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小白瓶（上）
中央研究所。
一間超凡專用醫療室。
唐鴻拿著手機，陷入了遲疑，屏幕上唐爸爸唐聞君發來視頻通話的邀請。
“接啊。”
身穿藕荷色小棉襖的蔣璐璐直勾勾瞪著唐鴻：“百善孝為先，唐鴻你得學學我。”
學習你什麽，腦回路千回百轉，特別曲折的思維嗎……唐鴻笑笑不說話，但在蔣璐璐眼裏，她發現唐鴻又朝著自己翻了個閃亮白眼。
她頓時不開心了，張牙舞爪，捏緊一雙小拳頭。
“我天天跟我媽媽視頻，每天通訊一小時，做個好榜樣。”
“真孝順。”
唐鴻語氣真摯，輕輕歎口氣，頂著一雙如同窟窿的漆黑眼眶跟家人視頻，實屬沒事找事兒。但曆經神罰，他心靈愈加堅韌，深深明白入聖意誌不能濫用。
善意的謊言，說到底仍是謊言，與其閃爍其詞，遮遮掩掩，還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認。
於是他拒絕了視頻邀請，回了幾條語音：“恩，眼睛傷勢一般般，看不清東西而已。”
另一側。
唐聞君大驚失色，有點急了。
剛才還蹲在地上，悶悶抽煙，此時一下子站起身：“快給我看看……變成了重度近視？”
“差不多！”
唐鴻理直氣壯地問道：“超凡者有點小傷不是很正常，有什麽好看的！！”
超凡傷疤，皆是勳章，代表著獨一無二的榮譽——每個傷痕都是難以替代的寶貴經曆，背後有一個個可歌可泣的動人故事，至少唐聞君看的超凡者獨家訪談這麽說的。
所以沒別的意思。
就想截個圖，發個朋友圈……唐聞君如此說道：“我幫你記錄一下，並標注何年何月何日、人在何地、身體的何處受傷，以後老了可以拿出來緬懷。”
“？？？”
唐鴻徹底驚呆了。敢問天地良心在哪裏，親爹自己吃了嗎。
“別生氣。”
唐聞君繼續勸說：“考慮一下，紀念價值與意義很大的。”
聽到飽含關切的語音訊息，唐鴻內心是崩潰的，看來他一直低估家人心理承受能力。
傷情記錄沒關係。
官府部門，黃河機構的規定：每一次超凡傷亡的具體細節列入檔案。
但……
考慮到個人形象……
個人形象包括儀容、表情、舉止，談吐、服飾，待人接物等方麵，然而一雙眼睛毀所有。
“算了吧。”
唐鴻義正言辭，終結此次聊天，又摸了兩下眼眶。
“麵對異性，我這張臉，妥妥的萬有引力！”
“必須拒絕黑曆史！”
唐鴻背負雙手，發自內心的感慨了起來。
同時。
唐爸爸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目無焦點的發怔，連續抽了好幾根香煙，煙頭堆在老式煙灰缸之內，其中幾處閃爍著微弱火星。
……
天色漸暗。
昏黃夕陽落入地平線。
天上飄著一朵朵稀薄的雲，顏色越來越濃厚，宛若靜謐的湖水逐漸加深。
唐鴻撥通方南洵私人號碼，有點落寞的說道：“老方，我暫時回不去了。你可要抓住機會，好好陪柳笙，多多看海啊。”
經商議。
入聖者武貳世暫代唐鴻，配合入聖之上方南洵，負責雲海周邊區域的入聖阻擊。
方南洵說道：“《原子吐納術》修煉過程有風險，盡快練成吧。”
有關柳笙，方南洵沒有接口，顯然沒這個打算。
“唉。”
唐鴻歎口氣：“譬如朝露，你覺得去日苦多？”
方南洵沒好氣道：“聽不懂。”
“須知。”
“何以解憂，唯有戀愛，談一場甜甜的戀愛不好麽。”唐鴻好似化身為慈父一般，忍不住為了方南洵人生大事而發愁。
自從結識方南洵，唐鴻一路弑神無敗績，成為超凡，成為入聖，方南洵也是超越在世天才，積累深厚，一朝爆發，後來者崛起典範。
兩人的變化巨大。
但有一點，始終如舊，那就是單身屬性。
“要我說。”
“柳笙對你那麽好，又是一位先驅超凡者，做人不能太無情。”
唐鴻勸說，十分費解，想不通方南洵為何抗拒……他推崇單身主義，是因為一人之力的限製，孤身獨處才能夠飛速變強。
