。
「那麼多人,咱們的確是很懸殊。」不由皺眉,人數差距太大了。
「還有狗。」白無夜看著她,高衛的狗可不是寵物,如同野獸。
「狗?我有毒藥,可以放倒狗。狗不像人,就算再訓練有素,也不如人敏感。這個,不止能把狗放倒,還能把人放倒。但是,人能更警醒些,放不倒多少。所以,這個時候就得用到毒針了。」說著,孟攬月低頭將埋在腰帶里的銀針都拿了出來。
「劇毒的只有這一部分,不算多,刺入身體就斃命。這些則是麻醉的,但也很有用。記得把人放倒之後,再補一刀。」把銀針分發給護衛,孟攬月一邊道。
一直垂眸看著她,白無夜不禁笑,說起殺人來,真是連眼睛都不眨。
「這個,是用來毒狗的。找個上風口,把它們撒出去,無色無味,但凡有風,狗必倒。」將背包里的一個不透風不透水的袋子拿出來,裡面是藥粉。將袋子給它們,又分別給了他們幾副手套。
「既然已準備好,咱們就開始吧。你們需要知道,狗和人都能中毒,但是唯獨高衛不會。所以到時,放倒了護衛和狗以後,要集中抓捕高衛,留一口活氣就行。」把背包重新背上,孟攬月滿面鄭重,她已經準備好了。
抬頭看向白無夜,他也正在看著她,「部署完了,咱們就出發。」
「五哥也沒意見,想來我部署的沒問題,走吧。」抱住他的腰,孟攬月輕笑,只要有目標,多危險她也不怕。
「走。」攬住她的腰,隨即出發。
從險峰上躍下來,于山峰之間迂迴靠近,果然,一個時辰后,終於找到了高衛所在的地方。
還沒靠近呢,就瞧見了正在轉圈的狗,它們在巡視,而且聽見了動靜就會叫喚。
白無夜攬著孟攬月停下,護衛則緩緩的迎過去,試探了一下風向,隨後便站在了上風口的位置。
數個上風口,護衛各自準備好,然後齊齊的灑出藥粉,看著細膩的它們隨著風飄灑了出去。
那些邊走邊嗅著的獵狗似乎也聞到了空氣有些不對勁兒,仰起頭似乎想叫,可是張了張嘴,隨後便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十幾隻獵狗,一一倒地,護衛查看了一番沒有問題后,朝著這邊打了個手勢。
「這葯真好使。」孟攬月自己見了,也不由得嘆道。
「確實好使。」十幾隻狗無聲無息的都倒下了,沒發出一點聲音來。
護衛先行,白無夜帶著孟攬月也迅速掠過去,繞過一些橫生的茂密樹叢,就瞧見了駐紮在險峰之下的小型營地。
幾頂帳篷矗立著,還有護衛在來來回回,似乎因為有狗放出去,他們很放心。
稍稍觀察了一下,白無夜抬手給了個手勢,下一刻,護衛立即出動,眨眼間便離開了原地。
護衛出現,那邊自是很快就感覺到了。迎上來,平靜瞬時被打破。
白無夜帶著孟攬月站在邊緣看著,視線於那幾個帳篷間來回遊移,轉了幾圈后,盯住一個帳篷,隨後便快速的掠了出去。
孟攬月一直被他牽著,此時此刻,他自是不放心把她放下。
掠過打鬥的雙方護衛,白無夜帶著她,恍若被絲線吊著,徑直的飄到他剛剛鎖定的帳篷。
一腳踢開帳篷的大門,裡面同時掠出一個人來,穿著一身白衫,正是高衛。
白無夜帶著孟攬月後退,上半身後仰,一抹光順著他們二人的面前劃過。
站直身體,再看對面,高衛站在那裡,單手持劍。
他臉色發白,但是那雙眼睛卻是一如既往的陰鬱。就恍若雨天時的烏雲,讓人十分壓抑。
看著他,孟攬月的視線由上至下又由下至上,最後固定在他心口的位置。
「白無夜,沒了解藥,你是不是就活不成了。」肯定句,高衛已經確定了,山心那個地方就是為了給白無夜煉藥的。
