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若流傳千古
說實話,林琅活的時間不長,但怪東西見得確實不少。
陸修亦現在的狀態應該能上「林琅親眼見過的十大怪東西排行榜」的第四到五名。
前三名想進都進不去的那種。
話又說回來,陸掌門現在的狀態其實正好介於人類和非人類之間,就像是女媧造人的時候異想天開了一下然後捏出來的產物一樣,雖然怪異,但是透露著幾近原始的美麗。
林琅可以看到那些細小的鱗片慢慢地從陸修亦裸露在外的皮膚中滲出,好像那些銀白色的帶著反光和的奇妙質感的碎片原本就長在他的身體中一般。
那雙修長的雙手此時已經覆蓋上了淡銀色的鱗甲。原本修剪整齊泛著健康珠光白色的指甲變得尖銳厚重,看上去隨時隨地能撕裂血肉敲開骨骼。
林琅看見那雙一晃而過的異色眼中充斥著不安,又像是犯了錯的小孩一樣恐懼著家長的責備。
明明是怪物,卻看上去比人類形態的他更無助更可憐。
林琅輕輕嘆了一口氣,把手放在了自家道侶的背上,就像哄小孩兒那樣輕輕拍了拍。
「雖然不知道你這是什麼個情況,但是你多多少少可以依賴一下我哦。」
少女的聲音雖然還像是夾著砂礫一般粗糙,但語氣溫溫柔柔的,讓人能夠好好放下戒備。
如果這時候玄言子和老蛇都在的話一定要感動到相擁而泣了。
他們家林琅終於長大了,知道怎麼哄人了。
這真是林琅的一小步,修仙界的一大步!
看來正道和妖修和魔修和平共處的大業也能提上日程了!
「……」
林琅這個樣子反而讓陸修亦感到更害怕了。
他知道林琅已經在很用力地安慰他了,但問題是什麼呢……
林琅這種安慰人的方式實在是太爺們了。
就像是一個九尺彪形大漢站在你的面前拍著你的背擱那兒安慰你一樣。
明明很感動但是卻完全哭不出來的那種。
「我沒事的,我稍微歇一會就好,」陸修亦依舊保持著捂著臉的狀態,他現在只想安靜下來等著靈力恢復,「我過一會兒就好了。」
「沒關係的,我師父在蛻皮期的時候也是這樣醜醜的不想見人,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這個樣子吧,但放心都交給我,這事我有經驗。」
「我又不是蛇我哪兒來的蛻皮期……」
不得不說比起含蓄的噓寒問暖,林琅這種打直球的方式更簡單粗暴也更直接。
陸修亦多少恢復了些理智,心知一直捂著臉只會讓林琅這傢伙蹦噠得更加歡實,只好嘆了一口氣,慢慢地把手放下去。
「這不是挺有精神的嘛?」林琅眯著眼睛笑了起來,「哎呀不就是多長了支犄角嘛,不礙事不礙事,又不是什麼大問題,大不了我幫你拔了就是,至於縮成一團嗎?」
她說著就要伸出手去拔那根突兀的長角。
陸修亦眼明手快地躲開了林琅的攻擊,閃身之餘不忘控制住小姑娘這不安分的手,萬一真的拔斷了龍角可怎麼辦?
一想到林琅確確實實有可能幹出這種荒唐事,他就覺得害怕。
「不要動手動腳的,成何體統?」
林琅也沒真的想拔了人家的角,不過是想方設法的讓陸修亦這傢伙恢復正常罷了,看見陸修亦終於恢復了以往帶著三分嫌棄三分怕麻煩還有四分標誌性嚴肅表情的狀態,林琅總算毫無壓力地笑了出來。
「你這傢伙真是奇怪。」看見被握住手腕還能笑得這麼開心的林琅,陸修亦搖了搖頭。
這傢伙太奇怪了。
他的靈力多少恢復了一些,總算能將這一身奇形怪狀統統遮住。
林琅看著陸修亦握著她的手腕,臉色慢慢恢復了正常。那些細小的鱗片重新隱於皮下,尖銳如枝椏的長角也慢慢變短變鈍,終是恢復了正常人的模樣。
「不過拜你所賜,我感覺好太多了,」陸修亦鬆開手,對著林琅笑了笑,「不過下回別再不打招呼就拔人的角了,容易出人命。」
「.……」
。
「所以,你其實不打算回劍宗了嗎?」
在陸修亦花了至少至少半個時辰給林琅解釋他剛剛的異狀只是因為身體里的龍珠作祟,而不是什麼奇怪的傳染病或者什麼大病之後,林琅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只是暫時不回去而已,我只能在這裡逗留一天左右,之後還是要回到幽都去的。幽都以北的永劫之海深處有一條從上古時期一直存活至今的老龍,你們家二師父說只有那傢伙有辦法。」
「所以,你是要變回人,還是變龍?」
不管怎麼想都是變龍更好一些,每天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花不完的金銀珠寶,還能自由自在的飛上天空,林琅不管怎麼想都覺得穩賺不虧。
「這就是我過來的原因,我想聽聽你的意見,」陸修亦重又握住她的手,表情嚴肅且認真,「龍種雖然長壽,但長壽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我沒當過龍。」
「我知道,我只是在問你意見而已。」
「沒有做過的事,又怎麼能給別人提建議呢?」林琅認認真真地反問陸修亦,「如果你問我是當麻雀好還是當人好,我肯定會好好答覆你,但是我從來沒有見過龍,我也不知道你變成龍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你這讓我很為難啊。」
陸修亦沉默了。
「為難嗎?」
「是的。」
「如果我徹底接受轉化,很可能要沉睡千年左右,到時候物是人非滄海桑田,我又該何去何從?」
陸修亦想說的其實並不是這個。
他想說的是,如果他就這麼一睡千年,可能醒來之後眼前這傢伙早就輪迴幾百世了。
就像燭玖給他講的那樣。
要想重新找回林琅,需要的時間又何止千年?
林琅沉默了一會兒。
而後,她像是考慮了很久一般緩慢開口。
「那我就趁著你睡著的時候用餘生去給你立碑建廟,讓這天下所有人都崇拜你,這樣你醒來的時候,雖然你不認識周圍的人,但所有人都以你為偶像,崇拜你,敬畏你,喊著你的名字,大街小巷都知道你的故事。這樣的話,就算一個朋友也沒有,你也應該不會感到寂寞的吧?」
就算是寂寞地醒來,只要還有一個人記得他的名字,記得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