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擬態創傷
現在就回去？
跟祂們全麵開戰？
這才沒幾天，唐鴻覺得太快了，可卻感知到蔣璐璐身體越來越虛弱無力。
乍一眼看去，
蔣璐璐站在空間站長廊盡頭，金發有些亂糟糟，如浮萍飄動，就像是病入膏肓，行將朽木的人兒。
“我們回去吧。”
見唐鴻一聲不吭，蔣璐璐又重複了一遍，她沒有講話力氣，細聲細語，殘存不多的生息彷如一支迎風搖曳的微弱燭光：“我時間不多，恐怕沒法再等了。”
唐鴻觀察蔣璐璐。
她身上擬態創傷又嚴重不少。
再這麽下去，萬一她支撐不住，人類會失去主動發起全麵總攻的機會。
截止目前。
僅僅有‘擬態出現’使得全世界所有神祇不顧一切地匯合——擬態指的是一些生物在外觀、行為等等特征上模擬另一類生物或所在環境的其它物體從而獲得益處的適應現象。
“擬態。”
唐鴻不禁皺起眉。
縱觀自然界，這種情況很常見。
尺蠖似樹枝，鳳蝶幼蟲似鳥糞，借此蒙蔽敵害，保護自身，可謂是物競天擇自然界的進化產物。
至於蔣璐璐以人體擬態神軀，看樣子不屬於上述範疇，畢竟人體和神軀差距太大了，幾乎不可能模仿，她是把神軀碎片當成鈾礦進行提煉，然後再融入心口，最終激發出擬態。
但……
要沒有綠衣提醒……
擬態是什麽，發生之後會如何，幹脆無人知曉。
甚至、當時、唐鴻蔣璐璐兩人也都沒察覺異常之處——蔣璐璐隻覺得胸口發疼，心跳變得不規律。
對側。
蔣璐璐耷拉腦袋，她雙目茫然，已做好死的準備：“多虧桑博士提醒，不然就完了。”
幸好桑博士發現，予以警告，否則擬態完畢她將會變成異空間偉大神祇的神聖化身。
“……”
唐鴻卻一言不發。
所有人都把綠衣徹底遺忘。
他明白無上人皇改變過去，抹去了綠衣自然仙痕跡，接下來順理成章，桑博士成為擬態事件的功臣，盡管人造神計劃為何能激發擬態是疑點，但難以掩蓋這一份潑天大功。
至於算不算搶功勞，搶貢獻？
那要看桑博士是不是知情者！
“他肯定知情。”
唐鴻一語雙關道：“既然他知道擬態的嚴重後果，肯定也知道擬態創傷的治愈辦法。”
蔣璐璐小臉皺巴巴的說道：“桑博士已經說了，擬態傷勢治不好。除非當今醫學技術再進步一些，把人體製成標本，近似植物人狀態。”
雖然說好死不如賴活著。
但那麽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蔣璐璐已經放棄：“這樣就挺好，我不想再折騰了。”
“你自己放棄自己？”
唐鴻有點怒其不爭、又哀其不幸。
他看過心靈雞湯，上麵說的是哪怕全世界拋棄、任何人拋棄，唯獨自己不可以拋棄自己，但卻忽視當事人遇到了什麽，具體經曆了什麽——要不是絕望至極，抓不住一根生還希望的稻草，她身為超凡怎麽會輕言放棄。
“你……”
唐鴻沉默了一下。
就在這時，他看見蔣璐璐雙腿一軟倒下去，似失去支撐，似沒了氣力，若在地麵上肯定會跌向一旁，或者往前栽下去。
這兒可是空間站，無重力！眼見著蔣璐璐飄向側方，唐鴻連忙走過去，扶起她。
“天呐！
蔣璐璐小手一把捂住臉蛋，透過那指縫之間，淡金色眼睛閃爍著尷尬之色。
太難為情了。
要說走路需要有人扶，稱得上情有可原，飄著居然也得扶？
她透過指縫，瞧了眼唐鴻，感覺自己變成一個到了外太空碰瓷的老太太，不由得倔強起來，掙開唐鴻：“你不用管我！反正也摔不著的，沒重力就沒慣性就沒摔死的可能。”
“你現在什麽感覺。”唐鴻摸了下她的額頭並不燙，有點冰涼涼。
“別問了。”
蔣璐璐頓時炸了，抿抿嘴，一雙靈動的眼睛也泫然欲泣：“我好慘，昨天惡心嘔吐了一下午，然後吃東西再也嚐不出滋味。”
甜的、
酸的、
辣的、
鹹的、
乃至於天宮四號空間站壓縮食物的獨有味道全都品嚐不出來，大約是舌頭細胞已變異解離……最嚴重的情況往往始於最不起眼的細節，表麵上看似正常，累積到了臨界點的爆發式崩塌一下子取人性命。
她一點也不惶恐。
她一臉哀怨，嘀嘀咕咕的小聲抱怨了起來：“白鬆露，象拔蚌，龍蝦甜瓜魚子醬，還有媽媽做的粥，我以後吃不到了。”
“奶茶蛋撻爆米花！”
“薯條可樂巧克力！”
“烤魚火鍋土豆粉！”
“脆骨豆皮八寶鴨！”
“我最後要祭奠逝去的摯愛，那些可愛的小兔兔……們！”
她有點語無倫次，抱著頭，暗暗叨咕一大堆。
仿佛整個天地離她遠去，把她徹底拋棄了——吃，乃頭等大事，涉及到人生幸福的來源。
另一側。
唐鴻卻噎住，愣了好一會，腦海內浮現地麵發來的訊息——基因崩潰，暫無先例，建議參考核輻射後遺症狀。
盛夏時浩劫之戰，超凡入聖要進入核爆過後的高溫區域，當然得詳細了解相關資料。