方南洵：“對我們來說，愛情是個奢侈品。”
說完。
方南洵掛斷通訊。
他事務繁忙，原先是配合唐鴻，如今變成武貳世。
據說中央議會全員對此樂開花，希望唐鴻留下，由暫代轉為常駐。
至於入聖武貳世……
既已派出去，不用再回來，帝都這邊有唐鴻就夠了。
當然了，也隻是說說而已，現在沒人敢得罪一位入聖者。況且唐鴻方南洵才是絕配，至強的力量和至強的意誌堪稱無敵。
合則無敵，
分則危險，
世界各國很擔心超凡入聖落單時遭到神祇襲擊，尤其是人類至強，不容有失。
……
很快到了黑夜時分。
一輪皎月高懸，月光柔和，如同絲綢。
中央研究所內部，通道長廊，四通八達的構造，牆壁呈現銀白色，一間間實驗室排列有序。
唰唰~
晚餐後，唐鴻閑逛，悠然自得。
姿勢略顯古怪，看似趴在地上，實則懸空一公分，橫著移動，整個人如浮行亦如遊曳。
身體朝下，
腦袋旋轉了起來，
從左到右，慢速轉動，有時碰到了熟人，唐鴻也會笑嗬嗬打招呼，彬彬有禮的樣子。
“嗨！”
“最近過的怎麽樣。”唐鴻看見了以前配合他驗證特立獨行的好處的熟悉麵孔。
“嗯嗯嗯挺好~再見再見。”
兩名研究助手，挽著手，顫顫巍巍從唐鴻身邊經過。
她們雙腿發抖，臉色發白，眼睜睜看著唐鴻一邊扭頭，似螺絲如發條的繼續轉動，一邊移動，輕輕地飄向遠方。
‘是他！’
‘又，又回來了啊！’
兩人對視一眼，無聲凝噎，眼眶飽含的晶瑩熱淚是感動。
‘那個男人又變了！’
‘更加凶殘，更加可怕……剛才經過他身邊，我渾身瞬間濕透，腦袋轉了那麽多圈，脖子不會折斷嘛，頸椎不會錯位嘛。’兩人從對方眼裏看到相同的震駭之色。
她們嚴重懷疑唐鴻打算自己卸下自己頭！
好叭……說不定……這也是弑神者變強的獨門方式。
同時。
唐鴻掙脫了重力，慢悠悠飄到這條長廊的盡頭。
身軀一扭，神龍擺尾，他轉角撞見一個低頭走路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張著嘴：“……”
仿佛按了暫停鍵，凝固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唐鴻腦袋剛好轉到了下方。
那人目光落在唐鴻後腦勺。
咯噠咯噠~
腦袋回轉~
他見到唐鴻回頭一笑，盡顯禮貌與友好，霎時間一聲撕心裂肺的淒慘尖叫。
“你怎麽又回來了！！”
“好久不見。”
唐鴻不禁唏噓道。
叮咚！
體驗特立獨行的好處，感到輕微的孤獨，一人值加二
還記得上次小住中央研究所，是在盛夏來臨前，年初三月份——那時終極神物申請書正式通過，唐鴻得留在這裏，配合神物調製，相當於量身裁剪的專屬寶物，每位服用者對應不同的配置方案。
終極神物不通用，不固定，不可能批量生產。
原材料（災難級神祇神骸）極度稀缺不過是次要原因。
因人而異，才是關鍵。
世上沒有相同的葉子，也沒有相同的人，人體的五大要素各有特征。
終極神物乃是最高級資源，每次服用後，間隔半年才能夠再次服用。
目前而言，有機會二次服用的人都是即將突破入聖的顧問級別。入聖者基本不會重複服用，打破第四次人體極限之後，神物資源的作用減弱了很多。
唰唰~
唐鴻繼續浮動，換了個體位，貼在天花板之上，溜達兩三個小時，他見到好多熟人，笑容也愈加燦爛。
正當他準備回去休息，前方出現了一個疲憊的身影。
“唐鴻？”
桑博士抬頭一瞧，笑了笑：“我正要去找你……小白瓶有了成品，有時間幫忙測試一下唄。”
小白瓶，
聽著不像好東西，
唐鴻眼底閃過警惕之色：“先說說怎麽測試，有沒有危險。”
“簡單，簡單。”桑博士臉上堆起熱情笑容：“嚐幾口神息，沒危險，我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