「少跟他廢話,活捉。」孟攬月懶得聽高衛說話,趕緊抓住他取血。
白無夜抿起薄唇,驀地抬手將閃身至他旁邊的高衛的護衛手中的劍奪了過來。順勢將手中的劍一轉,準確的抹了他的脖子。
「帥。」歪頭看過去,孟攬月不由的點頭,白無夜鮮少用兵器,卻原來兵器使得這麼好。
二人隨即交手,而孟攬月則一直被白無夜牽著,他眼下只是用一隻手與高衛對戰。他不能放開她,以前的經驗告訴他,但凡放開了她,她都會有危險。
劍纏繞,發出刺耳的聲音,還有劍氣橫生,吹得孟攬月都覺得臉疼。
高衛的劍很霸道,而白無夜因為一手迎戰,所以也不由得連連後退。
孟攬月根本睜不開眼睛,卻是能感覺到白無夜在後退,心知是因為自己累贅,所以他才會不住的後退。
愈發後退,上了一個高坡,高坡之後懸著白霧,它們升騰在半空,好像風也吹不散。
驀地,一劍刺過來,白無夜立即將孟攬月推出去半分。身體搖晃,下一刻又被他拽了回去。
而高衛也是尋到了空隙,下一劍再次沖著孟攬月而來。
掃了一眼遠處,護衛的戰爭已經接近了尾聲。白無夜同時鬆開孟攬月,將她推到一側,提劍逼近高衛,二人這才正式交手。
站穩腳跟,看著那交手的兩個人,孟攬月皺緊眉頭。
回頭看了一眼護衛,他們已經快要結束了,「趕緊過來幾個人,把高衛控制住。」機不可失,沒準一會兒還得再來人,得速戰速決。
高衛自是也聽到了,長劍生花,也開始急於脫身。
兩個護衛從戰圈中跳出來,直奔這邊而來。
就在這時,白無夜的劍刺在了高衛的肩頭,他急速後退,身體隱進了白霧當中,卻忽然墮了下去。
見此,白無夜上半身後仰,想離開那裡。然而,掉下去的高衛卻抓住了他手中的劍,徑直的將白無夜也拽了下去。
睜大眼睛,孟攬月舉步便朝這邊跑,白霧襲來,她知前面是懸空,但是也一步邁進,直接跳了下去。
身體下墜,無法控制,幾秒過後她才恍然,這裡竟然這麼深。
揮舞雙手,試圖抓住些什麼,可是除了白霧就是白霧,什麼都抓不著,什麼都看不見。
驀地,一條手臂攬住她的腰,下一刻身體翻轉她被抱住,「五哥。」
「深吸口氣,然後屏息,這下面是水潭。」隨著白無夜的話音落下,孟攬月就聽到了什麼東西落水的聲音。接下來便是他們倆,破水而進,腦子轟鳴,那一刻她什麼都聽不到了。
冰冷的水將自己包圍,孟攬月緊緊地抱住白無夜,腦子裡一片轟鳴,就像有個水閘在裡面正在發動著。
片刻后,兩人出水,這下面白霧依舊在涌動,卻是不如上面那般厚重。
睜開眼睛,耳朵里發出長長的『嗶』的聲音,孟攬月眼睛都直了,甚至看著白無夜的臉都是模糊的。
抬手抹掉她臉上的水,白無夜卻是笑了,「傻,幹嘛跟著跳下來?」
「聽不見,別和我說話,讓我緩緩。」他嘴在動,可是她卻聽不見,不由得大喊道。
抱著她,白無夜迅速的朝著岸邊游,水特別冷,冷的刺骨一般。
到了岸邊,白無夜將孟攬月推到岸邊,隨後回頭看了一眼水潭,「高衛在那兒,我去把他抓過來。」
「快,趁他沒緩過來,趕緊抓過來,我要放血。」聽著白無夜的聲音好像很遠,但是卻聽到了他說的是什麼。孟攬月立刻急急道,一邊把濕透的披風扯下去。
凍得雙手顫抖,她接連深呼吸,把背包拿下來,然後打開。
水潭裡,白無夜遊到水潭中間,將已經開始清醒過來的高衛抓住了。
他中了一劍,血流不止,舊傷未愈,掉到這冰冷刺骨的水潭裡,和孟攬月的反應一樣,一時之間被砸的發矇了。
潭水的冰冷對白無夜沒造成太大的影響,抓著高衛,游回岸邊。
