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特別的人
「我主。」
空曠而陰暗的大廳中只有兩個人。
由於太空曠,男人興奮到顫抖的聲音甚至產生了迴音,就這麼在大廳中孤獨地回蕩著。
身穿道袍的男人虔誠地跪在地上,額頭低垂緊緊貼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在缺乏信仰的修仙界,這樣虔誠又這樣瘋狂的人並不常見。
但千百年來,黎霧見這種人見得實在太多,從一開始的手足無措到習以為常,再到現在,他已經麻木了。
這裡是妖王的皇宮,他的新據點。
包括妖王在內的所有人在黎霧的操控下都陷入了漫長的睡眠之中,沒有人能逃離這場永不結束的夢,就算是蒼蠅也收斂了翅膀進入了夢鄉。
能夠同時悄無聲息地讓這麼多人失去活性陷入宛如假死的沉睡之中的,只有黎霧。
「我主,」一直跪在地上的東夷輕輕抬起頭看著陷入沉思的少年,又呼喚了黎霧一聲,「您在想什麼?」
黎霧這才正眼看了那個過於聒噪的信徒一眼。
「這和你無關。」
他在構思幻境——其實只是發獃,順便偷偷地想念一下自己的師姐。
不知道林琅現在怎麼樣了。
「我主,我製作出來的偽神徹底失敗了,我明明按照您教的方法盡心竭力地收集『素材』,但那玩意兒居然頂不住凡人的幾招。」
那個偽神明明如此強大,東夷可以發誓那是他從偽神琳琅死後接觸到的最強大的偽神,那東西是他此生最滿意的傑作之一,但是。
但是祂卻被區區凡人殺死了,甚至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如果你把那種人叫做凡人的話,確實。」黎霧丟給東夷一個看傻子一般的憐憫眼神。
果然凡人都是脆弱且愚鈍的,真是可憐,為什麼就不能動腦子好好想一下呢?
為什麼陸修亦那麼強,難道東夷就沒有聽說過那些傳聞嗎?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知道你身體里的那把拂塵是怎麼來的嗎?」黎霧輕輕指了指東夷的胸口,開始了自問自答的環節,「是陸修亦的前世製造出來的。」
「所有的偽神的武器,一開始不過就是他製造出來給小孩兒玩的玩具罷了。」
黎霧看著東夷的表情從不可置信到徹底震驚,男人張著嘴,一時半會兒都不知道還說什麼。
「這……」
那不就是真真正正的神明嗎?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能創造出這些極端美麗又極端強大的武器?
說起來,那個偽神只是他用兩把半武器拼合而成的,其中那兩把武器都是他仿造著偽神留下的兵器的式樣用相同材料打造而成的。
他試了很久,也製造出了無數把相似的武器,但那些武器從來都沒有回應過他的期待,沒有一把能夠產生靈識,就算是以生魂養飼也不行。
所以在這次製造偽神的過程中,他把那把鐧丟了進去。
效果很好。
那把鐧的生命力足夠強,強到可以支撐一整隻偽神。
但可惜的是,讓另外一個跑了。
「我明白了。經歷過這次的失敗之後,我會吸取這次的教訓。另外一把鐧,我會想方設法搞到手,」東夷站起身,朝著黎霧行了一禮,「那我就先去忙手頭的事情了,告辭。」
「去吧,別讓我失望才是。」
黎霧真的不想知道東夷那傢伙究竟在搞些什麼。
「你不該放他走的。他的野心太大,作為人類,不好把控。」
在目送著東夷離開之後,一個不速之客從他身後的暗門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皮膚雪白赤裸雙足,身上僅穿一件白色單衣的少女,她的臉上毫無血色,一雙幽黑而空洞的雙眼彷彿帶著笑意。
她就這麼慢慢的走到黎霧身前,就像是母親一般,溫柔地捧起黎霧的臉,眼睛空洞卻深邃。
「快放開我。我把你復活不是為了讓你對我動手動腳的。」
即使被人居高臨下地捧著臉黎霧依然保持著冷漠到頂點的表情。
即使眼前的人長的很像他師姐。
不,應該說這個人就是她師姐的一部分。
「你不是很喜歡我嗎?」天衍輕輕地笑了起來,即使她在笑,她給人的感覺也像是一塊亘古不化的寒冰。
像死人一樣。
「我喜歡的不是你,死老太婆。」黎霧握住天衍的手,有些強硬地掰了下去。
「……」
天衍沉默了。
「你知道的,我們的記憶只能從上往下傳遞,她能看到我的全部記憶,但我卻看不到她的。」
死而復生的少女低下頭,默默的笑了起來,她的笑聲此時反倒像哭。
「我不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選的是她。」
「因為她是最特別的,包括你在內的,她的所有碎片就像是一筐蘋果,其他人都是紅的,而只有她一個人是青蘋果。」
黎霧想起林琅的笑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而後揚起嘴角,對天衍露出一絲嘲諷微笑。
「就算知道青蘋果是酸的,但你也會忍不住拿起它嘗嘗,不是嗎?因為她雖然不是最好吃的,但她確實是最惹眼的那個。」
。
空明猛地睜開眼睛。
他已經死了嗎?
眼前是素凈的牆壁和整潔的被褥,屋子裡暖暖和和的,讓人有些想重新睡一個回籠覺。
這幾個月來,他一直在被人追殺,風餐露宿已經是家常便飯,猛然一來到這樣溫暖而又舒適的環境中,他難免有些不可置信。
看來自己沒有死。
他記得自己最後看到的,是林琅那張臉,看來那個人不僅沒有殺他,甚至還救了他。
空明鬆了一口氣。
如果流光在的話,他一定會嘟囔兩句,然後重新睡著的吧。
他和流光是孿生兄弟,所以總是會擠在一張床睡,就算是被其他人嘲笑過,他們也未曾做出改變。
以前的他從未想過某一天和流光分開會是什麼樣的情況。
畢竟他們是一對武器,他們甚至約好了要同生共死——
但是。
空明望著空無一物的前方。
一滴淚水在眼眶中打了幾轉,而後緩慢地從他眼角滑落至下頜。
流光死了。
他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