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生地

  白霧橫亘在半空,因為潭水極其冷,所以這白霧也是冷的。


  下半身的衣裙濕噠噠,但是上半身的衣服卻已經幹了。抱著白無夜,不止能取暖,還能烘乾衣服。


  「往後不用吹噓你的功夫了,的確很厲害,有烘乾功能。」歪頭看著白無夜,他還是雙目緊閉神志不清,但是臉色很好,除了體溫還是很熱之外。


  「唉,說了也白說,你也聽不到,更沒辦法回應我。希望護衛能儘早的找到這裡來,當然了,跳下來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高空墜落,太傷身體了。」直至現在她驀一時晃頭,腦袋裡面都會發出轟鳴的聲音。


  「你餓不餓?會不會覺得燒的五臟都要焦了?我也無法幫你,你吃了解藥,我就不能再給你吃任何的葯,也不能用銀針。幸好這水潭裡的水特別冷,這也不得不說是天意。」其實這一切,細細想來真是太巧了。


  若是在別的地方,白無夜吃了解毒藥之後這麼發熱,根本就找不到為他降溫的方法。


  摸著他的臉,他依舊毫無所覺。坐直身體,孟攬月環顧了一下四周,想找些吃的填肚子。可是白霧茫茫,她看不見,而且也不敢走出去,不敢把白無夜一個人放在這裡。


  驀地,一些聲音傳進耳朵,孟攬月隨即睜大眼睛。


  轉頭看向聲音來源處,孟攬月死死的盯著,不知這過來的是白無夜的護衛,還是高衛的護衛。亦或是,兩方都不是,而是什麼不知名的野獸。


  「孟大夫?」驀地,一道聲音傳來,下一刻有人從白霧中走出來,是護衛。


  「在這裡。」看見了他們,孟攬月吊著的心立即放了下來,不是野獸就好。


  「孟大夫,王爺這是怎麼了?」護衛快步過來,看了一眼沉在水裡的白無夜,顯然他毫無知覺。


  「解毒。你們想辦法讓他舒服一點靠在這裡,不要沉下去。還有,我餓了,找點吃的。」她捆綁的十分不好,相信白無夜也很不舒服。


  護衛立即動手,將各自身上的外袍撤下來,捆綁在一起,做成一條長長的繩子。


  坐在那兒,孟攬月看著他們,總是比她做的好。沒力氣,這是她最大的缺點。


  「這個冰潭太特別了,為什麼會存在於這裡很讓人費解。屬下們繞了個大彎才下來,不過這一路上卻看見了許多藥材。」和孟攬月交代這些事情,護衛很是認真。


  「這種環境,生長出來的藥材,藥性也會有不同。待得咱們返回時,順道採挖一些。對了,有件事你們最好確認一下,高衛沉進水潭裡了,我親眼看到的。他的屍體應該在下面,你們能不能想辦法把他撈上來。儘管十惡不赦,但是也還他個全屍吧。」他的人肯定會找來,到時見了他的屍體,就會被他帶走。


  「高衛沉進水潭了?據屬下所知,他水性特別好,與王爺不相上下。」護衛看了一眼水潭,稍遲疑。


  「他受傷了,而且被我扎了兩針,皆是要害。其實他應該當場死亡的,但是他命太大了,沒死成,還跳進了水潭裡。但,他最終還是沉下去了,根本沒辦法逃走。」不禁又想起高衛一點點沉進水裡的景象,其實她能去拉住他的。她水性一般,但帶一個人游那麼短的距離,還是很輕鬆的。