岸邊,孟攬月跪坐在那裡配合著白無夜將高衛扯了上來,看他睜開眼睛,她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銀針,手上不穩的對著他的胸椎處扎了下去。
「可以緩一會兒。」白無夜上岸,看著孟攬月猶如落湯雞似得,冷的發抖,也不禁不忍。想把她拽過來抱住,可是忽然想起自己體溫不高,根本沒什麼用處。
「就是現在,這個機會太難得了。」說著,孟攬月動手將高衛左側的衣襟扯開,露出心臟的位置。
又拿出另外一根長針,看著高衛的眼睛,「這一針下去你可能就活不成了,但這是你罪有應得。臨死之前還能救五哥一命,你已算是造化了。」
「你確定會管用?」高衛動彈不得,那扎進他胸椎的一針讓他全身力氣潰散。
「管用。」說著,孟攬月笑笑,從臉頰旁垂落下來的髮絲還在往下滴水。被凍得唇無血色,不受控制的打冷戰。
一手拿著那個白色的瓷瓶,另一手的銀針則找准了位置,然後緩緩的扎進去。
高衛的眉頭在瞬間皺起,死死地盯著孟攬月的臉,那雙眼睛里恍若有刀子。
針入三寸,孟攬月手上也有所感覺,取針,鮮紅的血順著針孔如同噴泉似得噴了出來。
立即將白色的瓷瓶扣上去,那噴出來的血直接衝進了瓷瓶之中。
停頓了幾秒,孟攬月撤走瓷瓶,然後轉手遞給白無夜,「吃了。」
接過,白無夜最後看了一眼孟攬月,隨後仰頭將瓷瓶里的東西都咽了下去。
高衛心口的針孔已經不再往外噴血了,可是還在流血,他依舊還在盯著孟攬月,片刻后,眼睛才緩緩閉上。
孟攬月根本沒時間去注意高衛,盯著白無夜,他緩緩坐下,看起來一切如常。
「有感覺么?」朝他挪過去,孟攬月抓住他的手。他們倆一樣冰冷,都無法給對方取暖。
「沒有。」握緊她的手,白無夜將她拽入懷中,緊緊抱住。
「肯定有效的,你有感覺就告訴我,不管是什麼感覺。」感受著冰冷,孟攬月覺得自己手腳都不聽使喚了。
「嗯。」摸著她濕漉漉的長發,白無夜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親,「謝謝。」
「謝什麼?謝我陪你跳下來了。這毒若是解了,從現在開始,你的命就是我的了。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有任何意外。」感受著冰冷,孟攬月覺得自己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
太冷了,溫度一點點的喪失,連手腳都開始漸漸失去了知覺。
「從未有人如此在意過我的生命,反而到處都是想要我死的人。好,從現在開始,這命就是你的了,由你發配。」唇貼著她的額頭,白無夜說話時呼出的氣息都是冷的。
「說話算話。」努力的睜開眼睛,水潭裡散發出來的涼氣刺激著她,使得她根本撐不住了。
驀地,一點溫熱低落在鼻尖上,然後滑落到衣服上。
眼睫微動,孟攬月仰頭看向他,模糊的視線當中,白無夜的嘴邊有暗紅色的血流出來。
「五哥?」眼睛睜大,孟攬月坐直身體,去抓他的手。
可就在這時,白無夜直接噴出一口血來,灑在他們倆的衣服上。
「五哥。」控制著僵硬的雙手抓住他的手,白無夜也在同時倒了下來,砸在她身上。
被砸的倒在地上,孟攬月眼前一片昏花,想撐著身子坐起來,卻是力不從心。
一個著急,她眼前徹底被黑暗罩住,腦子裡一陣刺耳的響聲,她就再無知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