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仙鶴符
老四這下清醒過來了,他雙眉微皺長出了一口氣,像是終於好不容易做出了艱難的決定。他又嘆了一聲,期期艾艾地說道:「小七,我要認真打了,你…你還是小心吧。」他嘴巴又微張了幾下,眼裡竟隱隱有點淚光。似是欲言又止還有什麼話要說,又像是無語凝噎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唐妃玉聽完只覺得心中升起了一股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異樣滋味,也不知道是被戲耍后的憤與訝,還是失落中的羞與悲,險些一個踉蹌,連手中的墨陽碧蕭都沒拿穩。這時他倆已經雙劍對練了一百多招,足足打了兩刻鐘了,台下圍觀的弟子們都有點看得不耐煩了,抽到後面號碼的幾個弟子便紛紛忍不住大聲催促了一陣。唐妃玉被台下的言語一衝又是一陣木然,只覺得平時沒幾分重量的墨陽碧蕭此時也變得比顧沖虛的胳膊還沉。她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台下的顧沖虛,正迎上他鼓勵的目光。
這似曾相識的目光竟勾起了她不久前的回憶,此刻她的思緒竟回到了那天他倆一起躍下飛身崖的時候。她想起那天的壯舉,心中便又生出了無限的力量。她來不及決定是不是此後就和老四絕交,便嬌喝一聲「那便來吧」,舉劍就迎上了老四一招青龍出海。
這回兩人就打出真火來了。他二人的實力本來就極為接近,眼下各自奮起,直把這一多月來苦練的所有招式都施展了好幾遍,連本來在台下催促的那幾個弟子都看地叫起了好來。
終是老四年長一點,體力更為持久,一式燕子鑽雲往後躍起,接著一招犀牛望月橫劍揮出一道半丈寬的月牙形劍氣,還沒等眾人看清楚去向,他又疾速向前沖了幾步,一劍青龍出海送出一點青芒。他這下在短短一個呼吸的時間內就打出了三記連招,乃是他苦練多日的絕殺秘技,也是道祖無量劍的數百種衍生變化之一,威力比起獅子四搖頭來也差不了多少了。這卻是徐無咎在這月新近教給眾人的,雖然看起來只是簡單的將招式融匯組合,但其中的難度比起單獨施展來又何止提高了十倍。連徐無咎自己也坦言沒能學會全部的這數百種變化,甚至許多變招組合都是只聽前輩們提起從來卻也沒見有人施展過,難度之大也不知道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人能做到。
這一招唐妃玉果然抵擋不住,她這時已經是強弩之末了,被這一連串招式繚地更是眼睛都有些花了。她知道自己抵擋不住,索性便棄劍認輸,故意略帶哭腔地投入了台下顧沖虛的懷抱,像是無聲之中向台上的老四發出了一個「我再也不跟你好了」的信號,又是引來了老四的陣陣妒意和失落。
這一天足足比試了五十六場對決,大伙兒用的都是徐無咎教的無量劍法,平時光顧著修鍊也甚少來往,這一連串似曾相識的面孔和簡直一模一樣的招式看得台下一些記性尋常的弟子幾乎都要分不清誰是誰了,時不時就會傳來一片片零散的噓聲,然後便響起了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言語。
「咦,怎麼又是趙崩山啊,這小子不是剛剛才贏了一場了么?敢情比武論劍還興代打?」
「郭負城你個臭不要臉的,明明我昨天一招青龍出海就把你送下了台,你他娘怎麼今天又上來了!哦哦哦,原來你不是郭負城啊。」
「李移峰,你小子還是趕緊認輸下來吧,昨天你說的那段龐祖一劍分海活生生涸死了東海小白龍的故事我還沒聽完呢,早些打完快講給我聽聽。什麼?你不是李移峰啊,你是趙崩山?哦哦哦,那也早點認輸吧,我早聽說李移峰夜裡磨牙打呼放屁說夢話的事兒了,快下來跟我說說真的還是假的。」
「吳騎龍你可真行,別以為換了一身雜役的衣服你老子我就不認識你了,你這他娘的是什麼時候學的刀法啊也不教老子幾招?信不信老子一口濃痰啐你一臉連你青樓里的親生母親都認不出你來?哦哦哦,看錯看錯,兄台見諒,原來你真是內務殿的雜役弟子啊。」這位顯然出身市井的弟子也不知道是真認錯了人還是瞎起鬨逞口舌之快,一些下流粗話還沒過腦子就脫口而出了,聽地徐無咎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原來這吳騎龍、李移峰、趙崩山、郭負城四人乃是千機峰近來新晉的幾位凝氣境弟子。他們四人上山前都是天京城裡有名的說書先生收養的學徒,本身都是孤兒,便揀了些評書段子里威風的詞自己給自己取了名字。上了堯山後經常也尋些評書故事繪聲繪色地說給大伙兒聽,更難得他們四人師出同門、從小一塊兒長大,眉目間也多有相似之處,眾人便經常拿他們尋開心了。這四人也和氣,從來也不以為意,只是偶爾嬉嬉笑笑地反譏幾句。