  「好,屬下會儘快安排人下水探高衛的屍體。」護衛點點頭,不管高衛是否死了,都得確認一下,死要見屍。


  護衛很快在水潭四周的岩洞里發現了碩大的野鼠,超級大,像野兔子似得。


  很快收拾好了架火烤上,香味兒飄出來,孟攬月立即看過去,這手藝及得上大廚了。


  野鼠烤好,護衛拿下來送到孟攬月面前,儘管知道是老鼠,但是孟攬月已經無所顧忌了,吃。


  那邊,護衛已經準備好了,熱身,然後下水搜尋高衛的屍體。


  看著他們跳下水,孟攬月將嘴裡的肉咽下去,「都小心點兒,水太冷了,若是感覺不對勁兒,就趕緊上來。」


  下水的兩個護衛應了一聲,隨後便一個猛子扎進了水裡。


  看著水潭緩緩歸於平靜,孟攬月也不由得幾分擔心,這水冰冷刺骨,就算有武功護體也承受不了多久。


  將手裡的東西吃光,站起身走到水潭邊,看了看白無夜,然後又看向水潭中央,護衛還是沒上來。


  「這麼長時間了,他們不上來的話,會不會有什麼危險?」正常人在水裡,也待不了這麼久。


  「孟大夫放心,他們下水之前帶著氣螺,可以換氣十次左右,不會有事的。」護衛在旁邊告知。


  「氣螺是什麼東西?」孟攬月還真沒見過。


  聞言,護衛從衣服里拿出一個扁扁的袋子,皺皺巴巴的,看不出是什麼來。


  眨眨眼,孟攬月搖頭,「不明白。」


  護衛看著她,許是也幾分無言,將袋子抓在手裡,另一手扯開袋子上的繩子,那袋子忽然漲開,眨眼間便充滿了空氣,圓滾滾的像個大西瓜。


  「這樣,就可以換氣了。」護衛將氣螺的出氣口展示給孟攬月看,然後放到嘴邊吸了一下。


  「原來如此。真是神奇,你們的配備還真是齊全。」看著護衛把氣螺中的空氣都放走,氣螺又恢復了扁扁的模樣。


  驀地,沉在水裡的白無夜動了一下,水發出響聲,孟攬月立即看過去。


  「五哥?」快步走過去,孟攬月蹲在地上歪頭看著他的臉,他眼睫在動。


  不禁一喜,孟攬月抬手摸了摸他的臉,「五哥,你醒了?」


  「月兒。」眼睛沒睜開,白無夜便發出了聲音,很微弱,而且嗓音嘶啞。


  「我在這兒。」努力的歪頭看他,她的長發都鑽進了水面。


  「好熱。」手從水裡拿出來,準確的罩在她後腦。


  「我知道,但這是好現象,正在解毒。你忍一忍,眼下你泡在這冰冷的潭水裡,能夠驅散你身體里的熱氣。」她知道他特別熱,就是這樣和他面對面,都能感受到他的熱氣在烘烤。


  「我的肺腑好像在著火。」終於睜開了眼睛,但是他雙目赤紅,看起來很是懾人。


  「我知道。再忍一忍,我保證,過了今晚,你就不會這麼熱了。」抵著他的額頭,他熱燙的嚇人。


  「這麼多年來,從未感受過如此的焦灼,太熱了。」收緊手,白無夜親了親她的唇,似乎覺得她溫度很低,讓自己很舒服,繼而將她擁緊,糾纏她的唇。


  抱住他,孟攬月掙脫自己的唇舌,「你別激動,心跳加速對解毒不利。」


  「太熱了。」白無夜已經覺得有些受不了了,肺腑在燃燒,血液流動的聲音他好像都聽得到。


  「會好的。對了,高衛沉進水潭裡,應該已經死了。護衛剛剛下水去搜索他的屍體了,待得打撈上來,就放在這裡等著他的人找來吧。借用他的血解了毒,咱們也給他留個全屍。」貼著他的鼻子,孟攬月輕聲的說道。


  「確定他會死么?狡兔尚且有三窟,他豈會那麼容易死。」白無夜自是懷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應該吧。我親眼看著他沉下去的,沒有再上來。」白無夜這麼一說,孟攬月心底也咯噔一聲,要是高衛沒死,怎麼辦?

  他接下來肯定會報復的!