現階段人體遭到過量核輻射壓根沒辦法醫治。
第一階段是細胞無法增殖，染色體破壞，就導致全身紅腫，體表灼傷，最初那些小傷口會越來越大。
第二階段是毛發無法再生，肌膚屏障失效，體液血液會滲出……然而出血和肌膚剝離僅僅隻是個開始，後續的潰散病變更令人痛苦，唐鴻不敢再想象。
盡管他練成《原子吐納術》第一層焚心境，但麵對核能，仍抱有敬畏之心。
忽然間。
一個白皙小短手映入他眼簾。
正是蔣璐璐揮手，在唐鴻眼前晃來晃去的搖擺：“唐鴻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唐鴻想了想，喉結微微一動，似乎咽了口唾沫：“你說的那些聽著讓人流口水。”
蔣璐璐得意極了，抬起下巴：“還有好多好多呢。”
“那你繼續說，我聽著。”唐鴻溫聲道。
頓時。
她眼睛一亮。
寂靜的、狹窄的、小小的空間站通道之內，回蕩清脆聲音，一個年輕女孩兒倚靠著艙壁，掰著手指頭，臉上洋溢著燦爛笑容，嚴酷冰冷外太空仿佛也多出了一抹亮色。
她像是在回憶、訴說最美好的時光。
另一名青年盤膝坐在半空，認真地拄著下巴，時不時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
同時。
舷窗之外，星空浩瀚，蔚藍地球呈現出壯觀景象，時間從指間溜走，這一刻有了溫度。
……
“全程使用斐濟水種植產出的蘋果特別好吃嗎，成本那麽高昂，有紅富士好吃？”
……
“最好吃的魚子醬在中國！？以及Made in a的貝殼勺子（⊙.⊙）”
……
“請問一公斤五千華國幣La Bonnotte土豆口感怎麽樣，吃了就能變強嗎。”
……
良久。
兩人麵對麵交流。
唐鴻愈加感慨，不知說何是好，蔣璐璐大多數所見所聞都是他平時接觸不到的。
“原來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
“是我孤陋寡聞了。”
唐鴻攤手，表示投降，他跟蔣璐璐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其實很多超凡者也如此。
出身差距太大了——即使成為超凡者那一刻已經超越了階級壁壘，但從小到大的經曆都是印記，不可能成為超凡就發生變化。
對此，蔣璐璐心裏有數，所以她一直把唐鴻當成最好的朋友：“我還是母胎單身，有點後悔了。”
唐鴻搖搖頭：“後悔也來不及了。”
擬態創傷，並不是不治之症，但卻比不治之症更可怕。
人造神模仿神軀，借用異空間偉大神祇的一絲力量——有多大收益，便有多大的風險，就在剛才，他頻繁調動入聖意誌，無從逆轉她體內逐漸崩潰的那些征兆。
近些天，
屬於假愈期，
現在假愈期過了。
唐鴻沉吟道：“咱們回去後，我保證你說的這些東西都會擺在你麵前。”
蔣璐璐哼唧一聲：“沒心情！沒胃口！”
“一定會有的。”
唐鴻搓了搓前額頭發，他一人意誌不夠，再加上幾位入聖之上的意誌相信可以讓她暫時性恢複味覺。
——
北極區域。
臨時的研究基地。
先前接到上頭意思到這兒問詢桑博士的中年人回去了，取代他的是黃河組織巔峰顧問莫修生，他曾是第一天才陳佳蔚的‘狂熱粉絲’。
咚咚！
莫修生敲了敲金屬桌麵，低沉聲音傳出去，附加一絲意誌力。
“姓桑的。”
他慢條斯理說道：“傳聞你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解釋一下吧。”
對側。
桑博士正襟危坐：“完全沒辦法證明的事情，你要我怎麽解釋。”
莫修生：“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想辦法解決。”他不會公報私仇，也不會太過客氣，指尖敲桌麵，恰巧與心跳吻合，有意地施加壓力。
他可是巔峰顧問，具備意誌力顯化與騰空能力的先驅超凡者，再進一步即入聖！
咚，咚，咚。
聽著一聲聲敲擊之音，桑博士額頭滲出少量汗水：“你知道，我曾與第一天才合作過，可能是那時的研究成果吧。”
要知道，不打開天級檔案，桑博士也摸不著頭腦。
有關於《平行時空觀察者》終極計劃的一切信息，他盡數遺忘，更何況頭疼愈加嚴重，他皺眉，讓莫修生別再敲桌子。
啪！
莫修生猛地一拍，金屬方桌頃刻間四分五裂：“我不想聽到‘可能’‘也許’這些猜測性詞語！”
正當此時。
有人敲門走進來。
是一名軍裝白人男子，他在桑博士耳邊低語了幾句：“天宮四號空間站發來消息，那兩位即將回歸，入聖們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