今天五十六場比賽都結束已經是戌時了,顧沖虛幾人忽然要走時卻見到兩個雜役弟子正朝他走來,兩人先一拱手,道:「顧師兄,謝師兄,鄭倫師兄有請。」二人均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也不知鄭倫這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鄭倫雖是千機峰主事,但他這差事卻是眾多內門弟子中最輕鬆地一個,每日只須安排何時送飯、何時燒水送湯,一切事務自有他人料理。除非是弟子們大打出手,否則平時便只管自顧自修鍊,等閑也難得見他一面。
唐妃玉作勢也想跟著去,那兩個雜役卻伸手一攔,意思顯然不言自明。這下三人都略感奇怪,顧沖虛和謝廣陵兩人便只好跟著兩個雜役走了。
鄭倫的居處在千機峰的西側,這兒依山傍竹,又有好幾棵年份極高的迎客松相互扶持,景色卻是十分别致,這一大塊地方遠離弟子們的聚集區,平時倒也不虞有人打擾。
顧沖虛本以為鄭倫既是內門弟子又是千機峰主事,想來他的居處也該更華麗壯闊,可進了屋一細看才發現居然和眾人住的也都差不多。一床一幾一蒲團,一抬書櫃書兩扇,只是略微大了一點,其它的地方竟也都和顧沖虛自己的小屋一模一樣。他來不及感嘆鄭倫的清苦作風便又在昏暗的月光下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高寒楓、胡小花還有老四。嘿,這不就是明天參加決賽的幾個人么。
這時鄭倫便從屋外進來了,他先是說了聲「都來了吧,隨意坐吧。」然後自己也盤腿坐下,說了幾句勉勵表揚的話,接著就重重地咳了一聲,道:「幾位小師弟,明天就是最後的決賽了,這次比賽乃是徐師兄親自主持的,決不能墮了我千機峰弟子的威風。師兄這兒也沒什麼好東西,只有兩道仙鶴傳音符對你們還算略有用場,誰得了頭甲,這兩道仙鶴符就是誰的了。你們幾個上山的時間也不短了,若是家中尚有牽挂,也還能用這玩意兒給家裡報個信聊以慰藉。」當下他便取出兩道黃色寶符,又解釋了一番功效,自是又引起了一眾少年們的必得之心。
其實明日這八位選手中,千機峰九十八名弟子只佔了五人,而一共只派了三十人前來的內務殿卻反倒有三人闖進決賽,鄭倫可不就看出端倪來了么,分明就是劉先谷這小子特地挑了些厲害的雜役,有意在徐無咎面前給自己難堪呢。徐無咎在堯山地位超然,雖然弟子們本事不濟也不是他的責任,但他好歹也算是千機峰的半個主人,更不想給這位大師兄留下消極無能的印象,這時他才反應過來該採取措施了。他當然不是真的沒有好東西,可私下授予靈丹寶符恐怕是要引得大師兄不喜,這才不咸不淡地拿了兩張無益於修行的仙鶴符做彩頭。
可這仙鶴符雖然無益於修行,但對於這些入門不久的弟子們來說卻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就算是孤兒出身在山外沒什麼朋友的謝廣陵,他這時候也開始在恍惚間意淫起來了。試想日後若是下山再遇見了趙霸王,嘿,謝廣陵大爺也不必自己動手。輕飄飄地一句「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叫人。」然後一紙仙鶴符飛出沒多久就見到四面八方就如山似海蜂湧般地來了許多人,有人踩著劍,有人駕著雲,天上地下全都是他謝廣陵大爺的人馬,都不用真打,一人只要罵他趙霸王一句就行了。
一人道:「姓趙的你老娘又去接客了。」
接著就有人接話道:「昨晚我弄了七回還不過癮,一會兒就再去弄個三次湊個整。」
又有人說道:「前夜我弄完事兒正要掏錢,你老娘還說了不用不用,大爺您是老主顧,等月底一道結算就完了,如若每月惠顧二十次以上,便多送您兩次免費的。」
這時一個踩劍的就道「可不是么,我那時光顧了她許多次還問她有沒有什麼優惠,她便說有的有的,您老爺今年一共來了九十八次,再來兩下湊個一百次時便給您送個便宜兒子。」
「是極,是極,上月十二我去弄時,她老娘也說了,今兒個是爺您的生日,不但費用全免,還買一送一,稍晚再讓您試試我兒媳婦的滋味兒。」
這夥人踩著劍駕著雲,手裡持著各式法寶,身上俱都穿著華美飄逸的錦衣,一副仙風道骨、出塵至極的模樣,可嘴裡出來的卻是些半個髒字也無的下流話,直把那趙霸王氣地面色紫紅,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忽然噗地一聲便吐血不止。哈哈,還沒動手就被活生生地給氣死了,這下皇帝老子也不能賴我了。
謝廣陵想著想著就不由地笑出了聲,他紅了紅臉,心裡卻更加想要得到這仙鶴符了。
這時顧沖虛卻想明白了,他老早就問過雜役,他們內務殿現在的話事人正是那天把人串成冰糖葫蘆的劉先谷。敢情這試劍大會竟成了兩大內門弟子的交鋒場。他心中暗暗警惕,若真是那樣的話,只怕明天那幾個內務殿的雜役絕不簡單啊。他又仔細地回想了下剛剛結束還沒多久的比試,心中忽然湧出了一股滔天戰意。管他娘的簡單不簡單,貓狗擋路,我只持劍來戰。