  就在這時,水潭中央忽然響起水聲,下水的兩個護衛出來了。


  看向他們,孟攬月睜大了眼睛,「怎麼樣,有見到高衛的屍體么?」


  破水而出的護衛被凍得不輕,順著其他護衛的幫助上了岸。


  「稟王爺和孟大夫,在水下並未見到高衛的屍體。而且,這水潭底有一條通向險峰另一側的深溝。雖是很狹窄,但是屬下試探過了,一個人是可以游過去的。」護衛口齒哆嗦的稟報道。


  心頭一震,孟攬月緩緩看向白無夜,「沒想到,他這次還是逃了。」


  「他水性極好,勝過我。即便重傷,這水潭也困不住他。」摸著她的頭,白無夜嗓音嘶啞道。


  「是我太輕敵了。主要是他表現的太弱了,被我一腳踹的直晃悠。」微微皺眉,孟攬月不禁覺得自己好笑。看著高衛沉下去的時候,她還覺得自己有點太狠了呢。誰想到這廝真是只貓,有九條命。


  「別想這些了,高衛早晚會死,得死在我手中。你別懸在這兒了,水很冷,你受不了。」拍了拍她的頭,白無夜自己覺得炙熱無比,但是卻心知,孟攬月受不了。


  「好。你再忍一忍,現在不能吃東西不能喝水。」直起身體,孟攬月深吸口氣,懸在那兒她的腰都要斷了。


  「不吃不喝倒是沒問題,不用擔心。」微微仰頭,白無夜覺得身體里的那股火已經燒到喉嚨里了,馬上就要把他的大腦給焚燒殆盡了。


  坐在岸邊陪著他,孟攬月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來安慰他。他的毒在身體里多年,如今想化去又怎麼會輕鬆。


  閉上眼睛,白無夜忍受著炙熱的煎熬。


  那邊,下水的護衛已經穿好了衣服,聚攏在火堆旁,烤火。


  「你們游到這險峰的另一側了么?」看著他們,孟攬月問道。


  護衛搖頭,「回孟大夫,那狹窄的深溝很長,而且無光,屬下並沒有游過去。孟大夫是懷疑高衛可能在另一側么?」


  「屬下可以下水,游到另一側,查看高衛的蹤跡。」另一個護衛出聲道。


  「雖說有些危險,但是最好去查看一下。興許,他在另一頭,還沒等到救援。他身體情況不太好,你們身強體壯尚且累的不輕,更別提他了。去看看,若是找見了他,殺了。」看了一眼白無夜,他又昏睡過去了。


  「是。」護衛聽令,隨後便脫下衣服熱身,準備下水。


  「孟大夫別太擔心,雖說這是大齊境內,但是餘下的護衛正在趕來。而且,上官將軍也到了這裡,想來正在帶兵逼近。這裡山勢複雜,這裡地形更是奇特,想要殺我們,並不容易。」看出孟攬月是擔心,護衛在一旁說道。


  「高衛若不死,他接下來必定會報復。這個人報復心太重了,他和五哥完全不一樣,雖說五哥也是個很記仇的人。但高衛心底沒有一絲陽光,我甚至都懷疑,他可能從小就沒見過陽光。」這個人太扭曲了,而且他的大周於他來說也並不重要,更像是玩遊戲的籌碼。


  「其實關於高衛,當年王爺命屬下們調查過。高衛的母親,好像是個妓女。」護衛低聲說著,說道妓女兩個字時不忘看一眼孟攬月的臉色,畢竟都知道她的母親是雲夫人,而雲夫人也是妓女。


  「妓女?」這倒是讓孟攬月沒想到,他的母親居然會是妓女。


  「大周知道這件事的都被殺了,在高衛掌權的那一年。他的母親也是在那一年死得,死的很蹊蹺,莫名的就暴斃了。所以當時王爺說,高衛弒母,接下來就可能弒父了。」這些事,跟在白無夜身邊的,自然都知道。


  「還真是曲折,也怪不得那麼扭曲。我那時聽老胡說,高衛殺了他所有的兄弟,還有南周高斐的兄弟。現在想想還真是小兒科,他能殺母親,殺兄弟又算什麼?」事情都是雙面的,他會做這些事情,就定然有誘因,果然啊,因在這裡。


  「沒錯。這生命是父母所給,無論父母做什麼,生育之恩總是不能忘。弒母弒父,會被天道毀滅的。」護衛點點頭,從這話頭就聽得出,他是個孝子。


  看著他,孟攬月不由得笑,話是那麼說,可也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值得尊敬。


  不過,和他討論這些也沒用,就讓他繼續當孝子吧。


  那邊,兩個護衛已經下了水,帶著氣螺,進入水潭深處。


  站在岸邊等著,孟攬月也略不安,希望他們能找到高衛,然後儘快解決了他。


  時間一點點過去,護衛還是沒有上來,孟攬月不由心下焦急,不知是不是遇到了什麼情況。


  天色緩緩暗下來,只有篝火還在燃燒著。驀地,水潭中發出破水之聲,護衛回來了。


  「快,把他們倆拉上來。」走到岸邊,孟攬月看著上來的兩個人,顯然被凍得不行,臉色煞白。


  護衛幫忙,將水裡的兩個人拽上來,然後快速的挪到火堆旁。


  走到對面看著他們,他們被凍得已經看不出表情來了。


  「稟孟大夫,在險峰另一側的確發現了有人走過的痕迹,但是並沒有發現高衛。想來,他是已經逃走了。屬下們找出去了很遠,也沒有發現他。」牙齒哆嗦著回答,都聽得到他們說話時牙齒打架的聲音。


  「真是有毅力。果然啊,他那句話說的還真是他內心的寫照,什麼都不重要,命最重要。」這是高衛自己說過的,他也是按照這個來的。


  「你們好好休息吧,待王爺的毒解了,咱們就儘快離開這裡。」高衛逃出生天了,這太危險了,他若是被接應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報復。


  看向白無夜,他依舊是昏睡的。


  走過去,蹲在岸邊,孟攬月歪頭看著他,隨後把手放在他額頭上,還是很熱。


  把他的手從水潭裡抓出來,兩指扣在脈門間,他脈搏的跳動緩慢了許多,雖說還不算正常,但顯然是朝著好的方向在發展。


  黑夜漫長,孟攬月靠著水潭邊的小樹睡著了。護衛輪班值守,這一夜靜悄悄的過去了。


  翌日,這裡也亮了,可是依舊見不到太陽。只能看到白霧飄在上空,好似永遠也不會消散。


  睜開眼睛盯了上空的白霧一會兒,孟攬月只覺得冷的要死,凍得她手指頭好像都不好使了。


  看向旁邊,白無夜依舊泡在水裡,昨晚的那個姿勢,顯然這一夜他連動都沒動一下。


  俯身探過去,孟攬月先是歪頭看了看他,臉色如常,看起來就像是在安睡。


  把他的手從水裡拽出來,扣上脈門,脈搏的跳動已經趨於正常了。


  「太好了。雖說還是很熱,但是心跳已經慢下來了。五哥,能聽見我說話么?」歪頭看著他,不過顯然她說話他聽不到,一點反應也沒給。


  「看你這麼平靜,真是讓我覺得奇怪。往時我每次睜開眼睛,你早就已經醒了。如現在這般睡得昏天黑地的,真是少見。對了,昨晚護衛又下水去查探了,還是沒找到高衛,他真的跑了。這裡是你的重生之地,也沒絕了他的命。我估計啊,這裡是不興死人,所以誰來到這裡都不會死。但是他跑了也不是什麼好事兒,接下來肯定得派人來殺我們。你趕緊好起來,我們好離開。」和他說,雖說明知他聽不到。


  抬手,孟攬月摸了摸他的臉,依舊還是那般熱,想來他現在火燒火燎的,肯定很難熬。即便做夢,也不得消停吧。


  不能代替他,不然非得分擔一些不可,看他這麼熬著,她心裡也很不舒服。


  驀地,白無夜皺起了眉頭,孟攬月睜大眼睛看著他,「五哥?」


  下一刻,白無夜的眉頭皺的更緊了。身體劇烈的顫抖了一下,黑色的血順著他的口中噴出來。


  那黑色的血毫無溫度,甚至比這潭水還要冰冷。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